中国的廓尔喀兵团 - 湘西竿军
在大英帝国的陆军序列里,最英勇善战的并非沙漠之鼠第七旅,或者格罗斯特联队,而是来自尼泊尔的廓尔喀雇佣兵,这些肤色黝黑,善用弯刀的山地部族世代为大英帝国提供最优秀的战士。他们视死如归,勇悍狰狞,在帝国的各次战役中屡建功勋,他们的威名远振,以至于英阿马岛战役中,只要听说对手是廓尔喀营,阿根廷军队就望风而逃。
在中国的近代军事历史上,也曾经存在这样一支从大清中叶一直活跃到解放前的神秘职业雇佣兵集团----湘西“竿军”,它的远祖可以追溯到明朝军队中剽悍的苗人,而它的最后一位“舵爷”龙云飞自杀,已经是一九五一年的春天了。随着近期湖南卫视描叙湘西“竿军”的抗日大戏《血色湘西》的热播,这一神秘的军团也引来更多世人的注目.
最出名而又最不被人知晓的“竿军”是一个大家都想不到的人物-沈从文. 《血色湘西》中的主角龙耀文即是以他为艺术原型.如果不给大家说明,做梦也想不到沈从文原来世代行武,十四岁就在竿军中作陆军中士,而且还是竿军中的“副爷”,他退而从文,是离开军旅以后的事情。沈从文的祖父是将军,沈从文本人当过‘竿军’的副爷,“因为他性格文弱,字写得又好,便被爱惜文化的军爷劝而从文了”. 沈从文的弟弟沈荃也是位英勇善战的传奇人物。沈荃是“竿子军”一位重要代表,而且还是“竿军”中的“神枪手”,凤凰城的老一辈描述他的枪法说:“把二三十根香点在墙根,用驳壳枪一枪一根地把它们灭掉,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他毕业于黄埔军校,是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也是1937年淞沪嘉善战役中,128师幸存的一位团长。当时因负伤而撤下火线,伤愈归队后又率部队参加抗击日寇的九江沽塘血战,土改的时候被作为反动军人枪决。
竿军的起源与历史
凤凰古称镇竿,唐宋以前基本上是苗族控制的地域,因人口膨胀宋明以后朝廷通过征战和军垦来到这里。不断的移民,不断的战争,逐步形成了现在的苗汉分界线。几百年来不断的苗汉冲突和战争使这里常年拥有一只军队,因地名镇竿,故称“竿军”。
在凤凰,只要涉及它的历史,你就无法忽略本城居民对他们先辈的荣誉最为经典的表述:无湘不成军,无竿不成湘。清咸丰年间,镇压太平天国起义的曾国藩湘军中,竿军部队“虎威营”在首领田兴恕率领下,转战十几省,历二百余战皆胜,所向披靡,被曾国藩命名为“虎威常胜军”。竿军兵勇喜欢在左臂刺上“虎威常胜军”的青字,攻城格斗时,常赤裸左臂,挥刀跃马,自家人互相呼应鼓舞士气,敌方则见之丧胆。在攻打太平天国都城天京时,田兴恕与同乡人张文德等带头爬上城墙充当攻城尖兵,庆功领赏时,凤凰官兵两人升为提督,六人升作总兵,另有副将九人,参将十一人。凯旋之日,这些人带着朝廷赏赐的黄金白银绫罗绸缎,带着从天京王府里掠来的古玩家私衣锦还乡,前呼后拥吆三喝四,那叫一个光宗耀祖扬眉吐气。留在闭塞小城驻守老营的兵丁对这些一步登天的兄弟内心是何等羡慕,思来想去,认准了只要冲出凤凰,满世界去厮杀,提督、巡府的花翎说不定也有机会顶上一回。假使以性命拚得了一官半职,晚年解甲归田,居家纳福,则可以蓑衣斗笠垂钓春江,擎苍牵黄狩猎秋野,曾经沧海之人,凡事不在心上亦不在话下。那些并不走运的竿军官兵,一生以青年时代的骁勇气概为荣,倘若不曾战死沙场,也不曾以战功换取红绿顶戴花翎,到了年老体衰之时孓然一身甚或沦落为乞丐,尚要寻找机会将左臂上的刺青亮上一亮,对孩子们摆一摆爷爷当年灭“长毛”时何等英雄荣耀。
这看似鼓舞人心的荣誉,其实联着一段悲剧性的历史,那便是由清末实行的“屯田养勇”制所造成的“全民皆兵”的畸形社会形态下凤凰人的生活。乾嘉苗民起义后,清政府在已损毁南方长城沿线修建汛堡、屯卡、碉楼、炮台、关门一千几百座,其中凤凰境内修筑了八百余座,征得屯田六万亩,养屯丁四千,战丁一千,苗兵二千,共计七千人之多,加上朝廷绿营总镇约四千人的兵额,当时凤凰十万左右的人口有一万人常年兵役在身,比例高得惊人。屯丁分田到户,且耕且守,战丁专事操练,由屯田佃租中拨粮关饷,数以万计的凤凰人就这样被屯田的绳索牵在朝廷的战车上,以致使当兵吃粮成了世代传统。凡有兵役的人家门口,都钉上一块白木小牌,上边用红字记有服役人的姓名、年岁和身份。在街头巷尾一路看过去,几乎家家都有这么一块“光荣牌”,并可按月各自到营上领取一份银子和一份口粮。“地皆屯田,民皆兵籍”的状况,断绝了凤凰人另操他业的一切通道,只剩下以血肉之躯来换取生活这一条路子可走。
如此这般,凤凰人尚武成习就毫不奇怪了。当本城还处在边防要塞位置的时候,军旅的粗犷气质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小城人口。孩子们从小就习惯了看兵营里的士兵舞枪弄棒,喜欢看大人猎取野猪或豹子宰杀了来分肉,喜欢看杀人割下耳朵挂在墙上,还喜欢看宗族家长把不守妇道的年轻媳妇绑来沉潭。他们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唯一可以想到的发达之路就是当兵吃粮,靠了自己的不怕苦和不惜命混出人样,成了一名军官,甚至成了大官,然后衣锦还乡。还没长到桌子高,他们就已经在稚气十足的游戏里,自封为将帅,弄得街头巷尾冲冲杀杀喊声一片。这些孩子等不到成人就入了伍,竿军里多了一个懵懵懂懂的新兵,家中的饭桌上也少了一张永远填不饱的嘴巴。年轻的凤凰兵被崇尚武功的强大传统裹挟,带着对锦绣前程的无限向往,在战场上拚死奋战,甚至把一腔热血都喷洒在异乡的土地,也无怨无悔。
比起他们只有匹夫之勇的前辈,近世纪竿军总算有了些进步,开始谈论“不战而屈人之兵”、“怒而师兴兵之大忌”一类兵法,认为“兵事为儒学之至精,非寻常士流所能几及”。作个有勇有识的儒将,上马能提刀杀敌,下马可训教士卒,才是更高层次的军旅人生。可是无论如何,他们自我肯定的自信心,他们自我欣赏的本钱,全都来自前辈在军功方面的杰出业绩。从道光二十年(1840年)至清光绪元年(1875年)短短的36年间,就从“竿军”里拔出20人提督,其中7个为朝延重臣封疆大吏,21个总兵,43个副将,31个参将,73个游击等三品以上军官,民国时期,“竿军”又冒7个中将,17个少将,230个旅团以上军官。现代“竿军”,贵为中央军委办公厅副主任的朱早观将军,位居中国武装警察部队政委的李振军将军就是杰出代表……”是大大小小的战争在凤凰这座小山城里,制造了许多的军人世家,制造了凤凰人特殊的地方荣誉感。
竿军与抗日战争
1937年11月以凤凰籍官兵为主组成的国民革命军第128师,由师长顾家齐率领奔赴浙江嘉善狙击侵华日军第六、第八两个军团,这场凤凰军人出演的竿军历史上最为惊天地泣鬼神,直到今天都不能也不可能被忘却的壮举中,他们的命运仍然是悲壮与惨烈的。这只纯地方部队一经与日军交火,立刻显出装备的劣势,进入阵地的第二天,守卫枫泾的一个连的官兵就已经全部壮烈牺牲。喋血苦战的七昼夜,他们前赴后继与敌人在阵地上拉锯,白天日寇凭恃强大炮火控制的阵地,一到夜晚又被竿军兄弟靠肉搏白刃战夺了回来。敢死队每人一把马刀,在深秋的寒夜中以赤膊为记号,摸到穿衣服的,一律挥刀而斩。128师因超限完成了任务,受到国民党最高统帅部的明令嘉奖。然而这一战,使全师官兵伤亡四分之三,全师连以上军官亦伤亡过半,凤凰城内外家家挂白幡。在以后的南昌保卫、宜昌反攻、荆沙争夺、长沙会战以及洞庭湖南岸的据点争夺等一系列抗日战役中,每一硬仗苦战都有竿军加入。每一批新应征的子弟离开家乡去为国家征战的时候,家乡父老总要在城门口打出“ 竿军出征,中国不亡 ”一类鼓舞士气的横幅为他们送行。尽管那些在风中翻飞的旌旗下边,一张张皱纹满布的脸上充满了绝望的悲戚之色,而戴了孝的少妇和孩子红肿的眼睛中泪水还未消止,他们仍在义无反顾地送别亲人。抗战前夕的凤凰,大约不到一万户人家,却拥有三千左右连排下级军官,以及五个师的兵力储备。经过八年殊死征战,到了抗日战争胜利之后的1945年,凤凰二十五岁以下的男丁死伤数目惊人,至少有三千位少妇守了寡,上万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老无所依......
竿军与朝鲜战争
五十年前,中国作家魏巍,写出了<谁是最可爱的人>,编入了中国语文课本。它描述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松骨岭峰战斗中,与号称世界强国的美国军队进行了殊死的搏斗。作者参与打扫战场,亲眼看见志愿军战士的遗体,保持着牙咬敌人的耳朵,同归于尽的各种姿态。 但是你一定不知道在这次战斗中英勇献身的志愿兵战士中,有一半以上的战士就是湘西这些彪悍的竿军.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清朝灭亡后竿军的出路,清朝灭亡后竿军一般都是两个,一是参军为国出力,血撒疆场,第二便是沦为土匪, 依靠他们的勇武和刀枪来谋得生存.湘西山多林密,山多洞深。从军事角度看,这是一个特别适合土匪生存与发展的地方。清朝末年,土匪已经成为当地一种显赫的职业了。民国期间,湘西土匪发展到了高峰期。当时的国民政府没有办法,请土匪头儿当县长有之,请土匪头儿当国民正规军的营长团长的有之。更有甚的,一个土匪头儿,当了国军正规营长几个月后,感觉没有什么好味道,就带着整个国民正规军的一个营的人与枪,仍然回到湘西老地方当土匪。在湘西,土匪代替了地方政权,他安排山民生产粮食与生产鸦片,他收取税收,他购买更多更好的军火,他控制越来越大的山区地盘。
解放后,消灭数百年以来的湘西匪患的任务,历史性地落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第四十七军的身上了。四十七军剿匪胜利了,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许多东北汉子,山东汉子的鲜血,洒落在湘西的山山水水之间。有多少人付出了生命?人们不得而知。如果以战争的一般规律计,歼敌一万,自损七千的话,解放军战士付出生命数量级是相当可观的。剿匪到了1951年元月15日止,除镇压一批罪大恶极的土匪外,湘西还关押着30000名土匪特和其他反革命分子。其余约60000人经集训教育后遣返农村,依靠觉悟好的农民群众共同监督劳动,解决好生活问题,使其安心生产,不再为非作歹。经过一段时间的管制,由农会评议,摘掉其“土匪”的帽子,还其农民的本份。
志愿军赴朝作战时,先后挑选带走10000余名出身好,罪行轻,并有悔过表现的土匪,有的直接补入部队,有的参加担架队和运队。在抗美援朝作战中,大多都有很好的表现,许多人还立了战功,当了干部, 原47军139师政委袁福生曾说过,:这些湘西“土匪”特别能打仗,在部队减员较大的情况下,后来还专门到湘西招了一批“上过山”的“土匪”入朝补充到正规部队中去,使这些人的长处得以充分发挥。 用47军一位师政委的话来说,他们“枪法准,能吃苦,特别打仗”。换句话说,这支补充了10000名“湘西土匪”新战士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四十七军,在转身而去的朝鲜战场上,又打出了新的军威。 沅陵寺溪口的土匪姜长禄,进入朝鲜后,作战勇敢无畏,屡立战功,在著名的上甘岭战斗中,他的一个连坚守阵地半个月,打死敌人近2000人,姜长禄四次负伤,荣立三等功;桑植县当过土匪的张福祥,入朝作战后,表现十分突出。在老头山战斗中,坚守阵地的4个战士,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仍坚持战斗,打退敌人多次反扑,立了大功;泸溪苗族汉子符胜虎在朝鲜战场上英勇作战,先后立了大功一次,小功三次,并提升为志愿军连长。著名电影《英雄儿女》里面的主人翁王成的原型就是张家界的宋海桥;在整个朝鲜战场歼敌最多,获得勋章最多的志愿军战士,便是张家界的神枪手金珍彪,共歼敌165人。著名电影《上甘岭》相信大家都看过吧,上甘岭被炸成一片焦土的场景大家一定历历在目。为了守住上甘岭这块阵地,志愿军动用了四个师的兵力,几乎全部伤亡,其中80%都是湘西的土匪改编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