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吖,妈吖,呜呜呜~~~~~~~~~~”一大早站在院角撒尿的小金硕哭起来了。
“咋啦?咋啦?娃啊!”他母亲连忙从屋里奔了出来。“他爹啊,你快来啊,小金硕咋尿不出来尿了呢?”
他爹嘴里叼着烟,两手张着走出来,大约正在做饭洗菜吧。
父母两个蹲在地上看小金硕尿尿,可是滴沥半天,小金硕的脸都涨红了。金硕爹也觉察到事情的严酷性,赶忙走进屋里,擦了手,跟他妈说:“尿不出来尿可不行,得看医生呢。”
一家三口骑着摩托,把小金硕包得严严实实,唯恐受风寒了,拐弯抹角地来到了村最西头临公路的“伊为民诊所”。老伊五十开外,翻开金硕的小鸡鸡看了看,说:“怕是结石症吧,尿路堵住了,当然尿不出来尿了。”
“那咋办吖?”金硕的父母急得直跺脚。
“这不好意思呵,我这里还真看不好这个病。我建议你们到县里去看看,耽误不得。”伊医生一边去找看别的病人,一边说。
金硕父母一点都没有耽搁,就像是尿憋在自己的膀胱里那样,不到半小时,就来到了县城某大医院里。
“大医院进不得,可不进又没办法。咱得找个熟人哩。”金硕妈说。
“说的也是。”金硕父就掏出手机跟他在县城里工作的孩子的三姑父联系。孩子的三姑父果然在城里熟络,不一会儿,就打来电话说:“你到医院前门诊楼三楼西医内科找专家门诊室里的程医圣,就说是我叫过去的。你们快去吧!”
关掉手机,拉着娃娃,一家人来到了门诊三楼。这里的病人可真不少,走廊上坐的都是。程医生三十多岁,是个女的,正在拿着压舌板,叫一个病人张开大口看喉咙呢。金硕父说明来意后,那程医生很热情地招呼他们一家老小坐下,匆匆地处理好那个患者之后,就过来看金硕。一边看,一边听金硕父母的描述。程医圣说:“若是结石的话,是需要检查后明确的。”
“该怎样怎样,孩子的病不能耽搁。”金硕父说。
“那倒是。”程医生一边说,一边开了三张化验单和一张B超单递给他们,叫他们快去做。
接了几滴尿,还有一点点大便,还在手指头上抽了一滴血,他们这又折回到前头二楼,作了B超检查。拿着单子给程医生,程医生眉头皱了皱:“肾脏和输尿管都没有结石呵!”程医生又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带你们到外科看看。”
“好的好的,咋样都行。”金硕父母谦卑地连连说。于是程医生带着他们走到后头的病房大楼七楼找到一个据说是外科主任的邵医生。邵医生翻开小金硕的龟头看了看说:“没关系,小毛病,是包茎惹的祸,一割就好了。”小金硕听说要割他的小鸡鸡,吓得又哇哇地哭了起来。程医生见状,介绍了彼此的关系后即过去了。
“钱够不够哇?”金硕父在下楼取药的时候,悄悄地问金硕母。
“应该够了吧。没关系,我把存折也带来了。”金硕母小声地说。
手术很顺利,半个多小时就做完了。果然从金硕的鸡鸡里拨弄出绿豆麦片样大小的垢物好几块。医生说:“正是因为长期的不卫生包茎,才导致了积垢和今天的洒不出尿症状。”大家对邵医生的高超医技信服极了。邵医生摘下口罩,十分亲切地对金硕父母说:“程医生,还有这小孩儿的姑父,我们都不是外人。麻醉费就全免了,这次给你家娃使用的是上等的材料,线都不用拆。一周后自行痊愈。一切从简,我看你们也不必在这里住院了。药费和手术费你们还是适当地交一点,就回去吧!”
“哎呀,叫我们怎么谢你们呢?”金硕父挫着手说。
“没关系没关系,都不是外人,说什么见外话哩!”邵医生像一家人那样说着,并催促道:“你们快去交一下吧,莫迟了,下班就不好办了。”
“好好好,好好好!”金硕父母交了款,听说农村医保还包销,就到大门口,一家三口的新农合,直接兑付了98块。金硕母很高兴,觉得一个农村人,如今吃药也有报销的,多少不说,农民们有点像城里人了呢。硕父也很高兴,随即又折上七楼非常热情地邀请邵医生到街上去吃饭,被接过交费单的邵医生一口回绝了。金硕父母千恩万谢地下了楼,小金硕疼得走不成路,金硕父就背着他,又来到前头门诊三楼邀请程医生到街上去吃饭,程医生问:“叫邵医生了没有?”金硕母答:“叫了,人家怎么请都不去!”
“那就算了吧,反正都不是外人。”程医生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一边又和蔼可亲地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们。路还远,你们快回吧。”
野地里的雪大都化了,路上不少穿着新衣走亲戚的人。缩着脖子的金硕父大声地问:“今天一共花了多少钱啊?”
“哎呀,要算可也真不少呢。”金硕母在后头拦腰抱着丈夫说。
“多少哇?”
硕母又使劲搂了搂挟在当间的孩子,掖了掖他的帽子,唯恐风吹到他。前后算了算,说:“不到四百吧。刨去新农合报销的98块,三百块不到吖!”金硕母是个非常开明又贤惠的农村妇女,只要治好了娃娃的病,她比什么都开心。
摩托车“轰隆隆”地响着,金硕父的心里跟这轰鸣着正在奋进的摩托车差不多:“这龟头也就是皮长了些,一剪子的活计。当年自己小时候跟着师傅学骟猪,走村串巷地骟一个也才两块钱,有时更少。人和动物都一律嘛,再怎么说,挤出俩蛋蛋来,总比剪点指甲盖样地小头皮手术大。今天的事,倘是没熟人,倘使在这里住上三五天,那可肯定不是这个数儿了。三四百,虽说不多,但白衣天使们这一剪刀,至少也是农家一亩庄稼地一季的收成了。”继而又想:“该割的是一定要割去的,心疼不得。那些堵住的,那些过长的,都是应该一棍子捅了去或一刀子快快剪了去的。像那些地里的野草,更像是一个国家机关里繁文缛节和人事与机构的无限臃肿……”
金硕父是个较为聪明能干的农村娃,他的心理活动,硕母当然不清楚。她只是感觉到,车速陡然间又加快了许多,路上的行人和路两边的白杨树,都一边往身后齐刷刷地倒了去,车速可真不慢啊。早春的风,刮在这一对年轻的农民夫妇脸上,跟无数看不见的小刀子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