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519天安门广场哀悼活动的亲历者,对于不少朋友指责那数万群众高呼“中国加油!”是为死难同胞加油,是对逝者的亵渎,我个人持不同的观点。可能大部分朋友都没有亲历这个过程,只从直播中看到了类似文革的狂热画面,因此对于与哀悼日氛围背道而驰的行为产生了反感。这里我不谈论任何敏感话题,只分析这种行为产生和失控的成因。我于当日下午2点到达天安门广场,一是前来表达自己对罹难同胞的哀悼,二来纪录一些广场上的见闻和大家分享。当时广场上已聚集数万群众,靠近国旗的四周都已被群众围满,而且广场上驻扎了很多电视直播设备。从以往的经验来看,重大节日的直播活动都会安排一些各行各业的代表在国旗周围以便画面捕捉后向全国观众传递主旋律的面貌,而这次初步观察广场上都是来自各个阶层的群众为主,组织痕迹不太明显,来者均神情肃穆,现场安静,秩序井然。不少群众手持写有挽联的标语,报纸的哀悼版面和不少代表中国的国旗前来表达哀思之情。因为首个哀悼日当天是周一,作为愤青主体的学生和年轻上班族的身影很少,人群的组成涵盖了各个年龄层次,甚至还有不少残疾人。
哀悼活动前7分钟,广播播送第一遍国务院公告之后,从靠近国旗的前排传来口号声,有人领喊,大概数百人跟着重复口号的声音,我只听清楚了最后一句“四川加油!”,当时我对于呼喊口号并未加思索,只是作为一个比较腼腆和具有独立思想的人,我很难在这个时候做出回应。口号在第二遍国务院公告中停止,三分钟的哀悼在汽笛声中进行,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哭泣声。广播宣布哀悼完毕后,大家只是继续呆在原地哀思,这时我的周围传来了含着悲愤之情的低低的国歌声,大家的眼睛都湿润了,用压抑而嘶哑的低音唱着《国歌》,这种截然不同的《国歌》氛围迅速感染了现场的所有群众,大家都自发的跟着唱了起来,我当时的感受是我们似乎正承受着民族最为艰难的时刻,而万人同唱《国歌》所带来的共鸣是这一刻我们明白自己是中国人,之前的我们是一盘散沙,我们之间缺少信任,我们有着大家都明白的各种隔膜,但这一刻大家在国殇之时明白了我们都是中国人,就像面临沦丧我们所凝聚起来的国家意识是一样的。在《国歌》里,大家的情绪也抬升到了哀伤的顶点,一分钟自发的清唱《国歌》结束后只剩下了一群痛苦无助的中国人。
这时人群中开始呼喊各种“万岁”的口号,大家虽然想表达情绪,但对万岁是万万不能回应的。我们都憎恨文革,不能忘却它给民族带来的深重灾难,它摧毁了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文革的口号被大家深恶痛绝。这时在场的不少四川人开始用川音传达悲愤的情感“四川雄起!汶川挺住!”,我当时的感觉是四川同胞们在家园被毁,亲人罹难的痛苦中苛求不被灾难摧毁信念,要重建家园的美好愿景,同时也是他们悲痛情绪的一种表达。此时我还未想到哀悼日中这样强烈的宣泄情感是否不合时宜,也尚未进行反思,只是对他们的言行表示了理解。这之后就有各种不同的口号响起,但都没有引起大的共鸣。当“中国加油!”的口号起来之后,全场群众的情绪发生了多米诺骨牌般的效应,大家在压抑中爆发了,“中国加油!”以无可抗拒的力量引发了一场波澜壮阔的集体浪潮。我在这一刻懵了,觉得有点突如其来,但被大家的团结所感动,此刻现场之外的全国观众从电视直播上看到的是数万群众高举右手,表情悲愤的呐喊“中国加油!”,此刻现场没有人的脸上是挂着笑容的,大家的悲愤由来于这一年的天灾人祸,来源于民族似乎又走到了危难关头,来源于数万同胞的罹难。而正是这一幕给丝毫没有心理准备,而且不了解现场情况的观众造成了错觉,大家似乎看到了拳民,看到了老中青三代红卫兵在张牙舞爪,试想有哪样的组织能调动数万人在这么多同胞罹难的关头导演一场闹剧呢,除非在场的这数万人都泯灭了人性,而事实不是这样的。
大家的悲愤在“中国加油!”中找到了共鸣,看到了我们中国人并不是一盘散沙,我们原来可以这样团结,大家渴望团结,渴望凝聚,渴望化悲痛为力量的愿景在这句“中国加油!”中得到了体现,之后广场上出现了另一幕感人的画面,无数数不相识的群众手挽手围城一圈来呐喊,随后又出现了高举国旗的游行队伍,场面火热到了极点。大家的情绪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不再是哀伤,而是喜悦,为何喜悦?恐怕很多人都不能理解,我也不能说的太透彻,只是说大家刚才经历的一幕让每一个人感受到了民族振兴的希望,因为中国人心不死,另外就是大家争取到了一点点作为中国公民的权利,一种不畏强权的力量。于是大家从电视、网络上看到了一群亢奋的中国人,一群和哀悼日氛围极不相称的高呼“中国加油!”的中国人。
世界是永远都在前行的,我们渴望和平,渴望自由、民主、平等、公正、均富的主流价值观念是不会被颠覆的。高喊“中国加油!”的那些人在经历这一幕之后也会带来一些反思,反思如何更加理智、独立的表达自己的情感。但他们对罹难同胞的深切哀悼,对灾区人民的爱,对国家富强的愿景我希望不被曲解。最后让我们祈祷逝去的同胞能够安息,也祝福生者平安,更希望重建家园的日子早日到来……(文章也仅仅代表我个人的视角和观点,大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