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CG R 四川成都、绵州、汶川一代地震带,历来多地震。自汉成帝河平三年春二月起至这次的汶川大地震,有文字记录的大小地震多以百计,其中又以后蜀、明季、清代的康雍年间为多。 如后蜀孟氏政权时期,从明德元年四月(公元934年5月)开始,到广政十六年三月(953年4月),不到二十年间,成都一代几乎每一两年就有一次有感地震,有时一年发生数次。如广政元年十月(938年10月)、广政二年六月、三年五月、三年十月、五年正月、五年十月等短短五年中,就发生了较大地震六次,余震不可数计。 后蜀主孟昶是一代亡国之君,词写的不错,但治国昏庸无能,终为宋所灭。相比于地震,后蜀国更以被降将梦袒的太太花蕊夫人骂作“二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出名。被上苍折腾了十几年,又作了亡国臣子,最后还被一个女子骂做不是男人,活在后蜀时期的川民们,大概应该算是最苦命最窝囊最熊样的男人了。 后蜀亡后,蜀地略宁,至宋真宗时期,又开始连年多震,宋真宗咸平六年正月(1003年2月)、景德元年二月(1004年2月)、四年七月(1007年9 月)、八月、真宗大中祥符四年六月(1011年7月)。此后一直到宋哲宗绍圣三年三月(1096年4月)剑南东川地震,中间歇了八十余年。 自南宋到明中叶的三数百年间,川地地震略少。从明孝宗开始,到武宗、嘉靖、神宗,一直到清康熙、雍正年,地震又十分频仍。尤其是在明武宗正德年间,四川的地震又是几乎连年不断甚至一年发生好几次,若算上余震,估计整个这段时期几乎都在地震中渡过了,百姓之苦,自不堪言。明季多昏君,不幸又多地震,天灾人祸,国家不亡,也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朱樟曾有《地震行》诗曰:“千岩万壑送奇响,远听直似雷铿钧。少焉掀翻墙壁动,石鼓砰磅振八絃……男呻女吟泣覆釜,神呼鬼救忙支撑。小儿闻声不敢哭,梦呼起起空街行”,其诗读之仿佛亲临汶川救灾之现场,让人不忍卒读,天地无情而使民填沟壑,其不仁竟至于斯也乎! 此次震央汶川处地震带中心地段,古来地震自然有不少,随检几例:明孝宗弘治三年正月初八(公元1490年1月),四川汶川县地震,有声如雷(《孝宗实录》卷34);明孝宗弘治十四年二月初八,汶川县地震,辛卯(十二日)又震(公元1501年2月25日、3月1日)(《国榷》卷44);同年七月壬辰(十六日,公元1501年8月29日),汶川县地震,有声如雷。(《弘治实录》卷177);清顺治十四年三月初八日(公元1657年4月21日),威、茂、汶川等处,自三月初三日地震有声,昼夜不间,至初八日山崩地裂,江水皆沸;房屋城垣多倾,压死男妇无数,并成都西南地方俱动。(康熙《四川总志》卷25) 这一次的汶川大地震,是四月初八。看来汶川这地儿,还真是有和“初八”干上的意思了。 此次汶川地震前,绵阳一带有蛤蟆群作异动。其实蛤蟆那么蠢,它能懂甚么地震预测。历史记录中记录地震前的各种异象有不少,从鸟兽到云风等,但似乎没见过什么蛤蟆立功的,可见古来也没什么人会把蛤蟆当回事。 有人引张衡地动仪以蟾蜍也就是癞蛤蟆用来接龙嘴中掉下的龙珠,来证明蛤蟆当有预知地震的本事,更是莫名其妙,因为张衡设计地动仪的目的,不是为了预报地震,而是为了震后察知地震带方位用。事实上,地动仪也根本预报不了什么地震。 至于张衡之所以用蟾蜍,我相信应该和阴阳有关。《淮南子。精神》载古代传说“日中有踆乌,而月中有蟾蜍”,所以古人常以三足鸟指代太阳,而以蟾蜍象征月亮,前者为阳为乾,后者为阴为坤。乾之阳,又以龙为征。地动仪的龙珠,从龙嘴里掉到蟾蜍嘴里,就完成了一次从乾到坤、从阳极到阴极的转换。张衡所处的东汉之世,阴阳谶纬之风极盛,在他设计地动仪中以这样的阴阳转化思想为指导,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再者,古人每置铜蟾蜍于屋檐下,作为排水之设备,如路游“堂上清风生玉尘,涧中寒溜注铜蟾”诗中所描述的,和张衡地动仪诸角之铜蟾蜍当为同源,也说明地动仪边的那几只癞蛤蟆,实在没什么特殊的含义,将它们恭奉为地震的先知,再而至于恨不得给现在满处乱爬的蛤蟆们佩戴小红花,着实是毫无实据的臆想。 古人确实也记载了不少地震前的异象。如崇祯十七年四川大震之前,据说就有“九头虫飞入城中田乡绅屋上,一昼夜始飞去。是年地震,大水进城”(乾隆《忠州志》卷六);九头虫不知是何方神物,反正总不会是西游记中那个赶走白龙马当了龙王女婿的九头精怪就是了。 又如万历四十六年正月初一,武侯祠后头的刘备墓上有树自焚,据《四川总志》载,“汉昭烈帝惠陵树火自焚,初树杪有光如灯球,久之,光芒射,枝干无余,自辰至午乃灭。三月昭化学櫺星门为大风所仆,时倏寒若严冬,苗尽死。八月初九日寅时,有星陨于东南,光如火炬,斜飞慢行,入浊有尾迹,白如匹练,声响逾数刻方止。九月十八日子时地震,有声如雷,屋宇荡摇,林鸦皆鸣…… 连数日皆震如前。十一月初一日白气见于东方,形如匹布,弯曲如刀,其长亘天,余月乃殒。” 从正月初一刘备墓边有树自焚,到九月十八日地震,之间隔了八个半月有加,期间有大火、有大风、有大寒、还有陨星…… 可谓征候显著。只是这样长时间的所谓震前天象,实在有七拼八凑起来的嫌疑。 比较有趣的是前面所提及的后蜀广政三年五月(即公元940年6月9日至7月7日间)的那场成都大地震。在那之前,蜀地已经连年地震,搞的大家都心惊肉跳。后蜀主孟昶于是就问大臣:“顷年地频震,此何祥也?对曰:地道静而屡动,此必强臣阴谋之事,愿以为虑。六月,教坊部头孙延应、王彦洪等谋逆,伏诛。” 孙、王两个不过是后庭中唱曲打诨的优人,据说王彦洪在被选入教坊之前,有尼谓之曰:“君贵不可言”。刚好那年,成都一代据说有苦竹开花,又有侯侍中家马作人言,银枪营中井水涌出,再加上之前又有好几次地震,王彦洪就以为“此叛乱之兆也”,要应验尼姑的话了,就和孙某试图谋反,俩能做折腾出什么事儿来?自然那就被逮个正着,当时就给喀嚓了。 没想没几天,成都真就地震了,而且一震就是一个月!若《十国春秋》这里所记的事情是实有其事,那王彦洪造反之前成都一带所现出来的“苦竹开花”、“马作人言”(当是马知要地震而哀鸣似人啼状),和银枪营中的井水涌出,似乎应该是比较准确的地震前的异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