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历史有五千年,这样看来,六七十年虽相当一个人一生的长度,却也算不得久。如果连几千年来的文明都迫不及待的一笔勾销,代之以西化,不去提几十年的历史,实在是顺理成章。唯一不巧的是,先生们算错了时间。   现而今的中国外交要韬光养晦,要推进和平与发展。每年的外经贸额与FDI确是升的很高,只不过近来随着美圆的贬值一道的缩了水。至于由此引发的产业问题,这里不去说它,只不过是让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做了打工仔,又把打工得来的血汗钱存进银行,买成最大发达国家的债券,让它继有廉价的商品可买后更有无数的钱可借来挥霍:还与不还还多还少就另说了。国内的民资有钱投不出只好去炒作,官员却因招商引资额胡乱的许优惠夸海口,民工则深刻的体味着一百五十年前欧洲无产阶级的遭遇。终至于尾大不掉,联名要求延长税收优惠,才出了个36条广而告之,冀能起补牢之效。而我们得到的,不过是GDP形势一片大好,是之谓发展。   至于和平,便更就令人咋舌。远的不去说它,只近来有个邻国,说与中国的战争都缘中国挑起。虽气势汹汹,毕竟有备而来,尚算不得莫名惊诧,便已有人慌慌张张跑出来,深怕“国将不国”,忙不迭的先主动改起自己的教科书。顿使人生出“人一走茶就凉,哪管什么开张不开张”之感。若说弄出个不伦不类的“首尔”尚可自诩为大度,弄出这么一本教科书,便实在让人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里不妨扯远一些,跑到六十几年前。当时的教科书我没亲见过,不敢断言。但中国的文艺是做了三分的:解放区、国统区,再就是上海租界里的“孤岛”文学。“孤岛”的脊梁还是硬的,但租界里有没有中国人薪火相承的学校我也不知道,不过看到台湾出了岩里政男之流便可知道,沦陷区的殖民教育威力是何等的大。若37年其是7岁。71年便是41岁,刚好是社会的主流群体。那八十年代的中日友好,怕也有这等原因在里头吧。这中间免不了有几个死心塌地愿作“皇民”的。到了今天应该是75岁。做学界宿耆应该是很够格的了。惜乎太老,常恐青黄不接,便抓紧趁着有生苟延残喘之年,麻木人们的神经,使那“中日友好”“东亚共荣”长久的有后辈流传下去。七十年代受亲日气氛感染的,现在正是三四十岁,受宿耆的提拔,很有资格鼓惑视听,宣传什么“新思维”。于是一路举枉错诸直下来,终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不是说不要和平。但惟有知道和平的来之不易,才能更加的珍惜和平,热爱和平,拥护和平。对战争固然当敬而远之,却不应达到子不语的地步。尤其是在这有人蓄意践踏、破坏和平的时刻,便更不能为虎作伥,削足适履。如苏询《六国论》所说:“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与人,如弃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现在赤裸裸的颠覆已不多见,但思想上的和平演变却是不会终止。疆土上寸土必争,不会“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但思想上却足以“今日去五壮士,明日去台儿庄”。八女投江,八百壮士守四行尽可不要,到头来,连3500万和5620亿也尽可丢进尖阁列岛旁的冲绳海槽里去了。再推而广之,溥仪虽已成了骨头,倒可以刻个木牌子供在奉天的伪皇宫—哦,不,还应该把“伪”字去掉才对。而殷汝耕也要作为英雄万古流芳了。惜乎汪兆铭尸骨无存,不然倒很可以进中山陵或八宝山的。   (二)   然而时事虽是多艰,悲愤却倒依然。中国历来是不乏了壮士为国家去送死的,不过更多的却是看客。日本人与俄国人打时,便麻木的看着日本人杀为俄国人做间谍的中国人。及至日本人到了首都,驱着成千上万的人去投草鞋峡,亦是无人吱语。更有一干无赖文人失势官僚借势抱粗腿,好欺负自己的同胞以欣欣然有种做主子的错觉。回过身去却又去舔日本人的军靴,求把这位子坐的稳一点,无奈两颗原子弹一爆,便都战栗着不敢乱说乱动了。或者竟有些如蓝东阳之辈,便更可称之为罪有应得。只是这些专能见风使舵之人,日本人来了伺候日本人,国民党来了又戴上青天白日徽,果然是不倒翁福泽绵长。到现在正得势,子孙混了个“总统府国策顾问”,非要把台湾掉个头变成一只死鲸瞎游。说是南向不西进,贼眼盯的却是北和东。台湾受殖民统治久了,有这等人原不算稀罕。只是大陆何以竟会有人数典忘祖呢?现有人考证迅翁确是拿过卢布,不过确是不知情。那有人去推动“新思维”,怕是因为见了那冥币般纸上的丰臣秀吉吧?   一时的悲愤终究是无益的,于是有人说“淡了吧”,有人说“算了吧”,也有人说“忘了吧”。却不道就是我们想忘掉向前看,人家尚要倒打一耙,又为何要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呢?《六国论》中尚引了一句古人语:“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人家不把我们分成七块踩在脚下世世代代作奴隶,原是不肯罢休的。就像人遇着狼,狼必要把人吃了方肯走开。光是左一块右一块的从身上割肉,只会让狼愈加的贪婪。一直割下去,不是人无力抗狼而被吃掉,便是人自己把自己杀死。与其拿刀来杀自己,何如用刀把狼赶走、杀掉?狼叫嚣说人拿把自卫的刀威胁到它的生存,人便拿着刀对准自己的心窝,不是太傻了些吗?   斗争已是如此的清楚,就不要自欺欺人,以为一厢情愿的妥协退让便能换得敌人的怜悯。而在这时候,敌人已逼到家门口,要骑到我们头上去拉屎撒尿,我们又哪能灭自己的志气,把为国流血牺牲的人搬下课本,使亲者痛仇者快呢?别人张牙舞爪,我们反而退却到底线以后,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很称某些人的意,寒所有中华儿女的心!   时间永是流逝,街市依旧太平。战争已过了六十年,许多东西已然淡忘。然而我们所应做的,恰恰是如王选童增那般保留证据,而不是推波助澜的帮助敌人毁掉自己的记忆。纠缠于蒋中正决花园口的功罪,却只字不提罪魁祸首的恶行。这样的逻辑,着实独树一帜,不愧为“新思维”的贯彻落实者。只是,我们忘得了自己所不应遭遇的苦难,别人却要以应得的惩罚作为伤疤,四处炫耀来证明自己的无辜与有功。长此以往,黑白颠倒。待习以为常之后,只怕会有人甘心情愿的去做“东亚共荣”的马前卒与走狗了。   (三)   追新潮原本是思想新颖的表现,但不是潮流便一定对。国共谈判时有人要走第三种道路,拥趸甚众,且多是知名人士,很能称的上潮流。最后,却以李公朴、闻一多二先生的鲜血宣告了破产。孙中山刚兴革命要“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一味的排满,竟到了连东三省也不要却拿去与日本做交易的地步。后来武昌事起,用的五色旗里仍把“满”放在了第二位,可见思想新不代表对。主张丢掉一切,委屈自己来卑膝事人的“新思维”,便更是大谬不然了。   所谓有取有舍,五壮士下来,两名运动员顶上。虽则此后彼先,到底有些联系,也足以拿来念叨念叨。当时进课本的时候,虽有争议,叫好声终究多些。两位为国争光,原是功臣。和平年代既远离了硝烟,政治经济什么的小学生不大懂也没必要懂,科学上又往往技不如人,体现民族自豪感的国际性竞争,便惟有体育了。至于花几亿去夺一块金牌,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挪用些资金说要建房也没什么关系。国人重结果,往往不在乎渐变的过程。多些什么,少些什么,也不会留意。   倚了这样的支持,只短短八年,一跃而第三,再跃而第二,只要下次不出事,主场作战第一应也有望的。   不过岩里政男既与母国珠胎暗结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倭便很有可能插手了。今年是2005年,一百一十年前,中国正是败于日本才彻底从大国的位置上跌落的。盖因以前败的国家虽往往地没我们大,物没我们博,人没我们多,到底军力胜过我们。却不道这一次惨惨的输给一个蕞尔弹丸小国,远东的主导权就此无可奈何花落去的转移了,东亚病夫的招牌由此打响。余波竟至于十年后倭与俄在清朝的“龙兴之地”大打出手,政府也只好恬不知耻的宣布“中立”。台湾落了人手,还饶上一个现下正在争的钓鱼列岛。   幸而六十年前我们是赢了,于是乎得以列席四大国之末,面子上很有几分主宰天下的感觉了。虽则蒋公后来溜到台湾,一票否决却保留了下来。今日我们洋洋自得的五常头衔(日后或许多几常,国人今天虽闹得欢,一旦习惯大概也便无所谓了)原是战胜日本方挣来的。今日日本正孜孜以求,我们倒如此有求必应,实不愧为先祖的不肖子孙。若说中国人“东亚病夫”的称号,早已被李小龙演的陈真一脚踢开。霍元甲黄飞鸿等做到的便更早。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必待背后四万万人同努力方可去掉这帽子。胜了日本的,须不是那个儿高的元帅,长腿的飞将军,却是千千万万个无名的岳武穆。孙立人手上若无国军的精锐,英国佬也不会伸出大拇指,更没必要将他扣在印度不肯放回。杨靖宇将军的是英武忠勇,惊天地泣鬼神。抗联的功劳亦不是他那百发百中的双枪能单打出来的。中华的精神,原在乌斯浑河畔,狼牙山上,何以竟要将之转移到柚木地板塑胶跑道上?若论跑的快,叶志超“一夕狂奔五百里,敌军便渡鸭绿水”也堪称神速。但真正有用的却是那没跑的左宝贵。在朝鲜战争中中国军人的许多悲壮的行为,正可宗溯到五壮士这里。把东亚病夫的牌子丢进太平洋的,正是这些只留下一个共同名字的最可爱的人。既是如此,谁更能代表中国精神,岂非已然不言而喻了吗?   不是说运动员的拼搏不可取。只是赢的金牌再多,到底不能说明什么。真正的敬重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搏杀来的。我们寄寓厚望的金牌,即以强项射击为例吧,竟有一块落于玩票的沙特人之手。排名第一的美国队有许多个人选手,本抱的是重在参与娱乐自我的意思。中国与俄罗斯为此投入那么多,实在是得不偿失。便是真拿了第一,精神上依然是第二的心态。靠着竞技场上的廉价胜利来麻醉狂欢,中国人的阿Q精神,实已无可救药了。   或者,我们所应哀叹的,是被称为“小男人”已久的上海人,一旦得了机会,是不肯放弃自我表现的。至于壮士不壮士,实在比不上外商投资的重要。连十九路军的陵园都拿来开发了商用,又有什么做不出呢?   可怜的五壮士,他们为何竟不是上海人!而可怜的胡阿毛,虽是上海人,却未与国际接轨,去做不顾自己国家的“天下大同”者,自然也没有进国际大都市课本的荣幸了。  课文的存与废,姑且搁在一边。只是作为辅助读物的读本,却也玩出了新花样。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多元化看来当然是好的,只是一味的讲自由,便只是个“德之贼”的乡愿老儿。譬如你有批评人的自由,却没有诽谤人的自由。你有自封皇封圣的权利,却没有迫人来承认你封皇封圣的权力—除非你是个精神病。“向上爬”前往往加上“不择手段的”,作为贬义来使用。加了些阳光雨露,也未见得哪里是在爱国。归于励志或很恰当,非作为指导使用的“爱国歌曲”,实在未免牵强。若说这就是新形式就是改革,《传奇》里的攻城一样能锻炼集体合作能力,何以竟去彼取此呢?   中国的文化,一向是一俊遮百丑的,要好都好,要坏都坏。“向上爬”暂置于此,“颓废也是另一种美”可无论如何也称不得健康向上。或许有人说选的并非那首,但既然要好都好,要坏都坏,这一首既做了爱国歌曲,那一首也未必会带坏了孩子。推而广之,说话也大可大着舌头不讲普通话了。前不久已有个城市叫着要立法保卫本地方言,这一下又多了个好榜样。可怜实行了几十年的普通话就此被潮流轻易击退。   有人偏好这一口,无可厚非。正如有人听《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有人听《何日君再来》;有人喜欢黄自冼星海,有人喜欢李香兰。只是你大可去听,只要音量不扰民想开多大也尽可开多大。但你却不能强迫别人去认为这便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好歌。枉自加了许多定语修饰,实际上该是什么还是什么。这样的转变教学思路,实在是太聪明了。   另一件是选进了武侠小说。只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是以便是威风八面如郭靖杨过,对王坚也是尊敬的紧。现而今相映成趣,这里加进了虚拟的大侠,那边厢便撤掉了实实在在的爱国英雄,颇令人慨叹不已。况且即便是不知父亲为何族的韦小宝,也能不顾老情人的面子去打保卫战收复失地。今人竟有数典忘祖屈膝投降之徒,真真不知所谓。   潮流是常易常新的,精神却万古常存。花巧的改变手段,往往弄巧成拙,大德若朴,广德若谷,建德若不足。最最可贵可珍惜的,往往简单而朴实。但形式上的简单却不能掩盖内涵的丰富,外表的五光十色正好暴露了内在的苍白。《松花江上》七十年来传唱不休,而七十年前上海滩纸醉金迷时的流行歌曲,现在除了几首偶尔作为背景音乐出现,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了。又如还珠楼主与平江不肖生,当下还有多少人痴迷呢?   虽则是读本,很少人去看。但一言兴邦,一言丧邦,察微观几,一叶知秋。小东西总是不被人注意,但是如蛀虫虽小,天长日久,竟可蛀坏大厦一般,精神上一点点小的疏忽,由此一步步发展下去,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蓦然回首,我们还能否惊觉自己的脊梁骨已软的抬不起来?一如那只被逐渐升温的水煮死的青蛙。   (五)   本已没什么好说的了,聊凑个数以和着五壮士的数目。眼见得三月将尽,四月一日便将来到,四年前的事已不知有多少人已不愿再想或坚信肇事者狡辩的说词了。再过一个月零七天,又是五月八号,七年便更加的久远了。及至再过一个多月,到了六月二十五日,五十五年前这时没过几天,浅浅的海峡竟成了最深的乡愁最难以跨越的鸿沟。若到了七月,七日是理所当然要纪念,八月有十三日和十五日,九月有三日和十八日,还有二十六日这陈毓祥烈士牺牲的日子。到了十月开联大,无论今日我们递了多少的签名,一旦发生便无可挽回。只是既然在国际上被他们夺去话筒颠倒了黑白,国内又岂能挥刀自宫把是非混淆?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墨写的历史固然是任人装扮的小女孩,血写的历史却容不得侵略者与甘心做奴隶的走狗篡改。只是这血写的历史却要你,要我,要这千千万万,万万亿亿的中华儿女同来捍卫,方能长存于民族记忆的深处,刻进骨子里,伴血脉一起搏动。不然,便只会被覆上一片片时间的灰尘,涂上一块块蓄意的墨迹,终至于不清不楚,湮没了。只剩下多出一只脚的畸形乌鸦重复一千遍而成了真理的聒噪的谎言。   是以为文,并与不愿做奴隶的同胞们共发出一声呐喊,同起来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