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海仑 谢尔曼 当一位年轻朋友要我用一句话来概括《大进军》是一本什么样的书的时候,我似乎只能这样回答他:“《大进军》是多克托罗写的一部反映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社会生活的长篇小说,它围绕着谢尔曼将军指挥的结束这场战争的最后一战展开。”当我这样说的时候,如果这位朋友是一位并不熟悉美国历史的人,那么我大概提到了一个他不熟悉的名字:谢尔曼将军。 在美国南北战争历史上,谢尔曼也许是北方军方面仅次于林肯总统、格兰特将军之后的第三个最重要的人物。因为正如《大进军》这部历史小说所描述的,他当时担任北方军的西方面军司令,他指挥了造成南方军最终投降的最后一战,这一战实现了结束国家分裂,实现了和平。这位在美国南北战争之初只是一个步兵团长的军官,是北方军司令格兰特将军的密友和左膀右臂,打完了南北战争之后,他继格兰特之后升任美国陆军总司令,成为上将。对于威廉·特姆库塞·谢尔曼(1820-1891)这个历史人物,在美国国内也是颇有争议的。爱他者,认为他是战争中的胜利之神,是维护国家统一的千秋功臣。恨之者则认为他是战争魔鬼,因为他对南方实行了名副其实的“三光政策”,把南方的多个名城变成了一片焦土,他曾指挥炮兵滥轰威克斯堡,使数万南方的无辜老百姓葬身于炮火之中。当他攻入亚特兰大,并且纵火半个月烧毁这座城市的时候,他说出了一段名言:“我就是要让整个佐治亚州都鬼哭狼嚎!我就是要让整个佐治亚变成地狱!我就是要让所有佐治亚人———不管男女老少,不管穷人和富人,都感受到刻骨铭心的痛苦!我的军团将毁灭佐治亚州而后快!”“如果人们觉得我残酷和残忍的话,我就会告诉他们,战争就是战争,它的目的并不是要博得人们的好感!战争就是地狱!如果你们想停止这一切,想要和平的话,你们和你们的亲人就应该放下武器停止这场战争!” 多克托罗的《大进军》就是从谢尔曼放火烧毁亚特兰大、进军佐治亚开始,描写他的大军深入南方腹地,直达大海边的大进军的。本来谢尔曼手下有十万大军,但是考虑到深入南方以后的后勤负担问题,他把四万军队打发回府,只率六万精兵深入敌境。他很有“战争很大程度是打资源打后勤”的现代战争观念。在深入南方后,一方面自己部队的后勤、粮食问题大多就地解决,以掠夺当地种植园、农场和城市百姓为食,另一方面,无情地破坏所到之处的经济基础,拆毁铁路,烧毁房屋,破坏工厂,烧掉带不走的物资,使敌人的战争手段被破坏殆尽。 …… 多克托罗对于战争的激烈场面有许多异常生动传神的描写。但是其中最令我感到战争的残酷、无情,给我以震撼的却是对这支行军中的队伍遭遇敌军袭击的一个很小的场面的很短的描写。使我感叹多克托罗的惜墨如金。这个场面有如电影中的特写镜头,使我难忘。他写道:“走在斯蒂芬·沃尔什下游的那个人中了一颗子弹,好像扔掉了他的步枪,仰面躺在水面上飘浮了一会儿,他的双手紧握着搭在脖子上的那双鞋。然后他就不见了。那是谁呢?沃尔什趟水费力地走到那个地方,弯下膝盖,向周围摸索着,用他那只没拿东西的手在水里寻找着。什么东西也没有。在这洪水泛滥的沼泽地,在这黎明时分的昏暗光线下,那个死人留下的唯一迹象是那发红的流水,和水面上一块油花,随着水流那油花缓慢地旋转着,散开了。行啦,当兵的,有人在他背后说道。继续前进。”我认为这是书中所有关于战争中人的生命一文不值的描写中最令人回味的一段。“那个死人留下的唯一迹象是那发红的流水,和水面上一块油花,随着水流那油花缓慢地旋转着,散开了。” 这就是一条生命在战争中瞬间消失的过程!如果说什么人希望在战争中发现浪漫或豪迈的因素,这就是对他最好的回答。在战争造成的死亡中是没有浪漫和豪迈可言的,只有悲哀和恐怖,只有撕人肝胆的悲哀和恐怖。只有当战争和死亡远离人们的时候,人们才会有从中看到浪漫与豪迈的心情,而那实际上已经有了几分背离当时情境的矫情。 美国“国宝级”文学大师多克托罗气势磅礴的战争史诗。这是一部气势磅礴的历史小说巨作,有着宏大的历史背景,也刻画了众多充满戏剧冲突和张力的人物:彪悍好色的北军将领,被解放的奴隶少女,漫无目的的南军战士,冷静沉着的北军军医以及爱上他的南方贵族姑娘……无数人被这场大进军卷入国家暴力中。 《大进军》具有一种悲天悯人的人道情怀和令人着迷的叙事力量,它极其生动地表现了无数被战争卷入国家暴力的普通人的生活。在E.L.多克托罗笔下,这场大进军不仅仅是一个浮动的世界,一种流浪的意识,也是一种难忘的阅读体验。 《大进军》E.L.多克托罗(美)著邹海仑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9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