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青孔乙己-水屁先生

水屁先生（孔乙己新版 收藏） 中国的股市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庄家讲话的大盘，盘里面预备着电台常请的黑嘴，可以随时赚钱。 做散户的人，傍午傍晚收了盘，每每花一元钱，买一口杯“小二”，——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杯要涨到五元，——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元，便可以买一碟拍黄瓜，或者 花生，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元，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散户，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穿长衫戴围巾装阔的，比如过去电波里的常客，水屁先生，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有一天，大约是5000点前的两三天，正在慢慢的数钱，取下粉板，忽然说，“水屁先生长久没有来了。还欠三千个点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坐庄的人说道，“水屁怎么会来？……散户入市不少的了。”庄家说，“哦！”“他们总仍旧是买。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买到ST去了。垃圾的东西，买得的么？” “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调高预期到8000让放心投资，然后说4000是基本点，后来是砸盘，砸了大盘股，再打题材股。”“后来呢？”“后来割了肉了。”“割了肉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大官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数他的钱。 　　 三月之后，大盘是一天低比一天，看看像要近底部；我整天的看着盘，也须开始补仓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散户，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入一百手。” 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 站起来向外一望，那长衫人便在大盘下对了电脑买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正是水屁先生，穿一件破长衫，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入一百手。” 庄家也伸出头去，一面说，“水屁先生么？你还套着几十块钱呢！”水屁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能解套罢。这一回是抄底，股价低。”庄家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水屁，满仓等待暴跌，你又买了股票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谁晓得那地板下还有地狱呢，也不救市！” “取笑？要是不买，怎么会套牢？” 水屁先生低声说道，“技术调整，调，调……”他的眼色，很像恳求大官，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十个散户，便和庄家都笑了。我买了股，走出去，坐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一瓶“小二”，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血，原来他便用这手割肉的。 不一会，他买完股，扯扯破烂的长衫，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水屁先生。到了年关，庄家取下粉板说，“水屁还套着几十块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水屁还套着几十块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水屁。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水屁的确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