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赓大将》中关于鄂豫皖“肃反”的节录 [转贴]

他第一次见张国焘就窝了一肚子火。 张国焘阻挠南昌起义的事，他早有耳闻。到起义军撤离南昌 时，他便领教了这位"钦差大臣"的老爷脾气。在南征途中，张国焘担任农工委员会主任。有一次，周恩来让陈赓去通知正在开 会的张国焘，说敌情有变，要张国焘中止会议，立即转移。陈赓向张国焘报告了情况，张国焘马上走出屋子，让陈赓在后面持枪保护他撤离。陈赓指指楼上其他人，问"他们怎么办?"张国焘 咕哝着说"什么怎么办，他们都有腿!"一一事后，当时参加会议的张太雷告诉陈赓，张国焘只说他去去就来，让大伙等着。结果一等也不来、二等也不来，他们急了就往外跑，一出门就遇上了反动军队，幸好靠房子旁边有一条狭巷，他们才得以脱身。只差一分钟我们就完蛋了!张太雷露出牙齿笑着挪揄道。那天等陈赓将张国焘护送出来，他回头瞪了一眼陈赓，指指遍地丢弃的武 器弹药，说"这是你们团丢的吧，叫你们的人捡起来。" "部队撤退带不动。" "带不动也得带!"张国焘说完，扬长而去。 这次中央分配陈赓到鄂豫皖红区工作，再次看到张国焘的时候，他吃了一惊。 那天，他在余集衔的祠堂里吃饭，只见门外抬进一个台椅，椅上坐着一个人，白胖胖的，穿着漂白的大褂子，光着个脑袋，手里拿把大蒲扇台椅两旁跟着几个挂匣子枪的红军战士。 陈赓身旁的红军战士骂了一句"哪儿抓来的土豪，连路都不肯走，对这个老财太宽待了!"陈赓也点头称是。那副台椅放在廊沿下，那家伙也没动身，兀自勾着头想心事。红军战士送水，他也不喝。送饭，他也不吃。后来煮了只鸡，他拿起一只鸡腿，还没啃两口又扔掉了，陈赓身旁的红军战士急了，骂了声"老顽 固"，挽起袖子就要去揪他。陈赓连忙拽拽他的衣襟"要讲政策哟。"他刚站起来，就听得那人有气无力地说"走吧!"旁边几 个干部上去和他握手告别。陈赓一听声音，才知这又是"张主席"，连忙一低头，溜了。 他来到部队，打听他的黄埔同学、他的前任师长许继慎时， 人们都回过头去。一位老乡，抖动着嘴唇说: "… …听说是从特务那里查到一封蒋介石给许师长的亲笔信， 张主席就把许师长抓起来了。可是奇怪，信和特务都是许师长亲派人送到张主席那儿的。我可看见了，他死的那个惨噢!…… 只听得张主席在河滩上喊着，‘绑到马上，拖，拖，拖他! '几个 人就把许师长撂倒在河滩上，牵过一匹高头大马，把许师长拴在那马的两条后腿上。昕得一声鞭响，那马飞也似的奔，就跟碾场似的，许师长给拖得血肉模糊，不到半晌，就咽气了……老陈， 你可别出去跟人家说，我只告诉你一人… …" 不久，"肃反"和"审查"也在十二师开展起来。先是师、团、营的干部，而后波及到连、排、班。白天和敌人作战，如果不死，晚上拉回来，五个或十几个一批，由张国焘的打手通宵逼供。他们驻地附近的自雀园，冤魂遍野。 兵一天天减少。不是战死，而是整死的。 陈赓实在忍不住，就找张国焘询问"张主席，这么搞是不是过火了?" 张国焘正在一棵大树下，玩弄着勃郎宁手枪，说"噢，这不奇怪，法兰西大革命时也掀起过清除贵族反革命的热浪，重现于苏区有什么奇怪?" "这和法兰西大革命不好比。" "怎不好比?当党内隐藏了许多资产阶级、豪绅地主的暗探， 利用共产党的招牌来作他们反革命的活动，施用其再也残酷不过的阴谋手段的时候，需要我们以坚决的布尔什维克的精神来发动 两条战线的斗争，举行广泛的清洗运动!怎么，这个精神你都习知道?" "不知道。" "这是中央分局监委发出的通告精神，你怎不抓紧学习?" "天天打仗。晚上回来还得…… " 狡辩!我看你这种自由散漫就该让这股热浪冲一冲!"张国焘拍着桌子大骂。对着头顶上的古树开了几枪。 树叶哗哗地落下来，陈赓被寒冷的硝烟呛得咳嗽起来。张国焘还在辱骂。他只有默默地忍受着。他知道，他既没有足够的理论去说服张国焘，也没有合适的位置去对抗张国焘。他只是个师长，也没有博得过张国焘的好感。 张国焘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装填着勃郎宁手枪子弹: "许继慎跟你是黄埔同期吧，那个送信的特务曾扩情你也熟悉了？” "是很熟悉。"陈赓弹弹身上的树叶说，"可曾扩情站在国民党反动派的立场上，虽是同学并非同心。" "你要当心自己的立场!你这个人的经历是很复杂的!我对你多多躬身自问，不要来干扰分局的中心工作!" 陈后要在他那憎恶的目光里感到了敌意。 这时有个士兵过来报告"您的命令已经执行，招供的人犯已经解来了。怎么处置他们?" "枪毙!"张国焘阴郁地用火柴梗剔着牙缝，吐着唾液。 "他们想跟您说话。"士兵又说。 "我不跟那些叛徒说话。"张国焘斩钉截铁地说，一面注意地察看他的话对陈赓发生了什么影响。 陈赓深深地吸气，舔着焦燥的嘴唇。 "你看!"张国焘把一束用线扎起来的文件掷在桌上，说，"这就是证据!这些审讯记录证实他们犯了反革命叛变的大罪! " 注释：陈赓、许继慎二人为黄埔一期同学，入学时均为共产党员，同为黄埔军校支部成员，在周恩来直接领导下工作，都是后来共产党领导成立的青年军人联合会的骨干分子。黄埔军校党支部是共产党在军队里建立的第一个支部。 张国焘不死，天理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