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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地震救援行动亲历--那十二小时的热血沸腾[精品原创]
2008年5月18日,晴,气温32度..
震撼全国的5.12汶川大地震,已经过去了6天……自我进入重灾区之一的都江堰市,也已经过去了两天…………
两天以来,呈现在我眼前的,是异彩纷呈的死亡,和各种各样的哀伤…………
有人说,有的人的心是橡皮做的,有一点伤口也许很疼,但是过一会儿,就会自动愈合,完好如初.
我也许就是这样的人吧,无论多少触目惊心的东西潮水般袭来,像无数把钢刀,在心上留下一层摞一层的伤痕,但我会很快将它们一一补好,然后像没事儿人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刚过去的一夜,我睡得很安稳,很舒服,甚至连梦都没有做一个,也许是之前的挖掘已经耗尽了我的体力,也许是多少次的努力,都最终没有一个结果,让我的希望变成了北风下的烛火,摇摇欲灭……
早上起来得晚了点,没有跟上第一批跟武警参与搜救性挖掘的队伍,搞得很郁闷,就回到帐篷里一屁股坐下发呆抽烟,这时正好都江堰电视台的人需要人帮忙往景区山上搬运转播器材,于是我就带着几个同样起来晚了的兄弟一起过去。
青城山的地形实在是太操蛋,一个也就比冰箱大一点的转播设备,我们居然搬了小半个上午,从早上8点开始,到11点半,才把大卸八块的设备分批全部搬上山。大家几乎都累垮了,从山上下来,坐上回营地的汽车时,有几个人直接在车上就睡得打鼾了。
12点10分左右回到营地,几个兄弟实在撑不住了就回帐篷里去睡觉,我似乎是已经麻木了,居然没有多大感觉,于是就在营地里溜达,正巧看见一个新搬来的救灾帐篷里有几个人在聊天,我的烟瘾又犯了,就钻进帐篷里,问他们要烟抽。
在前线,不缺食物,不缺水,都有人送来,最紧俏的是烟。因为那样的地方,不抽烟喝酒的人,人的心理压力根本无法排解。自然没什么人喝酒,那就去抽烟了,不少不会抽的都学会了。
结果这几个聊天的都是新加入志愿队的,而且都是良民不抽烟的,弄得我多少有点郁闷,随手一摸口袋,才想起电视台的那个人送了我一包经典100红塔山,就摸出来,躺在那里点上火抽
帐篷里的几个人我都不是很熟悉,听口音是本地人,聊的内容无外乎谁家死了多少多少,谁家又如何如何惨这类的,我没兴趣插话,就闭上眼睛养神。
忽然,我听见这么一句:“就在前天噻,我看见一个老头就在那里哭,哭他的老婆,说被埋在里面了,听他说他还听见他老婆在哭呢!”
就这么一句 倏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我当时就跟个弹簧似的蹦起来了。抓住那女的的肩膀瞪着眼睛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女人当时就愣住了,一双大眼睛惊恐得望着我。
我这才发现我是太激动了,动作幅度太大,把人给吓着了。于是我松开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又问了她一遍。
她显然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很是愣了一会,才给我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
我当时就感觉全身的鲜血都在向头顶冲:一个可能的幸存者!
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般,我以冲刺的标准动作和速度冲出了营地,对几个正在谈论什么事情的领队吼着:“帐篷里那个才来的本地志愿者,她说可能有幸存者!”
也许是我的声音太大了,整个营地的人都以一种很惊讶的目光愣愣的看着我
还是特种部队出身的林队反应快,大吼一声:“快准备!可能有幸存者!在营地的体格好的马上准备好装备!曾医生,你快去拿药品!”
就如是一颗炸弹投在营地中央般,整个营地瞬时炸了刺,所有人都以自己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跑进帐篷里拿自己的随身装备,几个医生则马上跑到物资存放点去取药品、口罩及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
而此时,我和我们的林队正在一边询问那女的幸存者到底在什么位置?那女的说:“我说是说不清楚的,但是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林队说:“那好你赶快带上我们过去!我的车就在基地门口,其他人拿好装备药品马上跟上!”
林队是13号就进入灾区的,他把他自己家的面包车拿了出来,义务参加救灾.
这时后面的装备药品也已经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于是手忙脚乱的装车,林队一声令下出发!车嗡的一声就出去了,那可是一档就起步啊!
面包车在马路上飞也似的开着,要搁平时,这速度一准儿超速!可是没办法,反正也没人管,现在快一脉早一分钟那个幸存者就多一分生还的希望!
那个女的在前面指路,林队家的司机开车
我们就在后面手忙脚乱的戴口罩,戴手套,戴头盔,准备药品,车厢里的空气极其紧张急切,仿佛谁点个火就会炸!
路不算远,大概10分钟左右就到了,我们下车一看,马路这边的建筑基本完好,而马路的对面,有一栋“五层”楼房受损比较严重,歪歪斜斜的立在那里,情形类似于被拦腰爆破了的建筑一样,在那栋楼的一楼四周,不知是谁围上了一圈防水彩条布,盖住了下面一层楼,在远处根本看不清破坏情况。我们的向导一指那栋房子:“喏,就是那栋楼噻,那个老头家就在一楼。”
我就问林队,要不我们钻到彩条布下面去看看情况吧?
林队说:“成,你带小房和小赵过去吧。”
于是我们三个就靠了过去,钻到彩条布下面看了一下,一层楼的破坏很严重,基本的结构都已经被破坏了,只剩下一些结构扭曲的柱子在支撑着房屋结构。基本上原来的门墙通道结构都已经玩完了。
勘察了一会,小赵说:“咱们喊一喊吧,听向导说幸存者可能是在一楼。”
我说成
于是小赵就喊:“里面有没有人?有人的话发出点声音出来!”
喊了半天,没有听到回应。
身后的帆布忽然悉悉索索的响了起来,吓了我们一跳,回头一看,是小胡
小赵很懊恼的看着她,喊道:“你进来干什么,这里危险你快出去!”
小胡一脸的不屑:“我的听觉比你敏感多了!”于是她不理会我们两个人在旁怒目而视外带不知所措,冲着里面就喊:“里面有没有人?有人的话 请你发出一点声音!”反复喊了几遍,然后她示意大家肃静,就转过头去,几乎是伏在墙体上倾听
静得怕人,我的手心已经微微沁出了冷汗。
小胡忽然就喊了起来:“有回应!里面在敲东西!”
但是我什么也没听到?于是我问小赵:“你听到了么?”
小赵也说没听到啊!
我就说:“小胡,你是幻听了吧?”
小胡当时就对我翻了翻白眼:“我的耳朵不会错的!不然这样,这栋楼是向着我们这个方向倒的,我们转到后面去听!”
于是我们又饶到后面,那里是一个裂开的大口子,大概有近2米宽,小胡又喊了几遍 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了回应,我和小赵都没任何感觉
就在争执不下的时候,一直被大家鄙视的小张扛着摄像机过来,对我们说:“用我这个麦克风吧,这个能扩音,效果很好的!”
我说那太好了,你把麦克风塞到缝隙里去,我们再喊!
他就把麦克风塞到了缝隙中间。
我和小胡又卖力的喊了几遍。
.“嗒 嗒 嗒!”很清晰的三声 从麦克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我当时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怕是错觉,就又喊。
又是三声! 而且比刚才更加清楚!
无法形容我当时那份狂喜!幸存者!太好了,又有一位同胞被发现了,他有救了!
于是我赶快凑上去喊:“里面那位~你现在不要动! 保持体力! 我们这就想办法救你们!”
我和小赵,小房马上跑回车上把剪刀取了出来,很快把防水彩条布割开,再一次仔细勘察了一下这栋楼的结构,但是看着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这房子怎么这么怪?
要光是一层塌了,也没有这么多土石方啊?我们就饶到后面看过去,这才惊恐的发现,这他妈是栋6层楼房啊!只不过这栋楼的3楼整个落了下来,2楼后半边的部分,天花板和地板之间的距离已经被压缩到只有不到半米了…………………….
我当时看得到吸一口凉气,这结构也太他妈操蛋了吧,还好可能的幸存者是在一楼,不然就是神仙,那也得挂在里面儿……………………
“这楼是砖混结构,咱们只有短把工兵锹,没办法开挖。”林队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很郑重的给出了意见。“我这就给消防队打电话,也只有他们的专业设备能对付这该死的楼房了,其他人把物资卸下来在旁边待命。”
“好的。”小赵应了声就回去到车上卸物资。我则跑去喊来了在附近负责维持秩序的预备役部队,在附近拉出了警戒线,维持现场秩序,焦急的等待消防队的到来
但是可能消防队的人数不够 需要他们的地方又太多的缘故
10分钟,没来。20分钟, 没来。
到30分钟的时候,林队猛然把手里的烟一摔,大吼:“妈的,等消防队来了,人早他妈死球得了!弟兄们,一命换一命 跟着老子挖!”
大家积蓄的情绪猛地全都被点燃了!几十个人吆喝着抄起工兵锹冲过去就开始挖。
一瞬间漫天都是沙土,几十把工兵锹飞速挥动着掘进,预备役的兄弟们也挥动着铁锹上来跟我们一起全速掘进。
也记不清挖了多长时间了,我只记得工兵锹的锹头都短了几个厘米,当我们掘进去大概有两米左右的深度的时候,后面准备药品的曾医生激动的喊声传了过来:“消防队到啦!”
我一回头,看见一辆消防队的卡车和几辆警车呼啸而来,警车上写着南宁特警的字样。
终于他妈来了!
几个穿着消防制服的人下来就忙着喊大家暂停,先勘察一下建筑结构,用生命探测仪勘察一下再说。
而南宁特警队的特警们也从车上跳下来,把一件又一件特种设备搬下来
我们也就停止了挖掘,在一旁等待勘察的结果
几个消防队员从车上把小箱子一样的生命探测仪搬下来,放在楼后面的缝隙里,就喊大家退后,不要干扰了仪器的运作
折腾了一会,操作仪器的消防队员说没有信号。
我说不可能的,刚才我们用扩音器确认了下面肯定有人的!
那个消防队员当时就火了,冲着我吼:“你以为我想放弃?这个仪器也未必准确!我现在到里面去看!”
从楼的侧面看过去,3楼的窗户正好离得不远,消防队员们就架其了梯子,两个人抬着仪器钻了进去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不说话,眼睛紧紧的盯着三楼的窗户……………………
没多久,里面传出一声激动万分的声音:“有了!在楼板下3米的地方!”
一瞬间,我在身边的人们的眼神里,看到了兴奋和狂喜!
我赶快跑到梯子下面问:“能从3楼向下,破开楼板进入吗?那样快些!”
上面就说不行啊!楼板的结构被破坏很严重,根本没法挖啊!挖不好就会坍塌!,帮我接下设备,下去咱们再说
我就在下面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生命探测仪,把这个立下大功的仪器像摆贡品一样在旁边的预制板上摆好,然后又回来接下了两个消防队员
一个消防队员就问我:“这楼一楼有没有什么能进去的地方?”
我拍着脑袋想了半天:好像正面那里确实有个很大的空隙可以钻进去的?
我们仨就搬个梯子到了楼的正面,一看之下果然有个很大的缝隙,位置在距离楼边大概两间房子的距离,缝隙大概60来公分高,近2米宽,从下方望过去,能看到里面的楼梯间
“带上灯跟我上去,有胆量吧?”一个消防队员看见我在旁边往头盔上套头灯,就玩笑着问我。
“哈,害怕就不来了!”我整理着头灯,很轻描淡写的笑了笑
领头的一个消防队员按了按梯子:“嗯,结构还能支持,上吧!”就爬了上去。
我整了整头灯跟了上去,还有一个消防队员带着窥视镜跟在我后面
真正钻进那个缝隙才发现这个高度对于人体来说确实很狭窄,还好我戴了头盔,穿了长袖的87式迷彩服,不然肯定要被那些凸出的石头和钢筋断头搞得遍体鳞伤。饶是如此,通过这道缝隙的时候,我身上还是被石头们撞了几下,疼得我直咧嘴
进到里面,才算能直起身子来,脚下是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板了,我们三个人就直接站在一道80来公分宽的水泥衡量上,我稳定了一下重心,抬头看了一下身边的情况,一股寒气不禁从我的后脖颈里钻了上来:这他妈什么结构啊:
我的正面,是连接2楼和3楼的楼梯间,楼梯的下半部分已经落了下来,变得扭曲,而在我的两边,是两扇完整的门,类似教室那种最上面有窗户的门,看样子竟然没受多大损伤,难道这两扇门是跟着房间一起整体落下来的?
这时那个拿着窥视镜的消防队员喊了一声:过来一下,帮我照个亮
我就靠了过去,费力的把头灯伸进左侧那个门上的窗子里面,这一看是彻底的震惊了,这个房间居然是整个落下来的,里面居然没有一点被破坏的痕迹!
另外一个消防队员见状说:“你们帮我看着,我进去看看。”
就从窗子口翻身钻了进去,我继续把脑袋靠在窗子上帮他照明
整栋楼里静得出奇,仿佛外界的喧嚣在这一刻忽然就远离了我们,而部分坍塌的楼里又是格外的拢音,我可以很清晰的听到我们三个逐渐加速的心跳,和格外粗重的呼吸声,头上的汗珠就不断的渗了出来。
钻进去的那位哥们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就冲着我们喊了一嗓子:“什么也没有,拉我上去,我们去检查下另外一个房间!”
格外宁静的楼里猛然有人说句话,委实吓人一跳,我就像在睡着时被人拿大锤猛砸了一家伙似的,忽然从木讷状态苏醒过来,赶快上去帮忙把他从房间里拉了上来
他拍拍身上的土,又向右侧那个门靠了过去:“去那个房间看看吧。”
“我去。”我一把拉住他,“你帮我看着。”
他笑了一下,就没说什么,我就靠上去,翻身进了房间里面
这个房间跟左边那间差不多,基本没受多大损害,墙体和天花板也没有开裂,房间中间有张床,不过很明显很久没人动过了,墙角的衣柜也落了很厚的灰,看样子不是地震震落的沙土,倒像是很久没动过了的那种。
一无所获,我回头喊外面的人把我拉了上去
“我再到上面去看看。”拿着窥视镜的消防队员说着,就沿着楼梯走了上去,我和另外一位则在下面清理基本粉碎了的结构。
跟我留下来勘测的消防队员说:“看来幸存者应该是在那下面。”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里恰巧是3楼落下来的楼梯,落在那里,楼梯本体有一个很奇怪的弯曲,旁边则是落下来的3楼的房梁。
“我去看看。”我说着就靠了过去,用手小心翼翼的清理一下碎石,下面是一块相对完整的楼板,我回头问:“这下面?”
“嗯,但是没法挖掘,这明显是承重结构,挖开了,整个三楼就落下来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
“出去,破开楼边侧面那面墙,只能这么办了!”
这时到上面勘测的人也回来了,我用探寻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他黯然地摇了摇头:“出去吧,从这个位置什么也找不到。”
我们三个彼此看了一眼,顺着原路爬了出来,从缝隙出来的时候,我不小心抬了一下头,砰的一声,头盔撞在了碎石上,还好没什么妨碍,就继续从梯子爬了下来
到了外面的街上,我忽然有一种被从牢房里放出来的感觉,真的很想大喊几声:“娘的,老子还活着!”摘下头盔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水壶了:我太紧张了么?也许吧。
再看看周围那些兄弟姐妹们熟悉的面孔,第一件事就是想和他们每个人拥抱一下,庆祝我没死在里面,哈哈,哈哈,想起来,也真他妈的够没用的,在废墟里反而不会乱想,一出来了,什么杂七杂八的想法都来了!
胡思乱想?没工夫了,没准晚一秒种下面的人就死了。
那边消防队的弟兄们已经搬来切割机,从楼体侧面破开了墙壁向里面挖掘
大家的分工很明确,消防队的人用器械破开结构以后,我们就会同附近部队的人还有特警队的弟兄们上去清理碎石,如此循环,后来逐渐挖到了废墟3楼的下面,这里已经从侧面切入楼体几米了,抬头就是那结构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三楼,几百吨的楼体就悬就在我们脑袋顶上,感觉仿佛摇摇欲坠似的,挖掘进入了十分危险的阶段。
“有老婆孩子的靠后!”我当时就喊了这么一嗓子,“光棍跟我上!”也不知道咋喊出来的,反正就顺理成章的喊出这么一句。
然而,没有人退后。
这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特警队的兄弟们搬来了发电机,挂起了大功率照明灯在现场照明,后面还有几个特警队的兄弟拿着战术射灯为我们照明。
一直跟我并肩在最前面挖掘的是我们林队和一个南宁特警队的老爷子,有60多岁了,是个大队长,我看他已经有些喘了,就说:“老爷子你快撤吧,这里危险!”
结果那老爷子眼皮也不抬的来了一句:“别自大了,我挖得比你还快些!”
我当时被噎住了,低下头继续跟水泥石块做着斗争
又挖了大概10来分钟,部队领导叫人上来喊我们换班,叫新过来的一批预备役军人上前,于是我们就撤了下来休息,我走到车旁边立马就直接躺在了大马路上,再也不想起来,身上跟被掏空了一样,这时我才想起今天什么东西也没吃过,当时眼睛里就开始放烟火,满眼的金星乱转。
这时曾医生从后面拿了葡萄糖过来,看我躺在那里不起来,一问才知道我没吃东西,马上敲开注射液瓶子给我喂了下去,又给我拿来水灌下去
我这才算缓过劲来,坐起来问曾医生:“有烟么,帮个忙。”说着用手空比划了个摁打火机的手势,曾医生笑骂:“你小子不抽烟能死啊!”说着就点着了一支烟,帮我塞进嘴里
(在挖掘一线,才从废墟里撤下来的人,是不能自己喝水抽烟的,因为手接触了废墟,手套上不知道沾了些什么杂七杂八的病原体,为安全起见,都是那些负责后勤支援的女生们给喂水,拿着烟给抽,在这里向所有负责后勤支援的女志愿者致敬!没有你们的默默付出,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看了一眼表,这时已经是晚上8点了..
附近的灾民听说这里正在进行搜救性挖掘,自发煮了鸡蛋给我们送来。有一位大叔看见我跟堆烂泥似的坐在那里,就递过来一个鸡蛋
我跟他挥挥手说:“我手脏,不能拿,你给别的人吧。”
那大叔盯着我看了一会,轻轻说了声:“哦。”然后就把鸡蛋皮剥开,给我塞进嘴里。
我当时就楞了:大叔……………………
大叔看着我用力咀嚼着鸡蛋,慈祥地笑了起来,那份感觉……………………像父亲一样!
附近的灾民看了,纷纷效仿,给每个人剥开一个鸡蛋塞进嘴里。
我们一起的一个小伙子,很年轻,17岁,有位老大妈给他塞了个鸡蛋,他嚼了几口就冲着老大妈嘻嘻地笑。
大妈就问他:“好吃吗?”
他满嘴鸡蛋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烧烤味的。”
大伙都被逗得笑了起来,有几个笑得鸡蛋呛进了气管里,在那里不断地拍着自己胸口,边笑,边咳,还边吞鸡蛋。
说实话,精神这东西的力量有时候还真是挺可怕的,这两鸡蛋吃下去,感觉就跟吃了一桌满汉全席似的,浑身都是力气,灾民的鸡蛋比什么都管用!
歇了多少时间?忘了,大概半个小时吧,继续挖!
一个个抄起锹又上去了,一个一个吃玩了都跟被拧紧的发条似的浑身冲劲,继续挖!
挖掘是很费时的,但我们有的是力气!
到了晚上11点左右,楼体外侧山墙被全部挖开并清理干净!
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大家的手上又添了一把力气!
又是一道已经粉碎的墙体被挖开,忽然间一股浓浓的尸臭从废墟里散发出来,弥漫了整个挖掘现场..
每个人的心都抽紧了,这说明有人死在幸存者附近,这对幸存者是相当不利的!
马上加派人手,拓宽作业面全力以赴向内侧掘进!
看看手表,已经是零点三十分了,我们终于挖到了生命探测仪标示的幸存者所在的那个位置附近!
没有时间欢呼,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一样清理碎石,把挖出来的碎石运到后面的开阔地上
碎石被清理干净以后,一面水泥承重墙横在我们面前。根据之前生命探测仪确定的位置。这堵墙后面应该就是幸存者的位置了!
但是这是承重结构,如果全部挖开,那么上面的建筑就有坍塌的危险!没办法,只能先用钢钎捅出一个小洞,再把特警队带来的针孔摄像机塞进去,屏幕上赫然看见一双人脚,附近还有很新鲜的血迹!
“找到了!!!”
一声压抑很久的欢呼不知从那个人嘴里第一个发出,现场顿时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林队马上上去喊:“里面的人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把你救出来了!”
最后一面承重墙了!
一个预备役上尉军官说:“这样,先挖开一个洞口,我进去把她拽出来”
也只能这么办了,这面承重墙如果全部打通,整栋楼都得塌
于是就在上面挖了一个洞口 挖到一个人能进去的时候,后面的消防队员说,不能挖了,先进去个人看看,其他人去我们车上拿角钢,我们先把附近的楼体加固支撑起来再说!
那个预备役上尉军官自告奋勇地嚷了声我进去!不由分说就从洞口钻了进去
其他人则手忙脚乱地帮忙搬运角钢支撑架
等我们把支撑架搬回来时,那个上尉军官正好从里面出来,只见他脸色铁青,似乎在忍着什么,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就问怎么了?
“叫他们把生命探测仪搬来看一下,怎么摸着那人的脚是冷的,喊着也不应!“
生命探测仪很快拿来。几个消防队员马上把仪器放在承重墙前面,几乎紧贴着墙体,然后赶紧离开,以免影响仪器工作。
端着生命探测仪的消防队员盯着屏幕,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我在一旁看到他的嘴角在不自主的抽搐着,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像是忽然从梦中醒来一样,大喊一声:“没有信号啦……………………”
这是声惊雷,大部分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的手上还抬着东西,就那么傻呆呆的愣在了那里……………………
刚才还很喧闹的现场,一霎时变得寂静无声……………………
就仿佛是地上戳着上百来个五尺来高的雕像一样,时间随着每个人的动作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时针指向凌晨1点,距离我们赶到现场是整巧是十二个小时……………………
一个女孩子撑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这哭声就像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凄绝的哭嚎声迅速弥漫了现场……………………
在现场有很多转入预备役的老兵,经历了太多的他们,已经没有了眼泪,而是仰天长嚎……………………
为什么那一声一声,就像是旷野上的老狼?
谁知道呢。至少我是不知道的。
我当时正窝在角落里边流泪边抽自己的耳刮子: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不能早点得知这个消息。为什么不在确认有幸存者的第一时间就带人挖掘我他妈为什么就不能挖的快点!我他妈是个混蛋!我对不起那个本来有可能生还的人!我他妈不是东西 我他妈根本不配做人!
我很难想象,一个鲜活的生命离我离得那么近,却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
他在蠕动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说:“救救我……………………”
我没有救得了他。
那一刻,无论我做了多少的努力,都是零。
我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
我是个王八蛋!我是个胆小鬼!我他妈白生一回爷们!我是混蛋 我有罪 我欠那位同胞一条命啊我!
我是尽力了,但是我仍然有罪啊……………………………….
当天回到营地,没有一个人说话,营地里没了每天晚上大家聊天的笑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火光,那是一支又一支的香烟,女孩子也夹在手上。
第二天,5月19日,三天哀悼日的第一天…………
都江堰志愿者营地里,上百人齐齐刷刷桩子一样的戳在那儿,面向那曾经被地震无情的蹂躏过的都江堰市区,面向无数同胞死难的地方……………………
警报声响起,哭声很快像瘟疫一样传染了所有人。
那些退伍的老兵,那些在我军王牌特种部队服役过的钢铁汉子,也在那里泪流满面,悲痛欲绝……………………
是啊,几万条人命啊!
就在那么几天全没了!
几万人,没了!
老天爷,你他妈不配做天,你怎么不塌了啊!
想想我们曾经挖出过的那个废墟,里面挂着结婚照,但是只找到一大一小两条腿……………………他们已经一起化作了永恒,一起走向了永远……………………生则同床,死则同穴,祈祷他们下辈子,还能再做夫妻……………………
但为什么不能是这辈子!?
苍天无眼,竟让我华夏同胞遭此惊天大难!
苍天啊,你是否敢应:下辈子,你做人来我做天!
后记:
回来后的某一天,一位中南大学的朋友请我上台去讲两句话,我说算了。
有人说你是英雄,讲两句吧?
我说,你说我是英雄,我毫不惭愧的应下,因为,每一个中国人在这场天灾面前,都是英雄!
两小时启动应急预案,几天内调动十几万大军入川,这样的政府,谁能说他不是英雄?
21小时急行军90公里,轻伤从来不下火线,把自己的粮食让给灾民自己啃红薯,这样的军队,谁敢说他不是英雄?
全国各地鲜血捐款排成长龙,几天内捐款上百亿,数十万志愿者开赴四川协助救灾,这样的人民,谁敢说他不是英雄?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危难关头,才见豪杰风骚!这次天灾,不经意间让这个民族挺起了脊梁,昂起高傲的头颅向全世界宣布:唯华夏最高,舍我其谁!废墟中站起的,是一个更加坚韧更加顽强的中华民族!
(受众人嘱托,文中名字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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