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巍青：理性看待中国人的满意度调查

过分列举数字让人厌烦，但是，真正想走向世界，我们要学会全面解读和积极利用各种信息，要从他人的眼光中认识自己，而不停留于肤浅的沾沾自喜。 作者：郭巍青，中山大学教授 满意度增长惊人 7月22日，总部设在华盛顿的美国知名调查机构“皮尤研究中心”发布了2008年“全球态度调查”的调查报告。其中数据显示，中国人对本国发展方向和经济状况最为满意，在24个受调查的国家中高居第一。此外，高达96%的中国受访者认为奥运会将取得成功，92%的受访者认为奥运将提升中国的国际形象，还有72%的受访者认为奥运对自己非常重要。7月23日，中国各种媒体转发了这个消息。 这确实是一幅举国满意的乐观图景，得出这个图景的方法是做面对面的问卷调查。从今年3月17日至4月12日，“皮尤研究中心”在中国的8个大城市（北京、长沙、重庆、广州、哈尔滨、上海、武汉、西安），以及8个省份中的中等规模的城镇和若干乡村地区，调查了3212人，这些受访者所在地区的总人口占全国成年人口的42%。 从专业角度来说，美国在社会调查方面的科学能力历来享有盛誉。而依据他们历年调查积累的数据做比较，情况甚至更加乐观。2002年，对“你是否满意国家的发展方向”这个问题，回答“满意”的中国受访者是48%，今年是86%；2002年，对“你怎样形容目前国家的经济形势”这个问题，回答“非常好”和“好”的是52%，今年是82%。这意味着，在总体上对国家满意，对经济满意，这两个满意度在过去五年中有惊人幅度的增长。 怎样理解和看待这些调查数据？比较一下其他国家，对自己国家满意的日本人和美国人都只有23%，在中国之后排名第二的澳大利亚，满意度也只有61%。中国人的满意度是86%，说得上是“极为满意”了。如果把这种“极为满意”归结为三个原因，可能不会有异议。一个原因是，政府的大政方针和总体形象，在人民中得到普遍认同。另一个原因是，社会在整体上的经济繁荣景象，对许多人来说印象深刻。第三个则是奥运效应，它明显提升了很多人的国家认同的热情。 多一些理性的反思 但是我认为，对这种满意度的数据，还是抱审慎乐观的态度为好。“皮尤全球态度调查”并不仅仅问上述两个“大问题”，它的调查问卷中还包括一系列针对个人状况的“小问题”。从对“小问题”的回答中所统计出来的数据，至少有三个方面的隐忧，提醒我们要多一些理性的反思。 第一个隐忧是，对国家的满意度与对个人生活状况的满意度之间，有较为明显的落差。在关于“家庭收入”这个问题上，2002年回答“非常满意”的是3%，“尚可满意”的是48%，而今年的回答分别是4%和54%。在“家庭生活”问题上，2002年回答“非常满意”的是13%，“尚可满意”的是69%；今年的两个回答分别是14%和67%。在“你的工作”问题上，2002年回答“非常满意”的是6%，“尚可满意”的是57%；今年的分别是4%和60%。这就是说，在工作、收入以及家庭生活三个指标方面，人们的满意度仅有微小提升，有的还下降。这就与对国家的高度满意形成明显对比。 第二个隐忧是，对经济的总体满意与对经济的严重担忧并存。72%的人认为“物价上涨”是“非常大的问题”，24%的人认为是“比较大的问题”，合计共有96%的人担忧物价。依次下来，89%的人担忧“贫富差距”；78%的人担忧“官员腐败”。 第三个隐忧看起来比较有趣，它涉及中国人和外国人在看法上的差异。所问问题的大意是“你觉得外国人喜欢还是不喜欢中国人”，77%的中国人认为外国人喜欢中国人。但是，在另外23个国家的调查中，只有7个国家的数据是总体上“喜欢”中国人。在“中国对世界经济的影响力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这个问题上，55%的中国人认为“积极”，只有3%的人认为“消极”。但是在美国，只有20%的人认为中国的影响是“积极”的，竟有高达61%的人认为中国的影响是“消极”的。 过分列举数字让人厌烦，但是，真正想走向世界，我们要学会全面解读和积极利用各种信息，要从他人的眼光中认识自己，而不停留于肤浅的沾沾自喜。皮尤研究所声称只提供“事实”，说明方法，不解释原因。但它使我们以数字形式看到，在总体满意高度增长的同时，存在着“个人与家庭担忧”和“具体问题担忧”。因此，更多地关注民生，更多地关注如何消除老百姓的切身忧虑，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