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转型国家利益集团院外影响 及其治理:以俄罗斯为例 1990年代以来,俄罗斯各种利益集团浮出水面,并逐渐发挥其在俄罗斯社会经济政治中的影响作用。转型简单地概括为前官僚集团完全主导的“大爆炸”模式,首先摧毁了宪法秩序,对官员完全失去约束;但转型仍由失去约束的官僚阶层主导,他们得以“国有制”代表者的身份,肆无忌惮地瓜分国有资产,很快掌握国家工业与金融命脉,并利用私有化使其合法化;又以国家解体为契机,完成了向资本家与企业家阶层的角色的转换。俄罗斯出售国有资产损失一万亿美元,至少有15-20% 资产被大资产阶级集团掠取,约2000亿美元。据国家杜马听证会资料,私有化损失总计为9500万亿卢布(其中经济损失5500万亿卢布,社会损失4000万亿卢布),相当于俄1996年国内生产总值的4.2倍,二战损失的2.5倍。叶利钦时代新的宪法秩序未及时建立,政治腐败、动荡,法律法规形同废纸一张,新崛起的权贵资本集团大行其道。重要的权贵资本集团有石油工业家联盟、军工企业联盟、工业家企业家联盟、商人圆桌会议、俄工商协会、交易所协会、广告代理商协会、银行协会、银行家俱乐部、农业联盟、农民与农场主协会等。前四者是传统产业部门的主导性组织,以大型的企业和专业市场为基础,实力雄厚;后几者多代表新兴的产业部门利益,影响力正在迅速上升。例如,从前科学与工业联盟脱胎而来的俄罗斯工业家和企业家联盟自1992年起通过吸收合作生产者联盟、租赁者联盟、合资企业协会等团体,影响迅速扩大。该联盟不仅邀请到叶利钦总统亲自参加其第一次代表大会,而且还与工商协会一道,在I9%年12月发起并主持了“俄经济政策国际研讨会”。此种利益集团由于经济专业化发展而不断地发生力量的分化组合,因而经常采取非体制化的活动方式,也就是几个大利益集团临时磋商,采取共同行动。 最引人瞩目的是“七人金融工业集团”。1996年10月,别列佐夫斯基在接受美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说“六大金融集团(指七人集团中除了卢卡伊尔集团)控制50%的俄罗斯经济和绝大部分传媒。”七人集团有影响公共政策的巨大政治潜力。1996年为叶利钦提供300万美元经费,组织了以丘拜斯为首的10人竞选班子,大选之后叶利钦任命了别列佐夫斯基和波塔宁为俄罗斯安全会议副秘书和政府副总理。 对国有财产的全面私有化立即演化公开掠夺,连当年被俄罗斯请来当私有化改革的设计师、美国萨克斯教授都不得不在事后说:“我过去对大众私有化是过度乐观了,1991年捷克、1993年俄罗斯的证券私有化很快就变成了腐败性的资产掠夺。”私有化将30%的俄罗斯人变成生活最低保障线下的赤贫,俄罗斯男子人均预期寿命下降到50岁以下。俄罗斯人的幸福感在当今世界上属于最低之列,但俄罗斯却拥有世界上最大富豪,一半以上财富控制在7个经济寡头及其家族手上,并与国家利益产生严重矛盾和冲突, 对政府统治能力和合法性构成严峻挑战。俄罗斯民众普遍认为,“俄罗斯改革的失败,并不是由于缺乏经验导致的失误,而是因为改革的主导权落到了利益集团手里,所有改革措施,都是为处心积虑地维护他们自身的狭隘利益进行的。”许多普通俄罗斯人在谈到私有化以及在私有化浪潮中青云直上的富裕阶层时,往往用“仇恨”来形容他们的心情。显然,俄罗斯的新富阶层是带着“原罪”来到这个世间的。整饬利益集团,不仅是民心所向,也是俄罗斯复兴和发展的当务之急。 普京政府执政后, 针对寡头势力的猖獗明确表示,虽然他不打算重新分配国有财产,也不打算让金融工业利益集团消失,但他要求他们“只赚钱,别夺权”。普京打击豪强、限制资本,有深刻的历史依据和政治逻辑。他表示经济与政治是规则不同的两个领域,一旦经济精英,尤其是掌握巨大财富的经济寡头进入政治领域、掌握政治权力,就会对社会经济、政治秩序造成深刻危害,甚至会导致政治秩序的瓦解。球员不能当裁判,社会领域也是一样。在市场经济关系中利益冲突的当事人掌握了政治权力,就意味着赢家通吃,市场经济秩序及其竞争就不复存在了,这是任何一个现代社会无法接受的。普京认为要防止具有巨大实力的经济精英进入政治领域,直接掌握政治权力。 以金融工业集团寡头为代表的特殊利益集团不对普京让步,普京采取了打击措施。 就任总统后第一年,即2000年俄罗斯内务部查处的涉及私有化腐败掠夺案件高达35.2万件。 拿七寡头之一的金融-传媒大亨古辛斯基开刀,控告他侵吞和诈骗国家财产,古辛斯基不流亡海外。3年下来7寡头中已有3人亡命天涯。 2003年10月25日世界排名第四的俄罗斯首富霍多尔科夫斯基,被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抓走,全世界为之瞠目结舌。 英国《金融时报》2003年3月11日写道:“在任何一个文明社会,政治精英与经济精英之间总存在着一种张力,关键是要保持二者的平衡。作为大国领袖的普京虽然年轻,但却熟谙政治规律,他对经济寡头的严厉政策并非要消灭俄罗斯的资本主义,而只是要让俄罗斯的资本家们守一点本分。普京要从牛身上挤奶,却不能让奶牛闯进餐厅。”“三年前﹐你问任何一个普通的俄罗斯人﹕是谁在统治俄罗斯﹖你得到的答案是﹕别列佐夫斯基和寡头们﹐而现在如果再提出相同的问题﹐答案就不同了。” 通过几年的规范整顿与斗争,普京赢得了控制局面的主导权,有效遏制了寡头政治、经济的畸形现象。在此背景下,以生产活动为核心,以振兴俄罗斯经济为己任的民族资本正迅速崛起壮大,逐步淡化其官僚性投机性色彩,注重生产性投资经营。新崛起的金融工业利益集团(如莫斯科银行)是这一趋势的典型代表。这类金融工业集团与旧金融工业集团的主要区别在于:遵守市场的规则,主要依赖生产性的投资和有效的生产经营积累财富,属于民族资本;经济行为目标是在增进社会效率的前提下,实现自身利益。随着内部结构和力量对比的变化,金融工业利益集团逐步走上正常的发展轨道。 普京还着力于加强国家的权力作用,恢复、强化政治秩序,改革中央政府与地方利益集团的关系,通过行政改革瓦解地方封建割据。 重建中央权威, 初步实现地方利益集团的规范化制度化。有学者认为,普京执政是俄罗斯利益集团发展历程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利益集团发生了根本转变,由“掠夺之手”转变为对国家的“扶持之手”,成为推动俄罗斯复兴的重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