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兔（咔咔咔咔）【转】[图]

那天二子抓了只长毛兔来，说要送给我养。我以前养的一只兔子不只怎么死在了窝里。窝是我打在地下的坑，上面用木板盖着，用砖压住，折来槐树叶或草用绳栓了吊下去。兔子白天可以在院里跑，晚上就放到窝里。我记得我收拾干净了兔窝，铺上干土，又吊好树叶。但第二天早晨看时，它已僵硬。以往，每天早上我便把它抱出窝来，看它白亮活泼地在院子里蹦跳。太阳正从屋顶照过来，院子也因了它而明亮起来。我那时很开心，经常到河滩拔胖子草、马齿牙、打碗花，上树上去折槐树叶等喂它，也和一些麸子等料喂它，好让它快些长大。但那些天，我实在想不出它是怎么死的，现在也想不出。或许它和人一样，突然得了什么急症，如脑血栓、心脏病等，就腿一蹬一蹬得直了。可那时我以为是被老鼠咬死的。老鼠会打洞，也爱偷吃。因了吃和兔打起来，结果兔死鼠逃。但我的小白兔身上无一处伤。它还如活着时一样的洁白，三瓣嘴闭着，眼睛闭着，见不到红眼珠，除了依然柔软舒适的毛，只是冰冷。 二子拿来的是只老长毛兔，长且重。我拎着挺费劲。但 老兔动也不动，只偶尔眨巴一下眼睛。眼是红的，和我的小 兔子一样。老兔的毛刚剪过不久，很粗糙，有些地方的毛还在，有些地方白肉翻动，身骨嶙峋，象被人拨了皮一样。 “这兔有点病。你看这脚掌。”二子捉住了老兔的后脚掌让我看。“这是脚癖吧？听说是湿气太重了，没法治，还传染，但或许能养好的。”果然，那里有红斑点。 拿了病兔给我，且又是老的长毛，我不想要，就说:“我不会养。你知道我那只的。”二子知道，就看着兔子，想怎么处理。“放了吧。”“放了吧。”我们说。当然，那时大人们不会管我们这帮孩子怎样处理一只吃草的兔子的。只要我们能乖点，不闯祸就行。 一直阴着的天开始下起毛毛雨。老兔在院子爬着，缓慢而迟钝。这时又来了几个人，“放了干啥，不如杀了吃吧。”谁说着。 我记起舅舅杀他那只青斯兰兔时，用皮带满院追赶着抽打。兔子就到处的躲藏，终于被打死，拨了皮，架到火上烧烤。 “那好，就打死吧。”要打死且烧了吃当然不能在家里。 几个人就一轰到天田野去。田地里的麦苗在微雨中一片绿蒙蒙。几个人路上走得一步一滑。二子拎着兔子，一不小心就连人带兔摔了出去。老兔在地上打了个滚就爬了起来，却并不跑，就那么呆卧着。二子站起来，一脸的狼狈，说：“他妈的，这么沉，怕有五、六斤呢。不如就在这儿打死吧。”几个人杀过巴掌大的鱼，烧烤过青蛙的腿和麻雀，我曾不知怎么的打死过一只鸡，却并不知怎样杀兔，就找些土块、砖头、树枝的一阵抽打。但兔子并没死，只是更难看了，或许是我们没劲，或许是老兔命大，反正它没死。 “那淹死吧。”前面不远是堰渠。我们就又拎着兔子到了渠边，把兔子整个放到水里。我一手拎着耳朵，一手按住脑袋，水挺凉，一会儿手就哆嗦。天依然下着毛毛雨，不紧也不慢地飘着。我站起来看看兔子死了没有，兔子腿蹬了几下，溅了我一脸水。我说：“这还不死，谁换一下。”一个人接过了兔子继续。 我们几个站在渠岸上，野地里连麻雀也不吵，树也光秃秃的，河水缓慢地流着，兔子在水里间或动一下，它或许真的老的不行了。我说：“它有病？”“有病。”“不严重吧? ”“挺厉害！会传染，有些兔就这样死了呢。”“那还敢吃吗？”“那——放了吧。反正又吃不了，不如去烧红薯。” 兔子没死，又回到岸上。我们把它放到地里，它爬在地上不动。它是否知道自己死过一次又活了，而活了以后又要死去。 天气是深秋，很快就要入冬了，田野在雾雨里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