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成这一切的是新塔矿业公司的尾矿库。这处尾矿库早被废弃多年,几年前矿山被拍卖给私人所有后,为了节省费用,已经废弃的尾矿库被重新使用,随着生产的进行,库内的水和泥渣越积越厚,在不断的冲击渗透后,这个老迈的巨人终于不堪重负,脆弱的坝墙被泥水撕裂。翻滚的泥石流带着隆隆的巨响,从悬空的坝位倾斜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吞没了下面的集市和部分村庄。
和每一个普通的山西村庄一样,这里也存在着巨大的贫富差距,那些气势宏伟、院门紧闭的深宅大院,住着资产可以以亿计的矿主,除了这处的房产,矿主大多常年居住在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除了这些巨富,其他是一些贫寒的村民。而正是因为这些不得不依靠集市生活的人们,成为了溃坝直接的受害者。
一名年轻的矿工,事发当天正在矿区工作,他看到的泥石流掀起的巨浪超过4、5十米高,发出的响声震耳欲聋,速度惊人。当时正值赶集日,熙熙攘攘,相信有数百人同时被埋在土下。
农妇张的母亲一早起来就去市场买菜。得知溃坝的消息后,张赶紧往那个方向跑,尽管心里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可她看到现场的情景后还是不由眼前一黑。满地的尸体,全部裹着淤泥横七竖八的倒着,鼻中流出的鲜血,显示是窒息身亡,无一例外,都是裸体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冲得不见了踪影。
穿着丧服的张边接亲戚们打来的慰问电话,边抹眼泪,她即将下葬的母亲的棺木就静静的躺在另一间房里。另一个村民,包括母亲在内七个亲人当天都在集市上遇难。这个纤弱的患有白血病的男子,满面愁容的坐在院子里,在他眼前是无法想像的以后漫长的日子。
不过对于这个村庄更多的人来说,就在村口默默地等待,等着在印有遗体照片的册子上寻找,或是从上面下来的救护车运来新的遗体后,再去察看里面是否有自己失踪的亲人。他们的脸上带着极度悲伤、焦虑而导致的麻木。面对我们的镜头,村民中几度开腔,却又欲言又止,而此刻一个年轻的女子突然气势汹汹的走来,对着周围的人喊道:“谁都不许说,说了什么后果自负。”
失去了生气的人们、是出殡队伍,被笼罩在一片悲凉气氛中的村庄。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尸体的腐烂,谁都知道有可能会是怎样,还未被找到的亲人遗体也许就是永久性的被埋在地下。而当地也有传言说已经将难以辨认出的尸体就地掩埋。一种焦躁的情绪开始在家属中蔓延。我们下山时,在路口急切寻找遇难亲人遗体的家属将我们的车团团围住不肯离去,近乎绝望的他们寄希望于记者。这段插曲持续了十几分钟,在我们多次强调一定会把这里最真实的情况传播出去,人群才缓慢的散去。
而另一方面,出事的矿区在二OO六年四月该企业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就被吊销,二OO七年八月,采矿证也到期,却一直生产至今,这个原因又是为什么?提起这个矿主,当地人更多的印象是他深不可测的“关系”,因为当初矿区开业的时候,有不算少的一队武警前来帮忙。也有村民反映,当地的某些干部是矿上的股东。而出事的尾矿库早在十几年前就有过溃坝历史,并非一直安全无忧,村民也一直都对这个尾矿库的存在心有疑虑,只是曾经反映过却没有回应。事实的真相如何,以我的经验,绝对不是非黑即白,掺杂着重重迷雾的真相,应该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