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土地改革不能拿农民开涮 周末，闲来无事，草翻《南方周末》，尚未读完“沉睡的资本开始醒来——重庆土地试验：从农地入股到农村土地交易所”（C13版），便觉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文章大致说，现在农民穷，为提升农民富裕程度，新农村建设主要思路是加快农村土地流转改革，说白了就是农民依靠土地要素（租、入股或者干脆卖）提高收入水平。 农民是改革开放第一功臣 小平同志提出改革开放，中国经济如离弦之箭，被世人誉为经济奇迹。但奇迹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改革开放也不是没有成本的。城里人富裕的生活，是农民兄弟血汗换来的。 城里人一直以来瞧不起农村人，殊不知，我们一直欠着农民兄弟的钱没有还。改革之初，我国最缺乏的不是技术（上一代人多少都会捣鼓点半导体，平均技术距离世界的差距并为因文革而几何扩大），资金是支持工业发展的短板。为解决这个问题，我国采用工业剪刀差方式筹集资金，即压低工业投入品，如农产品、原材料等的价格，使得工业体系获得高额利润，工业体系的利润往往留在城市，受到压制的农产品造成农民收入极低，这是我国二元经济的起点，而实现剪刀差的渠道则是商业银行从农村吸储投入城市工业发展。 经济上的二元格局，带来诸如制度上的二元——户籍就是城里人不愿意还钱的最好防火墙、文化上的二元——九年制义务教育、希望工程、上不起大学的孩子几乎掩盖了农村的彷徨，以及政治上的二元。 新农村改革的起点不该是土地 毛泽东同志带领农民闹革命，成立了新中国。作为普通老百姓最关心的不是谁当家，而是谁给饭吃，所以在中学历史教育课本上反复出现土地改革。读中学的时候读不懂这段，一直到后来独立生活才明白，饭碗是头等大事，土地就是农民的饭碗。 新中国成立后，农民分得自己的土地，成为中华民族五千年来第一等大事，农村经济飞速发展，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实现得益于此；大跃进以后，开始实行公社，土地不再是农民自己的“私物”，端掉饭碗就意味砸掉饭锅，全国经济陷入瘫痪；小岗村改革拉起了全国改革开放的大旗，其实就是饭碗重新回到农民手里，改革成功与否在于农民的饭碗在不在自己的手上。 农民穷，所以需要改革。中国奇迹像朵美丽的玫瑰，城乡不平衡就是那扎手的刺。农民穷，所以要思变。变的前提是找到穷的根源。城乡不平衡首先是经济的二元，而经济二元的前提是农民利益被牺牲，所以首先要不再牺牲农民的利益。 农民也要利益最大化。现在城里人吃的粮食、蔬菜、鱼肉等等是农民“背朝黄土、脸朝天”的产品，但是农民现在却不能按市场价格出售自己的产品，因为为了稳定所谓的市场，国家创造了许多中间商，比如猪肉要由屠宰场统一收购才能卖到市场、城市里再也看不到农民推车叫卖大米、小商小贩沿街卖菜连城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先被城管给“城市美化”了。所以，农民在千沟万壑面前，再计算成本收益之后不得不选择低价出售自己的产品，当然利润也就不会高到哪去。 贪婪的中间市场必定蚕食农民的利润。市场经济是小人经济，市场行为者都是逐利的。不论小学文化，还是博士研究生一进入市场都是贪婪的，所以市场上不存在救世主。“非盈利性机构”仅仅是政府的一厢情愿，无论是国营的收购站，还是农村所谓的龙头企业都是要盈利的，而资本家盈利的重要手段就是尽可能低的节约成本，最好欺负的就是势单力孤的农民，所以我从来不相信龙头企业带动当地农民致富的鬼话，就是亲兄弟也不会长久（就像我从来不相信民间教育机构是非盈利性组织一样，不赢利怎么吸引优秀教师，至少不给高额报酬博士研究生才不会去讲课，更何况教授）。 如果能让农民富裕起来，而又不至于承担国民经济剧烈波动的风险，让农民走向市场竞争是一个值得考虑的起点。 土地试点过程中的黑洞 我国研究三农问题的理论学者，往往从经济学的微观基础——生产要素研究出发，提出要素的自由流动是市场良好运行的基础，基于此让农村土地作为农民参与市场的要素自由流通是农民享受市场经济的灵丹妙药。 经济学还不是科学，至少不是全能科学。作为经济学博士，我有一个最大的感触是我国的经济学仍离“科学”差的十万八千里。科学的实质是可检验、可重复，但目前的经济理论往往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同学者都有自己的观点，但这些观点方在一起却没有一个可供评判的标准。即使近年来经济学也开始做数量检验，但从数据来源、检验方法到结果真实性上仍存在大量问题。所以，让尚不完全科学的经济学指导实践是需要外部指导的。遗憾的是，社会学、法学等其他学科在我国发展的也很滞后，理论上行的通的东西运用到实践中不一定能取得好结果。 土地参与流转缺乏理论跨期论证。农民以土地作为生产要素投入，会面临许多也想不到的黑洞。比如，文章中说，农民土地入股问题，不管入股的是商业化的公司还是土地合作社，都有一个股权分配问题。文中说“……他们的100亩土地占了合作社1/5的股份，剩下的4/5由森富以技术和现金入股。为了将农民的风险降到最低，乡政府还要求森富公司在财政专户上存了3万元，作为风险保证金”，这个股权分配就有很大问题。森富公司是绝对的大股东，可以说决策权完全在公司老板手中，股利如何分配，农民不知；种的有机水稻，是否真的有机、无害，农民不知；土地是否受到伤害，农民不知；几年后，公司是否要向工业化方向发展，农民作为小股东更没有话语权…… 土地改革的目的是让农民收入长期得到提升，城乡收入差距不断缩小。按文中所提的办法，当地农民收入在短期内得到很大提升，但5年、10年以后，如果土地受到损害，森富公司走人，当地农民不得不回到白地，又是如何是好；即使是最好的情况发生，森富公司是负责人的明星企业，用膝盖都能想象到，经过分红，农民拿的还是小头，公司老板利益永远最大化，农村人拿到还是没有城里老板多，城乡收入差距又如何得到改善？ 土地流转加速城市化进程 土地流转的实质结果是城市化不断吞噬农村。不因其他的，就因目前工业产品利润远高于农产品，所以老板获得土地的第一冲动就是工业化。如果农村土地完全实现市场流转，好的结果是城市不断变大，然后剩余的农村成为美国式的大农场以实现规模经济；坏的结果是，城市越来越臃肿，农村变成城市加工厂，耕地的粮食供应紧张。但不论是哪种结果，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必须解决，就是农村人的就业问题。 土地改革的前提是就业渠道的通畅。土地改革加速工业化，工业化的结果是机器取代人， 8亿农民下岗可不是闹着玩的。国企改革搞了10多年，下岗问题一直是最大的难点，失业问题是社会主义头等需要解决的问题。一方面，城里人不欢迎农村人来抢饭碗；另一方面，农村人自身教育程度决定了他们很难抢到城里人饭碗，那么谁给他们饭碗。前文已说过，龙头企业不是慈善家，干的不好老板要么叫你走人，要么自己走人，不论谁走，农民都会下岗，这时再回头端土地的饭碗恐怕已迟。不完善解决农民就业问题，土地改革应该慎之又慎。 毛泽东同志创造性解决了困扰中国几千年的农民问题，他依靠的不是惊人的天赋，而是脚踏实地的农村调研，只有农民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