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观察】美巴两个反恐盟友为何交火？[转贴]

文/远东巡洋舰 2008年9月15日由美国领导的北约驻阿富汗国际安全援助部队（简称驻阿联军）和巴基斯坦安全部队发生武装冲突，巴阿边境全线关闭。9月25日，巴军又对对越境进入巴基斯坦的美国侦察直升机开火，其后美巴两国地面部队还爆发小规模武装冲突。此次冲突使美巴两国反恐合作陷入危机。自2001年发生“9·11”事件发生以来，巴基斯坦一直是美国开展国际反恐战争的重要盟友，期间美国向巴方提供了高额军事援助，时至今日美巴为何竟然直接交火？为什么美巴反恐同盟会如此脆弱？美巴反恐合作前景又如何呢？ 越境反恐引发美巴冲突 巴基斯坦与阿富汗相邻，据称从邻国阿富汗潜入巴基斯坦的“基地”组织、巴国内的极端政治势力以及从欧洲、中东回国的极端分子活动猖獗，一些西方国家甚至认为巴基斯坦国内反恐的成败决定了整个国际反恐战争的成败。“9.11”事件发生以后，美国意识到巴在国际反恐战争中作用关键，曾威逼巴参加美国的反恐同盟，扬言如果巴在反恐战争中拒绝提供合作，将遭到美国的轰炸，时任美国副国务卿理查德.阿米蒂奇赤裸裸地威胁巴基斯坦要“做好遭到轰炸的准备，做好后退到石器时代的准备”。在巴方接受其要求后，巴成为了美国国际反恐的“重要盟友”。 巴基斯坦其实也是恐怖主义的受害国，“红色清真寺”就是个例子，一些武装分子以宗教寺院为掩护，在巴境内闹市区囤积武器，以制造恐怖活动，最后被穆沙拉夫政府瓦解。巴加入美国的反恐同盟虽有国际道义的考虑，主要则是出于维护本国利益的需要。但由于种种原因巴美两国互信程度并不高，巴方对美军直接进入巴境内进行反恐作战抱有戒心，因此，巴基斯坦在与美国的反恐合作中一直采取“有限度”参与的政策，坚决拒绝美军直接进入巴境内采取反恐军事行动，仅同意接受美国援助，由巴本国军队承担其境内的反恐作战任务。 美国对巴政府反恐工作一直不甚满意，经常指责巴部落地区已经成为“基地”组织和塔利班武装分子的避风港，并不断向巴政府施压。自“9·11”事件以来，美国针对巴基斯坦境内恐怖组织的越境军事行动屡有发生，但一般以空袭方式进行。如今年6月11日，驻阿联军在巴部落地区投下了十几颗炸弹，造成包括１３名巴士兵在内的２１人死亡。巴方对此虽表示明确反对，但并未采取反制军事行动。 进入9月以来，驻阿联军越境军事行动次数不断增加，并逐渐升级为地面军事行动，这显然突破了巴方容忍的底线，两国关系由此骤然紧张。9月3日凌晨驻阿联军的两架直升机降落在巴方一侧南瓦济里斯坦部落地区的一个村庄，并在随后的行动中打死了包括妇女和儿童在内的20多名巴方人员，巴方对“这种毫无缘由的杀戮行为”进行了强烈谴责。11日，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伦声称，美国正在为阿富汗战争准备一个涉及跨越阿、巴边界的反恐新战略，以对付阿东部和巴部落地区的“共同叛军”，据称布什已经授权美军在未经巴方许可的情况下可在巴境内发动袭击。美国的这一新战略立即遭到巴政府和军队的强烈反对，12日，巴陆军参谋长基亚尼明确表示，不允许任何外国部队在巴基斯坦境内展开行动，巴基斯坦将“不惜一切代价”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15日凌晨驻阿联军对巴部落地区的安古尔阿塔地区发动地面进攻，巴安全部队和部落武装对此进行了还击，并击退了驻阿联军的进攻，当日越境进入巴基斯坦的驻阿联军飞机，遭到巴军和部落武装的猛烈打击，被迫返回阿富汗。之后，巴阿边境全线关闭。 9月23日美国国防部长盖茨称，如果巴政府不能或者不愿意对巴境内的国际恐怖分子采取行动，那么联合国宪章允许美国对巴境内的国际恐怖分子实施自卫权。巴军方不仅公开谴责驻阿美军对巴发动越境袭击，而且严厉警告巴安全部队有权对越境的美国驻阿富汗联军开火。9月24日，巴军方称在靠近阿富汗边界地区发现一架疑为美国侦察机的残骸，但是美国军方对此予以否认，称没有接到过任何坠机的消息。9月25日巴军对再次越过巴阿边境进入巴方境内的美国侦察直升机再次开火，其后双方军队发生小规模武装冲突。 巴深切感受美国不是可靠“盟友” 首先，美国对巴关系如何一直取决于其全球战略的需要，而且时冷时热。冷战期间，巴基斯坦曾是“东南亚条约组织”和“中央条约组织”的重要成员，是美国遏制共产主义扩张的亲密盟友。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之后，巴又成为美国遏制苏联南下和反抗苏联入侵阿富汗的前线国家。冷战结束之后，巴基斯坦的地缘战略地位下降，美巴关系十分冷淡。其实在美国等西方国家眼中，巴是一个政局不稳、政治腐败、官僚盛行、极端宗教势力充斥的“非民主”国家，西方世界对巴并不热情。尤其是巴在１９９８年进行６次核试爆，1999年穆沙拉夫通过军事政变上台，巴受到美国等西方国家的严厉制裁，对此巴基斯坦是记忆犹新。虽然“9.11”事件之后，美国把巴基斯坦作为打击本·拉登“基地”组织和塔利班的基地，并迅速提升美巴关系，但美国反恐战争取得新的进展后，巴是否会落得“免死狗烹”的下场？巴对此不无疑虑！ 其次，从美国的全球战略看，在南亚地区的合作伙伴美国更看重的是印度而非巴基斯坦。因为无论是国际影响力，还是国际政治、经济、军事中的战略地位，巴基斯坦的重要性远不及印度。在美国看来，巴基斯坦总体上是一个让其“头痛”的国家，不仅因为那里有反美的极端分子，还有巴国内政治经济动荡的威胁，而且巴还是个具有核武能力的国家；而印度全力支持美国领导的国际反恐战争，美印两国没有严重的利益冲突，经济合作潜力巨大，更为重要的是，美国希望拉拢印度来制衡、甚至围堵中国，认为印度是其坚定的、长期的战略伙伴。自9·11事件以来，美国的战略重点就是防止恐怖分子和敌对国家掌握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尤其是核武器。但对于先后拥有核武器的印巴两国，美国在防止核武器扩散方面却奉行双重标准。对印度，美国不但默许其核计划，而且与印度签署民用核能合作协议，同意让美国企业帮助印度建造两座核电站，并向其提供核燃料，实质上是承认印度的核国家地位。此外，美国还放松了对印度的高技术出口管制，并与印度开展民用空间技术合作，同意向印出售先进战机、护卫舰和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对巴基斯坦的核计划，美国则保持高度警惕，并拒绝向巴提供民用核技术、核材料和核设施。 再次，美国的“大中东民主计划”将巴基斯坦包括在内，引起巴政府和国内政治势力的警惕。美国要在巴基斯坦推行西方民主模式的民主改革，势必触及巴国内宗教势力和各政治团体的固有利益，西方文化和意识对伊斯兰文化和价值观的“入侵”更是为巴民众所不容，“计划”一旦推行，必然激发巴国内各政治势力之间的矛盾，进而危及巴政局稳定。因此巴政府对美国“大中东民计划”明显采取抵制和排斥的态度。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美巴矛盾中浓重的意识形态因素。 巴政府在夹缝中的艰难选择 被美国列为恐怖组织的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基本上是由巴基斯坦一手扶植起来的，因此也是阿富汗历史上惟一的亲巴政权。巴扶植塔利班政权主要是为了防范印度。巴国土狭小，缺乏战略纵深，建立一个亲巴的阿富汗政府不仅可以使巴在与印度的抗衡中避免腹背受敌，还有利于实现巴“西进政策”并扩大战略空间。 巴基斯坦是世界上最大的伊斯兰国家，也是惟一拥有核武器的伊斯兰国家，其所信奉的伊斯兰宗教及其文化价值观念，和美国的宗教文化价值观存在着严重冲突，巴国内民众的反美情绪一直高涨。记得美国攻打伊拉克时，巴国内曾爆发了规模宏大的反美示威游行，一度围攻美国驻巴大使馆。巴国内反美势力之强大，有时甚至成为牵制巴政府对美政策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昔日的穆沙拉夫政府由于倾向于和美合作，其政策经常遭致国内反对派的猛烈抨击，并遭遇巨大阻力。2008年9月20日晚，巴首都伊斯兰堡万豪酒店遭受自杀式炸弹袭击造成重大伤亡，有分析指出此次袭击就是在警告巴政府不要与美进行反恐合作。 因此，在决定是否与美国开展反恐合作，巴政府是左右为难。因为与美国进行反恐合作，不仅面临塔利班和“基地”组织可能的报复行动，而且必然受到巴国内伊斯兰激进势力的强烈反对，如果不与美国合作则必然陷入与美国对抗的境地，并可能被列入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而成为美国打击的对象。巴最终决定加入美国的反恐阵营，用前总统穆沙拉夫的话说，是出于“巴基斯坦国家利益第一”的原则。巴更为重要的利益是防止国家的分裂，保存其核能力。巴也希望通过与美国的合作，防止印度利用恐怖事件在国际上孤立巴基斯坦、破坏美巴关系，避免美国在克什米尔问题上站在印度一边。 巴反恐理念与反恐行动 巴基斯坦有其独立的反恐理念。巴方认为，国际恐怖主义和恐怖势力的形成和发展，有其复杂的背景和原因，象美国及其西方盟国那样单单依靠军事手段很难实现反恐斗争的最后胜利。巴当地媒体分析说，巴安全部队多年来在部落地区采取的轰炸和清剿等军事行动收效甚微，不但没有消灭恐怖分子，反而使许多无辜平民成为反恐的牺牲品。这足以证明美国在巴基斯坦的反恐战略是失败的，应该给巴新政府一次机会，让其选择认为合适的反恐措施。 巴基斯坦同阿富汗的边境线长达2560公里，其中1360公里位于巴部落地区。巴部落地区的居民信奉伊斯兰教，以在山间小片宜农土地上耕种和从事边境贸易为生。这里交通不便，保守闭塞。部落依法享有自治地位，一切事务都在各种传统的规制下运行。历史上，部落地区从未屈从于任何一个政权。英国殖民者统治时期，在这里发动了三次战争，但依然没能控制部落地区。几百年来，部落地区可谓“固若金汤”，没有任何一个政权能够将其征服，更不不用说在此驻扎军队，推行法制了。反恐战争开始后，巴基斯坦意识到有必要对部落地区进行一些控制，以防止塔利班势力的渗透。正规军不断开进部落地区，总人数已达8万之众。1000余个像米奇尼哨所这样的边防哨卡也时刻把守着这段不平静的边境。 军事行动是巴政府在部落地区实行“三位一体”政策中的重要内容。巴军方同阿富汗国民军和驻阿联军通过三方委员会保持着合作关系，并进行了多次联合军事行动，到目前为止，有700多名基地组织恐怖分子在巴基斯坦被抓获，还有1500名塔利班分子，包括塔利班领导成员，被逮捕并遣送回阿富汗。巴基斯坦则牺牲457名官兵，重伤1151人，伤亡人数比美国领导的驻阿富汗联军伤亡的总数还要多。此外，政府还启动政治进程，以使部落居民融入巴基斯坦主流社会。促进部落地区的发展是另一个政策重点，筑路、通水、盖学校、建医院，改善部落地区的生活环境。政府还鼓励青年人去大城市求学，接受良好教育。 巴基斯坦在与美国的反恐合作并非一无所获。首先是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巴基斯坦支持伊斯兰极端主义势力的国际形象，摆脱了核试验和穆沙拉夫军事政变后巴在国际上的孤立状况，由于美国等西方国家解除了对巴基斯坦的经济制裁，并提供了大量的经济援助并减免了部分债务，巴基斯坦的经济困境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缓解。但这并不降低巴对国家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的强烈要求。 美巴反恐合作仍将继续，矛盾冲突恐难预料 此次美巴两军交火事件发生后，巴新总统扎尔达里忙不迭为事件降温，在纽约出席联合国大会与美国务卿赖斯会面前强调，巴士兵仅向“误闯”巴境的外国直升机发射警告讯号弹，并无攻击对方的意图。不过，扎尔达里于联大发表演说时似乎话中有话，强调巴既不容领土沦为恐怖分子据点，亦不会让盟友损害巴领土及主权完整。可见巴政府虽然无意与军力强大的美国作对，但不允许美军进入巴境内展开反恐军事行动的政策不会改变，况且，此类越境反恐行动只会加深巴民众对美巴反恐同盟关系的反感和憎恶，变相壮大国内反美势力和右翼民族主义分子的声势，直接威胁巴政局稳定。 对于总统宝座尚未坐热的扎尔达里，在反对美军越境行动的同时，无疑会积极采取措施，加大反恐力度，向美方交出亮丽的反恐成绩表，藉以说服以美国为首的驻阿联军停止单方面越境反恐行动，同时防止国内反对势力落井下石、乘虚而入。就在近日，巴宣布在历时一个月的巴焦尔地区军事行动中，射杀一千名回武装分子，当中包括五名阿盖德和塔利班指挥官。扎尔达里能否在反恐事宜上取信于美国，成为化解美巴国反恐合作危机的重要因素。 对于巴拒绝美军越境反恐，美国虽然非常恼火，但也无可奈何。因为一旦触怒巴方，美国担心巴军与塔利班和“基地”形成默契甚至秘密联手，整个驻阿联军的侧翼将暴露在恐怖组织面前，造成整个反恐形势的逆转。更可怕的是，美巴冲突一旦演变成全面战争，如果伊朗也被卷入其中，那么将会出现从帕米尔高原到两河流域、波及伊拉克、伊朗、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等4个国家、涉及将近400万平方公里土地、3亿多穆斯林人口的“反恐”战争，这是美国及其西方盟国所不愿看到的，也是世界其它大国所不能接受的。 虽然美巴双方都比较克制，这次交火事件本身尚不至于引发双方更大规模的武装冲突，美巴反恐合作更不会因此次交火事件而终止。但由于美国总统选举时间临近，布什的共和党政府急于要在反恐前线创造一些战绩，以此来刺激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麦凯恩的选情，因此，不能排除布什政府通过有意渲染和制造恐怖气氛，并以此为借口，对塔利班和“基地”组织发动新一轮大规模军事打击的可能性。届时美巴双方会否发生新的军事冲突，仍难于准确预料。 远东巡洋舰2008年10月3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