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00年底,我还在武汉上大学。大年初十,我不得不踏上去武汉的旅程,学校眼看就要开学了。来到火车站,看到茫茫人海,我已经不对买到火车票(指站票,坐票根本不可能,卧铺对我这样的穷学生来说是不可能的,我想肯定也不会有票)抱有任何奢望。但仍然紧紧的跟在等候的大部队后面。不幸中的万幸,买到了到武汉的站票,意味着我不会再迟到进校了。
手紧紧的攥着车票,焦躁不安的等着重庆方向发过来的火车,毕竟买到票了并不保险,历史上这个车站曾经多次出过买到票,却因为人太多没有挤上车的先例。由于事先有心里准备,所以只带了一个很小的背包,轻装上阵,随时准备朝着火车前进的方向战斗。列车刚刚停在站台边,还没有完全稳定,等候的人们就拼命的朝着车门的方向跑着,那一刻,人们早已把生命安全抛在了九霄云外。带着满头的大汉,我终于被别人挤上了火车,站台上送我的父亲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留下了不舍的目光,久久不愿离去。可对我来说,遥远的路才刚刚第一步,这仅仅是痛苦的开始。车上早已是密不透风,我缓慢的向车厢里挪动了几米,就近找了一走道上的一点缝站着,也算有了自己的地盘。
广安的下一站是达县站,我站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人们疯狂的奔向车门,更多的旅客大力的敲打着火车的窗,有不少不小心的乘客,没有及时关好窗户,一大群人从狭小的窗口子塞进来了。车里的人跟刚进来的人都满身稀脏,一脸的狼狈样,不少的女孩子和小孩都被拥挤哭了。以前听大人们说过,很多人会从窗口翻进来,我这算是第一次亲眼见识。
达县站的下一站是广源站。相比广源站的乘客,达县站上来的又是那么的幸运、幸福。至少达县站的车门还正常的打开,不少旅客还是通过车门上车的,部分旅客狼狈的从窗口翻进,好歹总算上车了。广源站更了得,也许车务人员考虑安全的因素,在这一站,所有车门都没有打开,站台上有票的、没票的乘客都疯一样的找着窗口,一旦发现有没有关严实的窗口,就如同潮水般的涌进。有了上一站的前车之鉴,这一站余下的没关的窗户明显已经少了。
接下来的所有站都跟广源站一样,不开车门。混乱情况可想而知。不时还可以听到由于翻窗户,刚进来的跟先进来的吵架甚至动手的声音。春运啊,买票难,上车更难。怎么看都象解放前的土匪,凭着力气的干活。
我刚上车的前两站,使出浑身解数,还能挪动一下是身子。站累了,还可以在自己狭小的地盘上蹲一小会。三四站过去了,想蹲?根本弯不下身子。毫不夸张的讲:双手高举,除了双脚着地,不有任何第三者力点,完全不会倒下,你周围的人完全已经给你簇拥到了空中。全车厢的人浑然一个整体,紧紧的靠着,随着列车的节奏不停的晃动着。起初,有人踩到我的脚背,我还有心情和精力心里暗暗的埋怨,也有那个知觉感受到疼痛,后来,别人踩一下,根本没有了疼痛的感觉,等我回到学校之后,躺在床上,感觉是那么的幸福,虽然脑子里床依然在摇晃。脱了袜子,两只脚背都已经完全发紫,被人踩的。
光阴似箭,显然不是指我这次的火车旅程,时间就像赶不走的魔鬼,时刻尾随着我,折磨着我的肉体和我的心灵。由于是加班车,随时都得停车为其他列车让道,具体停过多少次我已经记不清楚。不过我依然记得其中的两次,一次是在是在四川广源境内,一个叫“茅坝”的地方,这两字在四川的意思大概是“方便的地方”,哪里不停,偏偏停这么个地方;另外一次是在湖北境内的武当山脚下,在武当山的某隧道里整整停了1个半小时,列车例外都是一片漆黑,人口密集,空气混浊......
31小时,由于完全不可能滕出空间去自己的包里取吃的,同时也为了省上厕所。31小时,我滴水未进,也从未合眼。平日里火车上讨厌的推车小商贩不见了,无耻的扒手也没有了,可能他们都感受到了人多的痛苦。放眼望去,没有挤到火车接口去上厕所的可能,省了吧,31个小时也不用上厕所了,倒一点没有感觉到内急,也许紧张和劳累让人把最本能的排泄都忘记了。
.......
31个小时漫长的等待,就像耗去了我人生的31年。傍晚时分车到达武昌站(终点站是厦门),车门照旧不开,我也只有学着别人,斗胆从窗户跳了下去,这是我第一次从火车窗户跳下车,也是人生中唯一的一次。
晃晃悠悠的回到学校,心里狠狠的骂道:操他妈,以后春节再也不回家了。但上火车时父亲眼中那不舍的情,时时刻刻催促着我---今年过年,我依然回家。明年坐车,我依然受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