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红军的最高统帅斯大林此刻并没有守在苏军总参,他在看电影。

大战在即,斯大林却非常轻松,对日作战的具体事务根本就不需要他操心,那是胜劵在握的事,有远东总司令华西了夫斯基元帅坐镇指挥就行了。虽然眼前屏幕上“波将金战舰”上的水兵在暴动,斯大林却仿佛看到半个月前波茨坦会议上美国总统杜鲁门对他发出的核讹诈。

老实说,斯大林看不起杜鲁门,就连许多美国人自己都看不起因罗斯福暴卒而接任的这位原美国副总统。想想看——在波茨坦会议上,杜鲁门居然告诉斯大林和丘吉尔,像他这样的密苏里乡里娃能跟元帅和首相两位大人物在一起,真是不胜愉快。杜鲁门说出这句话后,斯大林、丘吉尔两人一起向杜鲁门微笑,当时斯大林还觉得这密苏里乡里娃真可爱极了,至少比老奸巨猾的罗斯福可爱。没想到波茨坦会议散会那天,杜鲁门一下就破坏了他在斯大林心中的美好形象。

想起那天的事斯大林就窝火极了。当时杜鲁门踌躇满志得意洋洋地告诉他: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美国制造出了一种新型炸弹。”

斯大林记得自己装聋作哑不做答复,而杜鲁门却以为是他没有领悟其中的含义而继续趾高气扬的炫耀:“这种炸弹具有不同寻常的、难以想象的破坏力!”斯大林故作不懂,敷衍了两句就离开了。

杜鲁门一定认为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想到这里,斯大林不禁发出两声冷笑,杜鲁门才是傻瓜呢!

早在一九四一年美国刚刚开始研制原子弹时,苏联就得到了情报。老实说,斯大林比杜鲁门知道原子弹这玩意儿的时间要早的多。或许出于轻蔑,罗斯福在世时根本就没有把研制原子弹的事情告诉他的副总统,罗斯福死后美国陆军部长史丁生才迫不得已将曼哈顿计划告诉了继任总统杜鲁门。苏联情报人员早已将美国原子弹于七月十六日爆炸成功的消息告诉了斯大林,克格勃也已弄到了美国核弹的关键技术情报。有了这些情报和贝利亚的鞭子,库尔恰托夫院士一定会尽快搞出苏联原子弹的。

斯大林举起一杯格鲁吉亚红葡萄酒一饮而尽。杜鲁门竟敢对他进行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核讹诈!如果换了罗斯福和自己决不会这样干,国之利器,岂可示人?杜鲁门比罗斯福那狡猾的老狐狸差远了!

前天,八月六日,美国已向日本广岛扔下了一颗原子弹,据说广岛烟火弥漫高达四万英尺,全城生物化为灰烬。看来日本人已经撑不住了,得快点出兵对日作战以获取自己在雅尔塔和波茨坦会议上为苏联争的利益。电话铃响了,斯大林起身接过电话。那是朱可夫的亲家、身材像个水桶的华西里夫斯基元帅打来的:

“部队已全部到位,就等最高统帅的命令了!”

“开始吧”斯大林放下电话。

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零时,中苏、中蒙边境上,成千上万颗信号弹一起飞上天空,两万六千门火炮齐声怒吼,苏联红军由十一个合成集团军、一个坦克集团军、三个空军集团军、一个战役集群编组成的三个方面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盘踞在中国东北四十年之久的日本皇军之花——“关东军”发起猛攻。苏联对日宣战!

当日,一百五十多万经受过对德战争考验的苏军将士伴随着五千五百辆坦克、三千八百架战斗机越过大兴安岭的山岳丛林和中蒙边境的沙漠地带向日军发动及其凌厉的攻势。无论是战略战术还是武器装备,苏军均比日本军队超出整整一代。已将红旗插上德国国会大厦的红军在士气上远远超过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军官兵。曾经称雄一时的日本关东军顷刻土崩瓦解,武士道的精神被绝对优势的苏军坦克机械化集群碾成粉末。

与此同时,苏军太平洋舰队开始轰炸朝鲜北部港口井并大量布雷。同日,又一朵载满死神的蘑菇云在日本长崎升起。八月十日,彻底绝望的日本政府开始乞降,日本军队和政府崩溃之快完全出乎美国人意料之外。

苏军攻势如潮,美国美国人见状大惊。此时,美军还未进入日本本土,待运朝鲜的部队还在上千公里外的冲绳岛。眼看太平洋上四年的血战成果要被苏军拿去,出身低微又爬上高位,致使性格自卑又自大的杜鲁门急的乱骂:“愚蠢的罗斯福,麦克阿瑟是对的,根本就不应该让苏联参加对日作战!”

后来,一个美国历史学家痛苦地写到:“在对日战争中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作为的俄国人,竟成了日本战败的主要受益者。美国在对日作战中提供了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力、物力、智力,却失去了大部分胜利的果实,并为共产主义的扩张开辟了道路。”

美国人从此极度仇恨苏联,并对臆想中的共产主义扩张产生了病态的多疑、恐惧和乖张的举措。

急红眼的美国人为防止俄国人独占朝鲜,与苏军开始对日作战的当晚,由美国国务院、陆军部、海军部协调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如何不让苏联在远东战果上占到便宜,以及如何确保美国利益。

此时,美国的首脑们才认识到了朝鲜的重要性。此前,美国对朝鲜的认识一直是模糊和摇摆不定的。美国总统杜鲁门在回忆录中承认,美国曾想独自占领全朝鲜,可惜兵力展开速度跟不上,登陆朝鲜就不能及时登上全日本。其实这是托词。杜鲁门不愿说的真实原因是日军在太平洋诸岛的防守战中打的及其凶狠,全员“玉碎”死守,给美军造成重大伤亡。

美军攻击部队在塞班岛死伤两万,在硫磺岛又死伤两万,冲绳岛更惨,死伤四万,连进攻部队司令官布克拉尔中将都被日军一门残存的独炮炸的粉碎。美国兵想为司令官报仇,那个开炮的日本兵更干脆,打完了这一炮就自杀了!

日本兵的顽强凶悍让美国人头疼不已,美国人实在不知道再这么打下去还要死多少人、还死得起多少人了。仅仅马歇尔将军搞的登陆日本九州的“奥林匹克作战计划”预计伤亡就达一百万!而朝鲜和中国东北又是日本人经营了几十年的坚固堡垒。仅在朝鲜,日军就部署了一个方面军二十万正规军,这还没有算上日本在朝鲜的几十万预备役人员。日本人甚至打算放弃本土,迁国满洲与朝鲜,血战到底。人暗暗美国军人去打这种血流成河却不讨好的仗,美国老百姓会造反的!所以罗斯福才想到要拖苏联参加对日作战承担伤亡,自己坐收渔利,这才有雅尔塔的分赃会议。

美国人还曾经认为朝鲜对于美国没有多大战略价值。他们认为只需占领日本就够了。但是,他们却认为在苏联的势力范围边缘必须要有美国的力量遏制,所以美国要涉足朝鲜的官方理由听上去很可笑——“希望朝鲜成为阻止俄国进攻日本的缓冲地带”

仅仅在不到半个月前的波茨坦会议上,美国人还根本没有认真考虑过朝鲜军事占领问题,当时美国人只是准备提出一个军事分界线。美国陆军作战训练处处长约翰.C.赫尔中将与其参谋人员在地图上看来看去,提出一个原则性意见——美军至少应在朝鲜拥有包括两个港口的区域。寡言少语的赫尔要的这两个港口是朝鲜最南端的釜山和中部首都汉城的港口仁川——两个将会在五年后的朝鲜战争中起决定性作用的港口。美国军官的素质与眼力可见一斑。只是美国人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日本政府和日军会突然崩溃。他们原来甚至预计日军及政府即使失手本土,也不会迁都朝鲜或中国东北继续抵抗,而此时事实却大相径庭。日本政府匆忙乞降,最精锐的关东军在苏军进攻首日即已溃千里,而苏军伤亡却及其轻微,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很少遇到真正抵抗,美国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大大失算。在当晚的紧急会议上,美国高级将领们清醒的认识到,已不可能在苏军之前抢占朝鲜,遂命令两位上校参谋到会议厅隔壁休息室,在半小时内搞一个既能满足美国政治意愿又能符合军事现状的折中方案。

这两名参谋其中一人名叫腊安.腊克斯。拉克斯上校望着面前的朝鲜地图发呆。他从未到过朝鲜,却要在三十分钟内决定一个文明史比其祖国历史悠久十倍都不止的古国命运。腊克斯找来找去,找不到划界的依据。时间到了,非得向上司交待不可了,满头大汗的腊克斯只好用红铅笔在横贯朝鲜中部的北纬三十八度线上划了一道直线。

就这样,三八线——世界战争史上最有名的纬度线诞生了。

一个美军上校参谋在三十分钟内决定了有三千年文明史、几千万人口的朝鲜的命运!

对于朝鲜人民来说,这是一条泪线、分裂线。统一的国度、无数的血缘亲情都被这条怪胎线隔断,这就注定了三八线将是一条血线!

美国人立刻将朝鲜划分方案提交给斯大林。苏军马上加强攻势并抢占朝鲜北部,几个师的地面部队越过中国东北、跨过鸭绿江,急速冲进了朝鲜北部的崇山峻岭。可怜的苏联步兵们腿都快跑断了,一个个叫苦不迭,不过他们要是知道了海军兄弟的遭遇,他们一定会认为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两艘老掉牙的护卫舰和八条小小的鱼雷艇艰难地颠簸在波涛汹涌的日本海上,船上的九百名苏军陆战队员吐的昏天黑地,痛苦得恨不得跳海。他们的任务是登陆朝鲜雄基港。

用鱼雷艇充作登陆舰,查遍海军史也仅此一例。斯大林疯了吗?

没有,斯大林清醒的很,不过他确实病了。他得了红眼病。此时不抢势力范围更待何时?

不要说鱼雷艇,如果可能,必要的时候,斯大林会毫不犹豫地命令部下即使是坐澡盆也得划到朝鲜海岸。

在苏军涌进朝鲜的时候,美国人也来了。

向朝鲜海岸急驶的苏联海军发现,一群群漆着白色星徽的美国轰炸机飞到自己马上就要到达的港口上空,投下一溜溜炸弹,但地面上却见不到火光也听不到爆炸声,怎么回事呢?

等苏联军舰驶进港口后,鼻子都气歪了——几艘军舰被水雷崩了个底朝天,可怜的苏军登陆兵们在即将结束晕船的痛苦时,又被炸得满天乱飞!

老天爷,美国盟友不是往日本人头上投炸弹,而是往苏联军舰的航道上投水雷!这样,美军“依约”积极配合盟友苏军兄弟的行动,在苏军登陆水域布撒水雷五百多枚,炸毁苏军舰艇多艘。苏军恨极,却无话可说,因为此时港口还在日军手里!

无可奈何的苏联人只好向美军索要布雷图和水雷资料,结果可想而知——美国陆军搪塞不知布撒坐标,美国海军则答复水雷由陆军航空兵布撒不知性能。斯大林痛骂一顿杜鲁门后,只好命令苏联海军自己想办法保障进攻。二十四日苏军占领平壤。在苏军进攻序列之中,金日成率领的朝鲜人民武装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苏军占领平壤后继续攻击,南进占领了三八线以南的仁川、汉城并与美军会师。在苏军占领平壤当日,美军第七步兵师开始登陆仁川北进。九月初,苏军依约全部退回到三八线以北。随同南进的朝鲜人民武装实力不够,又受制于苏联的大国统治,只得含泪随苏军北撤。

 

朝鲜分裂!

 

美国人为斯大林居然同意这一条无理划分欣喜不已,又惊奇万分,难缠的斯大林这次怎么这么好打交道?

他们不懂历史。那条线刚好是一九五零年日俄划分朝鲜势力范围的分界线。三八线在朝鲜地图上几乎就是中间线,它太醒目了!而斯大林脑袋里的老沙皇的残留物又太多了!

此时正打占便宜的斯大林不会想到,他的打俄罗斯沙文主义态度已引起世界人民的反感,给世界社会主义运动留下严重隐患,也为日后苏联称霸并最终瓦解埋下了盗火索……

一不做二不休的斯大林乘强大的美国海军还未到达之际,抓紧时间在北太平洋上攻岛掠地,连夺南库页岛、北千岛群岛,最后干脆抛掉美苏关于美国独占日本的虚辞,把战略位置重要、日本自己的北方四岛也拿了过来,日本政府直到现今还在为此大伤脑筋。

以后不久,俄国驻日联络官杰列维杨科中将向美国驻日司令官麦克阿瑟五星上将提出让俄军占领日本北海道时,傲慢的麦克阿瑟当即拒绝。骄横的俄国海军中将骂起来,并叫道:“不管麦克阿瑟批不批准,苏军都要开进去”

老大惯了的麦克阿瑟恶狠狠的瞪着俄国海军中将:“假如有一名俄国士兵未经我的同意开进日本,我就把包括你在内的整个俄国代表团投进监狱”

杰列维杨科看着凶狠的麦克阿瑟惊叫:“老天爷,我相信你真的会这么做的”

此事遂不了了之。苏军此举若成,日本肯定将像西德、南北朝鲜一样分裂。苏军终于罢手,不是不想进驻北海道,而是海军实力不允许。美军吐出北朝鲜,不是不想独占全朝鲜,而是陆军实力不允许。在大国政治和强权势力划分势力范围的过程中,实力决定一切,而那些弱小民族、弱小国家将不可避免地成为他们的牺牲品。惟其如此,更感谢新中国开国元勋在如此严酷的国际环境下取得全国胜利的艰难与伟大。

 

   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上午  延安杨家岭中央大礼堂

 

苏军出兵东北的消息是突然传到延安的,很难说毛泽东此时有什么感想。苏共是中共的兄弟党,又一直有电台联络,如此大事却毫不通气,未免……

毛泽东是中共的建党党员,他是深知两党关系的。中国共产党从成立之日起,长期在以苏共为首的共产国际帮助下开展工作,中共党一直是莫斯科的共产国际组织系统的一个支部,接受过苏联宝贵的援助,建党最初几年经费大多由共产国际拨给,还有干部的培训……

毛泽东深知老一代苏联共产主义曾以真正的无私精神援助过中国革命,但他更知道苏共骨子里的那股“老大”思想。他比谁都清楚苏联对中国革命的态度中那越来越私利至上的一面,苏共“老子党”的一面让中国共产党人流的血太多了,那个王明……

毛泽东知道,自己的领导地位是中国共产党自己在最危急的关头确立的,斯大林肯定自己,是尊重现实。但是,正是由于自己坚决维护中共自身利益,在一些事情上已让斯大林非常不满。

虽然不愉快的气氛在两党之间不断增长,但毛泽东深知两家毕竟都姓“共”,苏联出兵东北一事虽未通知延安,战略奇才毛泽东却立刻嗅到了隐隐约约的巨大机遇。中国共产党人老早就盯上了拥有旧中国最发达工业体系的东北。早在一九四二年毛泽东就设想日本战败后“整个八路及新四军集中到东三省去,方能取得国共继续合作的条件”。现在机遇到来,毛泽东当机立断,立刻通知在延安的所有中央委员和有关部门负责人召开七届一中全会二次会议。这是以后四年间中央委员人数最多的一次会议,会议不久高级干部们就开赴全国各战场领导战斗。

毛泽东铁了心要打破雅尔塔格局。跟半心半意的老大哥说话得隐晦一点,跟美国人他就说得比较坦诚了,唉,反正也不指望美国人帮什么忙,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

美军驻延安观察组负责人耶顿上校威胁毛泽东:“你们最明智的办法,就是解散自己的政府,到国民党蒋介石政府里去做官,否则是没出路的!”

一直对美国人客客气气的毛泽东闻言立刻面沉似水:“你再说一遍!”

不适趣的美国人居然真的又重复了一遍。

毛泽东挥掌猛劈,怒吼:“那么我告诉你,蒋介石是王八蛋!”

都说毛泽东发火时不拍桌子不骂粗话,只是言辞尖刻态度严厉。

这是可以查证到的毛泽东唯一一次骂粗话。

 

大家都在抢时间。

刘少奇在窑洞大呼:“这是千载一时之机。”

他明白,在这种战略机遇期,每一秒钟都有巨大的价值。

中共五大书记都明白。

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的工作立刻紧张到了疯狂的程度。

延安枣园树荫下的一张乒乓球桌上,一侧堆满了瓜果和馅饼,另一侧摞满了一堆堆的文件,毛泽东就坐在桌旁,在他桌前几米处,一排排长木椅上坐满了高级将领和党政干部。还在不断赶来的干部已经无椅可坐。只好或蹲或站,队伍越排越长。

毛泽东一个接一个地召见干部交待任务,口没空手也没闲着,一只手不停书写各式各样的命令、委任状、文告、声明,另一只手抓起瓜果风卷残云般的往嘴里塞他已顾不上吃饭喝水了。那些等饿了的干部也到毛泽东的办公桌上抓东西吃,办事员们不断往桌上添加瓜果。接令的干部则立即立正敬礼,然后背上一副破旧的行李,骑着蒙古马、毛驴、骡子等一切能找到的交通工具,离开延安,跨过黄河,千里迢迢地往华北华东等各处根据地赶。年长的朱德不失沉稳,他的工作干的井然有序不慌不忙,只是总也没个休息的时候。

只有在国民党监狱里失去健康的任弼时躺倒在床,他一次又一次想挣扎着爬起来工作,一次又一次不得不躺下,只好在一边看着忙的不可开交的战友干着急。他的血压已经高到可怕的地步了…..

为了争取时间,胆略非凡的毛泽东干脆走了一步让人心跳不已的险棋……一批敌后跳伞的美军飞行员被中共游击队护送到了太行山八路军总部,美军赶紧派出一架运输机去接他们,毛泽东告诉关系良好的美军观察组,希望这架飞机能顺道在延安停一下,送几个干部到八路军总部去。蒙在鼓里的美军飞行员爽快的答应了。

一架破破烂烂的美军旧飞机停在延安那个用牛托石碾子建造的机场上,二十多人背着降落伞悄然登上了这架老的连舱内都关不严的C3运输机,路过机场的黄华无意看清了这些人的面容,惊的差点瘫倒在地。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