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上海户口

沉重的上海户口簿

有些上海人优越感存在是因其有二件宝：一口上海话，一个上海户口本。他们据此傲视天下，将外地人统统称“乡下人”，甚至对一江之隔的浦东也很不屑。但情况发生了变化，随着浦东的开发，成片现代化高楼拔地而起，这里的创业者即不会上海话，也没有上海户口本。到上海打拼的外地人越来越多，其作用越来越大，“新上海人”反使上海土著被越来越边缘化了。看看浦东的繁荣，“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显然已不适时宜。浦东到处充斥的是普通话，上海话在此失去了优势，只剩下户口仍是“老上海人”的一大优势。现有上百万计的“新上海人”还在为无上海户口苦恼，不少人在上海创业、置业，事业有成就短缺户口本，广大劳务人员更因没有一纸户口而陷于多种困境。他们盼望有朝一日能拥有一个上海户口簿。盼望能有上海户口的除了来上海打拼的外地人，还有当年告别故乡去外地打拼的原上海人。（上海户口迁出容易迁入难，现在聪明的上海人无论如何也不愿将户口迁往外地，除非要去的是国外。）

今年上海开始实行“户籍新政”，一些“新上海人”将如愿以偿。可惜机会并不均等，“户籍新政”门槛太高，大多数人仍将望“户口”兴叹。

上海户口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因为这背后有社会公道，有公民待遇。其直接的体现是福利、教育、就业机会、医疗卫生、养老保险、社会保障、公共服务等等这样一些福利和权利。  

   户口背后最核心的是各种各样的利益，或者说是福利和特权。

我国的户口制度是从1958年建立的。开始它主要是人口的统计、社会治安、防敌反特；后来是计划经济上的票证的配发，使户口的含金量大增。再以后，各种各样的福利制度、特权制度都叠加在上面，很多利益，比如教育、就业、社保、医疗、公共服务等等都依附其上。发展到今天，非农业户口和农业户口在二元里面又演化出一些新的类型，什么蓝印户口、居住证、暂住证等。

经济体制改革推动了小城镇化，这过程中有些福利和特权被淡化了。在小城镇的户口上已剥离掉了一些特权和福利，由此大家也就不再看重这个户口，因为它含金量已经降低。 大上海的户口本上承载的福利和特权则有增无减越来越沉重。就是对老幼残孤人群的种种关爱，也得有户口才行。所以上海北京户口的含金量仍然极高。户口上的特权使得人们在就业、养老、子女上学等各个方面都有严重差异，因此大城市户口为很多人梦寐以求。

正是户口上捆绑着很多其他政策，承担了许多本不应当具有的功能。这种不公严重拖累了无户口人群，亦使社会为户口所累。最直观的是上海严重人户分离的现状。目前上海有常住人口1900万，其中大约有600万无上海户籍，占上海市总人口的30%， 而全国人户分离情况是18%。事实上，在上海的外来人口中，大部分是农民工等流动人口，而他们也是上海发展的重要力量之一。外来劳动力主要集中在39岁及以下，占80.9%。 如果将这些人口视为市民，则必然大大降低上海老龄化程度。上海公共行政与人力资源研究所公共行政研究室主任张先生就认为，“调整增量人口结构，才能弥补本市劳动力特别是年轻劳动力的结构性短缺。”现在上海市五个人里面就有一个60岁以上的人，到10年以后就可能变为三个人里面就有一个60岁以上的人。

如果开放户籍口子，会有一个连带效应，缓解老龄化的社会危机。可是，由于户籍制度深厚的积弊，政府又担忧管理风险，总是从自身利益和地方当下经济需要出发，因此设置了准入的高门槛。如上海这次所做的那样，不过是为引进人才，奖励高端人才一个上海户口。所以今次“户籍新政”不可能改变户籍制度的根本，只是让数量有限的人受益，社会效益极其有限。

户口本来只是政府对公民进行管理的手段，但如今却成为政府部门限制非本地户口公民权利的工具，甚至成为不少人谋私利的途径，成为官员贪污腐败的温床。被一些人当作了发财致富的重要门道。

由北京市人事局车队司机傅长利、首都医科大学招生与就业指导中心负责人张锡长等4人组成的小团伙，在短短3年间，伪造相关手续，先后办理了92份假北京市户口，获利109万余元（这起北京最大的倒卖户口案正在海淀法院审理）。人们说，这就是户口惹的祸。

有些地方政府出售城市户口早已是公开的。上世纪90年代，有的地方大规模出售‘农转非’户口，转一人收费是几千至几万元。在出售户口的收入中，不少钱变成了奖金或其他费用中饱私囊。也有的钱就被经办者或主管者贪污，装进了个人的腰包。

　　在网上有广告称，大学生留京户口售价2万-3万元，据说帮助办理迁户入京的市场价格是人均10万-12万元。显然这个价格只是为推销的开价，真办起来决不止这个数，当然，能办成了，就是多花钱当事人也愿意。

　　有十一届全国人大安徽钱姓代表说，他自己的户口就是买来的。他本是安徽省某市某村村民，靠养殖致富，厂子开到某市。一家搬到市里居住却苦于没有城市户口，因此处处不便，最终花了几万元买下了城市户口。他说，公民在其户口地以外的城市工作和居住，当地教育行政部门和部分学校、部分行政机关和企业、部分劳动保障部门，借口常住户口不在本地，对外地户口公民及其子女在教育、就业、社会保障方面长期进行不公平对待。

钱代表直言：“社会上通常所说的附加在户口上的各种利益，实际是附加在户口上的各种违法行为。”

　户口导致的各种不公平是个政府政策问题，薄薄的户口本承载太多的利益，户籍制度改革首要剥离这些福利和特权。

　　　对如何剥离附加在户口上的各种不公平政策，是涉及到广泛的经济及社会问题， 但主要的，还是在于政府部门能否抛弃过去计划经济体制下制度观念和管理理念。尽管市场经济已运行到了今天，政府管理仍然以户口为依据，将各种社会资源附着在户口上，这于建设完善的市场制度是相符的吗？

是我国户口制度这种城乡二元结构的社会管理模式,造就了中国城乡的差序格局，扩大了城乡矛盾并使之难以协调。它制造了城乡观念的分化,使城里人对乡下人的歧视,乡下人对城里人的隔膜。城乡一体之难以现实，是其背后有太多利益的问题。城里人，更多的获得了利益的保证，而农民尚处在自给自救状态。虽然近年来已经有了对农民的补贴，但是城乡对资源和财富的拥有差别仍然巨大。

　　　改革开放30年，法制不断完善，宪法都几经修订，使公民权利更有保障和更显公平。但现行户籍制度仍一成不变地限制着公民权利和维持着附加在户籍上的各种不公平政策，这就与上位法严重冲突。这种户籍制度能够公然存在如此长的时间，就因为长期存在于行政部门内部的传统思想没有彻底被服务型政府的理念所打破，包括公安机关在内的政府部门，仍然从自身利益出发，并不真心“便民利民”，是为了“方便管理”和“力求稳定”，借口户籍制度涉及到复杂的经济和社会问题，不愿对户籍制度进行了实质性的改革，人为增加对人的权利的限制。

户籍制度改革应该走向何方？正确的改革方向就应剥离叠加它上面的各种各样的利益和权利，进行真正的资源均等分配，最终使户口消亡。据悉户籍制度涉及到公安、发改委、人力资源部、社保局等14个政府部门，也就是涉及到这么多官员的权力。要将户口上叠加的利益剥离，肯定要动摇这些政府部门的权益，那确实不会是一件易事，但这又是改革无法绕开的。再就是城乡统筹，用过多地集中在城市特别是大城市的资源，来回馈农村。特别是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利用本来就具备的优势条件和各种机会（包括象奥运会这样的机会）集中了太多资源（人才、科技，教育，卫生，基础建设，公共服务设施等），应该将资源进行合理的均等配置。还有就是发达和欠发达地区的城乡资源配置上要均等化。

改革开放到现在必须要强调红利的均等化了，要让绝大多数人能够享受到改革开放的成果。中央一再考虑这个问题，就是城乡统筹。城乡统筹的核心就是让大城市在科技，教育，卫生等，在资源，在各种各样的机会方面，能够带动广大乡村地区的人一起走富裕之路，目的还是一个共同富裕的问题。

我国大城市户籍制度改革多年来滞后于经济发展和公民权利发展的需要，而户籍改革就是要追求一个社会协调发展、公平的发展。所以说上海将户口做为发展地方经济引进人才的手段，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它和我们希望的户籍制度改革的根本目的，则是相悖的。

  上海以其商业、金融、工业、航运、文化、科技中心，国际大都市的魅力吸引国内外各类人群。它对全国经济发展做出很大贡献（上海曾经用它的GDP支撑了新中国30年80%的GDP）。人们至今认为它仍旧是全国最能包容，机会最均等的城市，因此更寄望它在户籍改革上具有先进性能力，能为各类人才提供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大的展示舞台。

户籍制度是个困扰各地均衡发展的历史诟病，这并不主要是中国的巨大人口决定了它难以经历变革，而是长期的计划经济和政府管理理念阻碍着户籍改革的推进。

我辈希望政府努力推进实质性的户籍改革，让户籍制度像粮油本和那些曾不可或缺的票证一样彻底消亡。这样才符合公民权利平等，社会协调、公平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