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以下纯属个人观点,管窥之见,由于知识所限只能想到哪写到哪,或许从题目到观点都说的太“大”了,还望各位老师指正。

 

思考一:我们还了解汉字和汉语吗?

 

我之所以提出这个疑问是由所谓的“伪科学”之争、中医存废之争还有汉字繁简之论辩想到的。一些“科学家”指出中医的核心理论如“阴阳”“五行”学说是伪科学,主张废除中医。持此观点的有何祚庥院士等诸多教授、学者甚至学习中医的人。我学非医科,所以只能更多的阅读和聆听双方见解和理据。但我突然想到,我们的许多现代汉语,汉字,甚至日常口语中的词汇都源于中医和阴阳五行的观念。如“聪明、胆识、力、精神意志、力不从心、方寸已乱、心”等等,

“聪”指耳朵,耳为义旁;“明”指眼睛,所以“明”字的一种繁体写法为左目右月,当然我们可以引申的理解“多听多看”为聪明。“精”在中医主肾府,“神”主心,没精神就是心肾不交。意志两个字都有“心”做义旁,《说文解字》讲“从心察言而知意也”。气息的“息”上边“自”为鼻,下边为“心”,指心肺功能。“方寸”指的也是心,会写“寸”字篆书的就知道这是象形字,“人手却一寸动脉,谓之寸口。从又,从一。”相信大家还能举出很多例子。我想如果中医是伪科学,汉字是否要称作伪汉字,伪汉语。我们今后还能这么说话吗?汉字承载的是中国先人认识宇宙世界、生息万物的观念和实践。我们平日最常说的话“东西”(骂人也用这词)就是对“五行”的认识,“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木和金为可承受之物,水与火不能承受。所以我们不能买南北。阴阳五行本源上是先民的认知哲学,宇宙观,承载于方块汉字已经几千年了,是我们的文化和文明。而科学是近代才建立起来的一种认知体系。一位西方的科学家讲过“一切科学都是以假设为前提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任何一种认知都是在局限和不断冲破局限的过程中发展的。所以以一种认知去检验另一种认知本身就是不“科学”的。

老院士何祚庥有这样一段话“我认为中医冒充科学还有一个很不光彩的手法,就是把症施治改成症施治。早年中医的书里写的是辨症施治,但后来为了凑合唯物辩证法,就把中医书中治疗的基本原理偷偷改成了辩证法。这根本就是欺骗嘛。中医的治疗难道是在辩论中进行的啊!”(摘自网易《院士何祚庥:中医阴阳五行是伪科学》)既然院士拿汉字讲理,我们还是先看看这两个汉字。今天我们用的这个“辨”字,中间的一点一撇是“刀”字隶变来的,《说文》中解“判也,从刀”,意思就是分剖,判别。而“辩”字会意,“从言,辩谓治理,处理狱讼。”这就明白了,动刀当然是医生的事,动嘴是法官的事。有人说中医没有解剖学,那么看看这个汉字什么时候出现的再来辩论吧。中国自古严法酷刑,动不动就千刀万剐,凌迟也是有刀数要求的,怎么可能不为早期解剖学提供研究条件呢,只不过文化禁忌,中医不去记载罢了。这已经是另一个话题了。其二,从语汇的角度讲,写《黄帝内经》的时候也没有辩证法一说,那么现代中医取辩证之意改动一字也未尝不可。一字之变也是医学理念的延伸,本无矛盾,何来“不光彩”一说。其实我从这场论辩中思索的是,我们的高级知识分子,尤其是有话语权的主流学术权威对汉字的认知越来越缺乏常识。如果说清华校长不认识张仃先生写的篆字“”还情有可原,教授把篆字说成隶书也属口误,毕竟情急之下。那么奥运开幕式上“和”字的错误就太不应该了,庞大而顶级的专家顾问团,不光有理工科的专家也有语言学专家和文化学者,竟无人“指点文字”。其实仔细查查字典,做好功课,《说文解字》中“和”只有一个音。而且解释为和谐的篆字应该是“龢”字,这支三个眼的乐器如此形象,曲调调和呀。各大报刊都盛赞中华的核心文化——“和”,可是我们文化的核心——汉字,又有多少人重视呢。除《书法》杂志有文提及,其余主流媒体甚少批评。其实,错字和用错字的现象很常见,无论CCTV还是权威报刊,甚至学术刊物。我们总说“我们博大精深、灿烂无比的文化是建立在汉字基础上的,离开了汉字,我们民族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但是我们对汉字长期不尊重更别说尊崇了。如电视剧《汉武大帝》里未央宫三个字竟然是电脑字库里的广告体,而且自左向右。想起严谨的杨洁导演所拍《西游记》之高老庄一集,高员外家的中堂有一副对联,其中有一个“明”字写成左囧右月,此字十分讲究,囧为象形指窗,月照进窗为明。为何说出现在西游记中讲究呢?因为西游记的成书年代在明代,那时的文人写此类异体字已成风气。不信看看王铎笔迹。前辈们的严谨是有学养和功底作支撑的。如果你说不清为什么还是喜欢看老版电视剧,这恐怕是原因之一。

 

大家都知道日本每年年末都要选出一个汉字来反映该年的世态。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就是这样一个机构,该机构在评选“年度汉字”时会收到了来自日本全国的近十万封提案,然后由清水寺主持用毛笔挥毫题写这个汉字。这是个简单的仪式但已经成为日本文化的一部分。我们曾几何时对本属自己的汉字如此顶礼膜拜。历史上北魏孝文帝推行废除鲜卑语的政令,甚至将他们的姓氏拓拔改为汉姓元。汉字如血脉融合着各民族的文化。今天,我们正在向世界推广汉语言文字,但我们做的如何?

 

思考二: “现代汉语”的困境。

 

什么是现代汉语?有这样的定义:汉语是汉民族的语言,现代汉语是现代汉民族所使用的语言。现代汉语既有多种语言,也有民族共同语。现代汉民族共同语,就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作为语法规范的普通话。构成现代汉语的要素当然就是现代简化字。

 

下面从马未都先生的博客里摘抄一段话:

过去九年义务教育,学校老师教给你认3042个汉字,不知这些年是否有些增加。上世纪五十年代扫盲运动开展时,国家定的标准是认识1200个汉字,就可以摘除文盲的帽子,并阅读《人民日报》不发生歧义。我们一般人的一生陆陆续续还会再认五六百字,所以王朔在小说中曾开玩笑说,连错别字认识三千来字。

如果再多认识五六百字,达4000字,一般是以文字为生的人,比如编辑、语老师等等。我也没统计过自己认多少字,估计也就这个数,上下不会差许多。再如果增加五六百字,那一定是王力、吕淑湘这样的大文字学者,全国寥寥无几。但即便这样,还不足汉字总量的十分之一。《康熙字典》就收录了近五万个汉字,随便翻开哪页,几乎都是不认识的字。汉字的识别难度极大。

 

谁都不否认我们的古代汉字是“科学”的,否则不会有如此生命力。现代使用的简化字也基本“有据可查”。简化字的贡献在于极大的普及汉字。对比先生提供的数据,我以前看过统计,学会1500个汉字,日常交流阅读不会有太大障碍,相差不多。这当然是指简化字。对比英语学习,恐怕学完中学英语,不掌握5000个词汇量是不行的,英国大学毕业生的词汇量在12000左右。这还不包括词组和习惯用语。这充分说明现代汉语的“现代性”——简洁实用。当然一个汉字表达的意思有很多种,在不同语言环境中的意思也千差万别,所以又有其复杂性和文化性的一面。正是因为这样的特点,所以更值得我们思考。

 

    第一:汉语言体系及汉文字的表意特点。汉字表意十分微妙,所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比如我们学习书法,经常有这样的表述“墨色燥润……给人一种迟滞、浮燥、散乱的视觉效果。相比之下,怀素的流畅,散之的迟涩,怀素的劲健,散之的柔弱,怀素的沉实,散之的虚浮。……显现了突出的散、枯、弱的特色……把人引入虚无缥缈的境地。”如下的一组形容词“缓、慢、迟、涩、滞、驻”,讲的笔法?还是墨法?谁能示范?恐难以界定,十分微妙。逐个字很难解释,只能意会和领悟。而且谁也不能一一对应的翻译成英文。所以汉语辩论中经常为概念争吵,微妙中最易产生歧义。在讲点画笔法的时候我们的语言思维往往借助物象会意,如“点如高山坠石,横如千里阵云”等等。所以我想,构成我们艺术理论的词汇与西方美学的“艺术视知觉”、“形式美法则”、“异质同构”等等完全是不对应的语言体系。和书法一样指责中医无理论体系的观点是否也与汉语言体系自身的思维特点有关系。中国画也没有透视法则、空间构成、色彩构成、明度、饱和度等等这些与西方绘画理论对应的语汇。英语中也没有“意境”这样的语汇。延伸到现代汉语,我们知道有“计算机英语”“医学英语”等诸多专业英语,但没有“计算机汉语”“商务汉语”“医学汉语”。我们使用专业英文软件一旦翻译成汉语,许多专业名词不知所云。所以我们的语言体系所构成的理论体系,往往为一些现代科学家所诟病。这让我想起了与一位台湾IT工程师的交谈,他说日本人学习英文也很困难,但他们很早就设立了专门的国家翻译机构,主要是将大量的西方书籍翻译成日语,每年翻译各个学科的书籍十分惊人。他们的这一工作从未停止,免去了许多技术人员阅读英文的障碍。我想他们的这一理念,很大程度上做了语言体系的对应工作,因为日语也是汉语体系的一部分,所以才有今天我们使用的现代汉语很多都源自日语。比如“文化”“科学”“理念”“概念”“定义”这样最常用的词汇都是从日语中拿来的。

这让我有一个提问。我们引进了西方的现代科学和教育分科体系,但是没有对应起完善的现代汉语体系。所以许多概念的使用十分模糊和混乱。因为这些概念词汇的来源不一。比如,有中国学者将风水学也命名为“人体工程学”,但是和西方的“人机工程学”“人因工程学”完全不是一回事。汉语好像是最容易制造概念的语言。我想问,汉语言体系是太容易被破坏了,还是太有利于融合进别人的语言而又“独善其身”呢?

 

问题二:古代汉语的文字量和词汇量是极其丰富的,因何逐渐淘汰?淘汰的那些文字破坏了学术体系的形成与延续吗?中国古代史官,如司马迁,他参加当时的“公务员考试”必须掌握不少于7千个文字(哪本书记载的忘记了),实在了得。那些消失了的古汉语又承载了些什么呢?是否由它们记载的语言是十分完整体系呢?比如我们查字典,王字旁的汉字多表示玉石,但字典中的解释只是“美玉,玉的一种”。这样的汉字很多,但这样的解释又十分笼统。这些表述不同玉石的汉字是否就是古人对矿石的分类呢?

还举个例子:现在古玩收藏热翻腾出许多所谓的“行话”和“圈里话”,我们去博物馆看文物,许多汉字和名词连读出来都成问题。我想这些语汇就构成这一专业的语言体系,这个语言体系中有许多是民间用语,所谓“行话”跟“黑话”差不多,都是圈里人用圈里人听的。这些语言屏蔽了很多“外行”。我想这些缺乏官方文字录著收集和整理的语言体系是否也会随着这一行当的消失而消失。我们的汉字历史中是否有这样的现象?

 

问题三:现代汉语和古代汉语比较。

 

德国汉学家顾彬曾批评中国当代文学,已经引发许多人思考我们的现代汉语。我们的旧体白话文和现代白话文有很大不同,从明清小说到鲁迅、梁实秋都应该是延续的旧体白话。语言洗练,文采奕奕。而今天我们写东西往往罗嗦而枯燥。更像翻译出来的外国文学。我想提问,我们对自己文字的理解是否出现了问题。造成我们的语言愈加贫乏。

我想到《西游记》第一回讲到:美猴王为参访仙道,来到一座山前,问樵夫哪有神仙。樵夫说:“不远、不远。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这“灵台”“方寸”都指汉字心,小篆心形似灵台。而这斜月三星更是楷书心的写法。吴承恩告诉读者“心即是佛”。我想只有中国人的文学可以这样解构文字而又“讳莫如深”。只有深知汉字才能读出其中“内涵”。那么现代汉语文学还能否做到这一点。

对古汉语的不了解,是否形成了当代人对我们文化的认知障碍?我想,拯救京剧,拯救昆曲,发扬中医、弘扬书法,如果没有对古汉字古汉语的了解和掌握都是很难承载和延续的。

 

思考三:汉字汉语教育

 

     我们长期以来把汉语言文字说成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语言文字之一。是仅存的古老文字。但反观汉语教育的现状,我们渐行渐远。对现代汉语及汉字正在走向衰退视而不见。

 

观点一:目前中国在完成学历教育的过程中,英语门槛重重,汉语成为冷门。英语已经从双语幼儿园的娃娃们抓起了。反观语文教育很不重视汉语言文字教育。语文教育似乎是政治思想课的延伸和强化。我不赞成推翻简化字,也不赞成反对恢复繁体字的一些观点。如人民大学张鸣教授曾经指出文字只是约定俗成的符号,社会现代化的进程必然要求符号趋向简化、易识、易记、易用。(张鸣教授在《一虎一席谈》节目的发言)作为文史科教授持有这样的观点也反映了汉语言文字教育的长期缺失。甚至受到精英阶层的严重轻蔑。

其实作为了解汉字、认识汉字的载体——书法,很好的延续了古老文字的神髓。试想假设我们没有这门艺术,我们的文字现在会怎样?如果香港和台湾地区没有延续下繁体字呢?是不是更加易识、易记、易用了?与其争论繁简,不如重视和改革语言教育。比如设置汉语言文字等级考试,打破单一的英语考级门槛。有些山区农村长期不具备英语教学条件,完全可以选择汉语考级进入大学。有些诸如书法、国画、中国戏剧专业也完全可以限制汉语等级不限英语门槛。让需要汉语言文字研究的人真正打下良好基础,让喜欢易识、易记、易用的人快乐的使用简化字。另外,中国内地的行政管理不允许除领导人题字之外的繁体汉字出现在商业街道等场所。这完全不必要。反而应该加强规范使用繁简汉字的管理。梅葆玖等京剧大师可以提建议在全国中小学开展京剧教学,为何书法大师们不提议开展更为迫切的汉字教学。书法是很好的载体。只是书法家们也愈加不重视我们的文字了。教书法的老师都喜欢舞笔弄墨,不喜欢研习汉字。尤其对汉字的用法不去“格物穷理”。现代汉语字典里收入的繁体字很有限,其中单字注解条目的许多意思是对应不同繁体字的。所以我们阅读简体字版本的古文献资料,甚至是古文诗词是很容易误读和不解的。

 

观点二:汉语言的确是很容易被误读。比如“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句话,现代汉语解释为“追求学问,要老老实实,不要不懂装懂。”我也读到过另外的注解,孔子认为世界有可知的一面也有不可知的一面,不能拿已知的知识去看待那些不可知的事物。如此理解不就是在回答那些把中医称作“伪科学”的观点吗?再举例:有个成语“至善至美”,解释为“不能再完善,不能再美好,已经达到了一种极致”。这是今天最常用的解释。其实还可以解释为因果关系,只有做到最完善,才能达到最美。也就是说“最善的”一定是“最美的”,美是以善为前提的。善就是指功能和使用,美是美学。如果这样理解汉语言,我们的文化和理念就会很明确。我们的国家大剧院就违背了“至善至美”的原则。因为从建筑的功能上讲那样终年不见阳光的封闭设计不节能、不环保。(国家大剧院每天的维护成本将高达10万元,以此类推,1年下来国家大剧院在水、电等能源方面以及外部清洁方面的维护消耗将高达3600万元)我们的古人已经确立了美的原则:至美必须至善!我们理解了汉语言吗?我们的许多标志性建筑遵从了汉语言所确立的文化理念吗?我们的先人也是这样实践的,应县木塔不用一钉一铆,经历了岁月和地震的考验,这种至善难道不是至美吗?与鸟巢相比,哪个是结构学的至美?北京故宫里参天的古木,没有因为岁月流逝而枯萎,一是因为对树种的选择讲求“因地制宜”,二是每棵树的地下都有砖石蓄水结构设计。这就降低了维护成本。相对于今天城市绿化的植被成活率,还有把南方树种植到北方,冬天裹电热毯的做法难道不值得思考吗?说的远了,其实我们坚守汉语言要知道我们坚守了什么。

 

观点三:我们今天的信息沟通方式加剧了汉语言的衰退。汉语言的什么在衰退,我没有能力说的清楚。但是比如键盘打字、网络阅读等等现代信息交流方式使得汉字和汉语表达急剧简化。比如同样一个意思的许多个形容词,我们只选择最常用,最简单的使用,大家习以为常就会慢慢固定下来这个词汇。比如:衰退、衰落、衰亡、衰败……我们不再比较这些词语微妙的语境。在QQ聊天中即便有错字,只要对方能够知情达意也无妨碍。汉字的使用混乱,而汉语讲究的书仪几乎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鉴于这种现状,汉语言教学难道不更加急迫吗?我们是否长期缺乏对汉语言的自觉?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能让汉语言文字缺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