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那些令人断肠的事
 
照片中的这个女孩叫周丽君，十八岁。看起来和很多同龄女孩没多大差别，却有着不一样的童年和花季。五岁，父亲死于车祸。六岁，母亲改嫁他乡。年迈的奶奶独自拉扯丽君和三岁的弟弟，饥一顿饱一顿总算长大。穷人的孩子懂事早，生了小病都忍着，轻易不去医院。忍不住了才去检查，是肾炎。那一年丽君十二岁，她不知道以后的命运中还有更大的病痛来折磨她。吃了一些药，病似乎好了。她也渐渐长大，可以帮助奶奶一起耕种家中的二亩地了。念初一那年，她辍学回家，全力承担起家庭的责任，赡养奶奶，供弟弟读书。稚嫩的肩膀支撑起苦难的岁月，但丽君不悲观，虽然父亲的影子在她的心中已然模糊，母亲自从离开后就再没回来看过她和弟弟，但她坚忍的心底一直有希望在，“苦日子快要熬出头了”，她相信奶奶所说的话。直到有一天，她再次被病魔击倒，这一次，她患的是尿毒症。 
本来风雨飘摇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女孩的弟弟，在姐姐病倒那年他才上初一，为了给姐姐治病，他只能放弃学业，外出打工，一分一分地挣着延续姐姐脆弱生命的钱。而七十九岁的奶奶，要靠一只拐杖，支撑起自己风烛残年的生命，支撑起孙女十八岁鲜活的生命。她还有多大力气呢？又能够支撑多久呢？ 听到以上故事，是在周末的QQ上。不常聊天，但那天晚上露了一下面，恰巧遇见一位好久没见的朋友，他显然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说出这个故事。这个时代，快乐和悲惨的事都太多，我们的本能就是选择快乐，忽略沉重。所以，我理解朋友欲言又止的心情。他说，因为一个偶然，他看望了那个生病的十八岁女孩，回来后一直无法平静，在同一片天空下，人跟人的生活是多么的不同，那七十九岁老人绝望的眼神和十八岁女孩渴望的目光，让他的心灵久久无法安顿。他不知道还能为她们做点什么，这个时候才觉得个人的力量多么的微不足道！ 
隔了一天，我和朋友一起去看了那病中的女孩。离邳州城并不远，穿过运河高架桥向南，半小时后就到了女骇和奶奶所住的村子——八路镇香埠村周庄组。父亲生前留下的宅院，空荡荡的，除了这一老一少，还有些生机的就是趴在桌下的一只狗，院中盛开的一丛月季花，这唯一的温馨却让凄凉显得更加凄凉。因为病痛的折磨，女孩清秀的脸庞显出浮肿，但她一直笑着，一直说着感谢政府之类的话，就是电视画面里最常见的那种感恩镜头。听着，看着她平静习惯的笑容，感觉到辛酸，不知是谁告诉女孩，10万元可以做肾移植手术，女孩心里充满了希望，在省人民医院预约了手术，因为大病医疗保险可以为她提供8万元的费用。可是，10万元真的能做肾移植吗？对现在的医疗费略有所了解的人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政府的救助又能够将她的希望维持多久呢？我们不忍说穿，女孩带着希望生活，尽管苦痛，但还有梦。 她的双肾已经萎缩得厉害，每周两次的透析，在白发奶奶揪心的翘望中，独自往返于县城和村口之间。每夜每夜，女孩睡觉的姿势只能是趴在两条摞起的板凳上，病痛让她已经无法拥有和正常人一样的睡眠。彻夜不眠陪伴她的只有七十九岁的奶奶。“我快要撑不住了，”奶奶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涌不出眼泪，只是充满了对生活的无望和焦灼，令人不忍对视。 在阳光明媚的院子里，给女孩和奶奶拍照片。夏花是如此绚烂，女孩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角，希望能坐得更端庄一些，在低头的瞬间，我看见一丝浓重的哀愁掠过她的眼睛，但很快她又仰起脸来，对着镜头微笑。而镜头前的奶奶也竭力直起腰，她们都在竭尽全力把最好的一面流露出来，直到我们离开，在回头的一刹那，看见奶奶的腰一下子又弯了下去，女孩紧紧搀着奶奶，那是一副令人心碎的画面，我和朋友同时转过脸来，深深的叹息。我们该为她们做一点什么，为了延长那相互艰难的支撑，也为了自己心灵的相对安宁。一个人两个人的力量是菲薄的，如果多一些力量，还是能将一份生的希望延续下去的吧？我们不知道还有谁愿意伸出援助的手，和我们一起，给奶奶的拐杖多一点支撑的力量，给女孩多一丝活下去的希望，让她们别那么快得，倒下去。 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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