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沈战役中的“重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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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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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人的记忆里,有关中国近代最强大的战舰――“重庆”号巡洋舰的报道,往往只停留在1949年起义和后来被国民党空军炸沉的一段。在1948年底决定中国命运的辽沈战役中,“重庆”号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本文为您还原一段真实的历史。

 

搭老蒋驰援东北

1948813,英国赠送给国民党政府的巡洋舰“重庆”号驶抵吴淞口。当舰长邓兆祥希望让官兵稍事安顿之际,海军参谋长周宪章的一道急令打乱了他的计划。周宪章要求“重庆”号立即开赴南京待命,称“有紧急军务”。

可当“重庆”号在下关江面抛锚后,官兵们看到的只有云罗伞盖,所谓“紧急军务”不过是让“重庆号”充当国民党达官显贵们的玩物。令官兵们不能容忍的是,一些大员及其亲属提出的要求非常过分,到了侮辱人格的地步。

有一次,孔(详熙)家的一位小姐在众多侍从的陪护下登上“重庆”号,她不知从哪里听说舰上有苏格兰威士忌,以为官兵都接受过纯正的英国皇家海军教育,应懂得“像绅士一样社交”。于是,她大大咧咧地坐到后甲板的藤椅上,要枪炮长为其端酒,且端酒的方式“得玩一点绝活”。所谓“绝活”,是把倒有酒水的杯子放在主炮炮管里,然后由枪炮长旋转炮位,将炮口摇到孔家小姐面前……这激起了水兵的公愤,大家私下痛骂国民党政府:“我们在英国就受够了‘二等公民’的窝囊气,结果回到家也要当贪官污吏的‘威特’(Waiter)。”

在下关江面所受的羞辱使“重庆”号上官兵的士气一落千丈,大家都在思考军舰和自己的前途,不愿为这个腐朽的政权卖命。但9月中旬,国防部又令“重庆”号开回上海,补充给养,准备前往渤海执行任务。

194810月,锦州战役打响,作为国民党海军一等一的主力舰,“重庆”号上强大的火力自然被将领看中,海军司令桂永清向邓兆祥下达了北上葫芦岛的命令,并指示只告诉下属是开航青岛。经过一天多的航行,“重庆”号于次日16时抵达塘沽,官兵这才知道自己来到了渤海湾,不免生怨。因水浅和天气不好,“重庆”号遂在港外抛锚,随后邓兆祥又接到桂永清的手令,称有大人物来舰视察,全舰动员打扫卫生。

当舰上官兵揣测这位大人物是何方神圣时,10515许,蒋介石在视察完塘沽新港后,在桂永清和国防部长徐永昌的陪同下,以小火轮为交通艇,渡海登上“重庆”号。蒋检阅了舰上乐队和仪仗队后,进入后甲板的军官司舱,随后邓兆祥下令继续开往葫芦岛。原来,蒋决定亲自坐镇“重庆”号,驰援锦州。

“玉玺在!兆祥在!”

106午后,“重庆”号与从长山列岛赶来的第一海防舰队的“太康”号护航驱逐舰一齐抵达葫芦岛,蒋介石在离舰前与舰艏官兵合影,旋即前往锦西的第54军军部,召见军长关汉骞。当时,葫芦岛至锦西一线已集结了国民党第546239军等共11个师的兵力,组成“陈铁兵团”,企图解救锦州的范汉杰兵团。以往,东北“剿总”总向南京报告无法捕捉到四野的踪迹,如今四野几乎把家底都摆在了锦州一线,蒋希望“陈铁兵团”会同从沈阳赶来的廖耀湘集团,对攻锦部队形成夹击之势,一举打败林彪主力。但林早做好了“围点打援”的准备,他在锦州外围的塔山、黑山两处高地设置了阻击阵地,分别阻截两个兵团,其中守塔山的就是四野最会打防御战的第12师,他们已经把住了塔山桥、塔山堡和刘家屯北侧高地3个要害位置。从葫芦岛登陆的国民党军要想接近锦州,就必须通过第12师设下的铜墙铁壁。

在锦西军事会议上,蒋介石令侯镜如统一指挥“陈铁兵团”,在侯到任前,由关汉骞代为指挥。蒋同时令桂永清和第一海防舰队司令马纪壮加速调集军舰和商船,向葫芦岛运兵,配合陆军攻占塔山。为体现陆海一心,蒋特意在6日晚宴请师长、参谋长以上的军官,要求大家精诚团结,毕其功于一役。宴上还有一件小故事,蒋随口问:“‘太康’舰长是谁啊?”“太康”号舰长黎玉玺立即上前一步回答:“玉玺在!”蒋大悦,又问“重庆”号舰长来了没有,邓兆祥马上回答:“兆祥在!”蒋更是笑逐颜开,一一和海军军官们碰杯慰问。

据逃到台湾的黎玉玺回忆,当时蒋的处境岌岌可危,内有桂系人马一再逼宫,国统区经济因通货膨胀而濒于崩溃,外有解放军的全面攻势,蒋家王朝的统治形将瓦解,如今听得“玉玺”、“兆祥”皆在,自感“天命尤在,大局有救”,对锦州战役抱以更大的憧憬。

蒋介石本想亲自指挥进攻塔山的战斗,但7日早晨又改了主意,决定乘“重庆”号先返塘沽,再乘专列前往北平,再换专机直飞上海。这样来回一耽搁,锦西、葫芦岛的国民党军又白等了3天,间接给解放军第12师赢得了宝贵的备战时间。事后了解,蒋之所以突然改变主意,是接到宋美龄的电话,要他无论如何赶回来,营救在蒋经国打击投机倒把、囤积居奇的“打考虎”行动中被捕的孔家大少爷孔令侃。结果,蒋介石求了孔令侃一命,却彻底葬送了东北几十万国民党大军。

炮击塔山阵地

蒋介石在塘沽下船后,桂永清仍在“重庆”号上,该舰沿着秦皇岛、营口一线频繁输送兵员物资,支援塔山前线的国民党军。待“重庆”号返回葫芦岛后,在港外浅水域抛下2根数吨重的大铁锚,其他舰艇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19481010拂晓,桂永清指挥“重庆”号向塔山当面开炮,“重庆”号上的6152毫米主炮不停歇射击,国民党第8151师和暂编62师进攻高家滩至塔山桥一线,并一度夺取了打渔山岛,但桂永清从望远镜里看到,每当“重庆”号的炮火向纵深延伸后,解放军战士就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一下子用密如雨点的近战火力拦截住国民党士兵。

实际上,国民党军虽然气势汹汹,但战术配合相当死板,“重庆”号每每先对解放军阵地实施猛烈的炮火准备,支援步兵占领出发位置,然后随着火力延伸,步兵向解放军前沿发起冲击,当被击退后,“重庆”号便再用重炮进行支援。其实,这种支援往往带有两面性,除了压制解放军火力外,还有防止逃兵之意。有时这样的“人炮循环”要来上十几次。

四野部队很快摸清了国民党军的作战规律,并采取了相应措施。当“重庆”号实施炮火准备时,各坚守分队除留少数人员(主要是干部)进行观察外,其余人员进入工事或有利地形隐蔽;当“重庆”号炮火延伸后,战士们立即从隐蔽所出来抢占表面阵地,组织火力;当敌人进至阵地前时,解放军各种火力一齐射击,并以小分队从敌侧翼实施突然而猛烈的反冲击,迫敌撤退。

101620分许,国民党军暂编62师又在“重庆”号的火力支援下,向高家滩阵地发起集团冲锋。当该师33营进至阵地前沿时,遭到解放军第二炮兵群和轻重机枪的猛烈狙击。要知道解放军的近战火力配属是相当高明的,迫击炮与机枪结合,消灭敌第一线冲击集群,日制92步兵炮则摧毁国民党军第一攻击梯队挖掘的简易掩体,防止敌人在阵地边缘“埋钉子”,而少量的反坦克炮和巴坦卡火箭筒,则用来防范可能伴随攻击的敌坦克。在50-100内,国民党军步兵既不能得到“重庆”号舰炮的支援,又陷入解放军绝对优势的火网而不能自拔,结果3营的士兵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竟被陷在滩涂的泥沼里。解放军趁机派出3个连从两翼发起反冲击,进退无路的国民党军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有280人投降,还奉还了打渔山阵地。在“重庆”号上观战的关汉骞,在望远镜里看得真切,气得大骂“海军无能”,而桂永清则反唇相讥,“难道指望我们把军舰开到陆地上拼刺刀吗?”双方不欢而散。

兼职“义务”督战队

海陆军司令不和,直接影响下属情绪,10日,国民党军付出千余条人命,却没拿下一处重要阵地。第二天拂晓,侯镜如偕第62军到达葫芦岛,叫嚣靠62军就能拿下塔山,而“重庆”号也乐得清闲,于是在11-12日的战斗中作壁上观,只是偶尔用102毫米副炮拦截一下败阵奔逃的溃兵,权当“义务督战队”。

可是,解放军斗志之顽强,超出侯镜如的预期,直到13日晚国民党军依然没能夺取塔山,而解放军对锦州的总攻即将开始,蒋介石从南京发来急电,要求侯镜如“14日拂晓前攻下塔山、12时进占高桥,黄昏到达锦州”,否则,“军法论处”。于是,侯镜如不得不放低身段,哀求海军炮火支援,“重庆”号的联络员随即重新测量了地形,将炮击对象仍定在舰上主炮和副炮都能打到的塔山一带。

145-6时,“重庆”号再次猛轰塔山堡,一度打光了所有152毫米炮弹。国民党军第151师为第一梯队,第8师为第二梯队,并组织“军官敢死队”扑向塔山堡。虽然他们曾9次突破防线,但都被解放军赶了回来。“重庆”号上的水兵凭舷望去,时时可以看见整营整连的国民党军被击毙在塔山堡的小山坡上。

5天的血战下来,到15日中午,国民党军因伤亡惨重,停止进攻。每当夜幕降临,国民党伤残士兵凄凉的呻吟,令水兵们不忍听闻。随后,以“重庆”号为首的援锦舰队开始从前沿运出伤兵,人数达3000人之多。

15日晚,国民党海军又将北平的战车第3团运到葫芦岛支援塔山登陆,但锦州城在当天深夜就被解放军完全攻克,这就使“重庆”号等军舰继续呆在葫芦岛毫无价值。随着辽沈战役中国民党军节节败退,“重庆”号后面的任务就变成协助抢运陆上物资,运输兵力了。到10月底,东北国民党军最后的主力廖耀湘兵团在黑山、大虎山被四野全歼,“重庆”号又变成掩护营口国民党守军撤退的“大菩萨”。当看到国民党残兵败将争先恐后地爬上军舰时,“重庆”号上的官兵士气也一落千丈,他们更加认真考虑自己和军舰的前途了。

日后,蒋介石在与杜聿明谈及国民党军未能突破塔山防线,救援锦州时,依然痛心疾首:“我们的将领实在无能,用3个‘重庆’号的大炮,把塔山都打平了,就是打不进去,可惜浪费了那么多炮弹。”孰不知,国民党军在东北的惨败,很大程度上缘于蒋的刚愎自用,即使换上再多“重庆”号那样的重器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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