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邹璐的大作《艺术人才引进和本土文化建设》,心里感慨良多。邹女士是新移民,在文章中对我国的文化建设以及艺术人才的引进问题,提出了她的关切和担忧,那种文化上忧国忧民的情怀,跃然纸上,令人钦佩。然而,可能她对华乐这个圈子还不太熟悉,欠缺深入的了解,因此才有“华乐的听众正逐渐消失”的喟叹。
实际的情况并非如此,而且恰好相反,华乐在本地越来越普及,听众群越来越多,并且已经从老一代过渡到年轻的一代。华乐在本地的发展,近20年来可说是蒸蒸日上,新加坡也成为亚洲甚至是全世界学习华乐人口密度最高的国家。许多外地来的音乐家无不对本地华乐发展的迅速和蓬勃,感到惊奇和羡慕。笔者在华乐圈中活动已经超过40年,对华乐在本地的发展,有所理解,因此乘此机会谈一谈本地华乐的发展情况。
先以笔者比较熟悉的几位华乐圈里的“大将”来作例子吧:
在华乐界中久享盛誉的文化奖得奖人郑朝吉先生,从事华乐的推广超过50年,从早期指挥的泉声音乐社开始,到电台华乐团,到现在的狮城华乐团和德明政府中学华乐团,以至东区华乐发展总监,不知培养了多少人年轻的华乐人才。例如新加坡华乐团副指挥郭令强、武装部队文工团音乐总监郑顺发少校,皆出自其门下。
来自中国上海的新移民刘斌,在多所学校指导学生乐队,每年在全国音乐比赛中,都拿荣誉金奖,而且不止一队;来自古都西安的丁晓燕,在新加坡创立了全世界第一个阮族乐团,每年音乐比赛中,也经常名列前茅。由张玉明先生创立和指导的精英华乐团,团员们演奏水平极高。他们的队员和听众,都是年轻的学生。本地的林亚历先生,40多年来从事铜乐、华乐的指挥和作曲,指挥的华乐团就有好几支;历史悠久的业余业团如吉丰华乐团、星海艺术研究会华乐团、武装部队文工团属下华乐团等,都是本地极为活跃及具有规模的华乐团,其他具有水平的乐团不少,恕不一一赘述。
学华乐者多为年轻学生
从80年代到近几年,笔者经常受邀担任青年节华乐比赛评审,每年的比赛,单单入围的队伍就有几十队,要分好几天来进行,团员当然都是年轻的学生。估计新加坡的中小学校华乐团,接近200支左右。而这些学校乐团,有许多都是50人以上甚至超过百人的大乐队,有者还拥有编钟、编磬等大型乐器。此外, 加上联络所、民众俱乐部、各个宗乡会馆的华乐队,数目是相当可观的。
当然还有我们引以为傲的专业乐团——新加坡华乐团。在亚洲乐坛享有极高的声誉。新加坡华乐团中有本土音乐家,也有外来的人才,他们大多数也在学校指导乐队,为新加坡培养出许多华乐新苗。由叶聪先生指挥的新加坡华乐团走的是国际路线,演奏的曲目其实已经超越了传统华乐的范畴。所以音乐会的听众有老一辈,有年轻的,有讲华语的,也有讲英语的。可见华乐的听众并非如邹璐所形容的只有白发苍苍、退休闲暇的老人家。
邹璐女士忧心忡忡的其中一点是:我们是否有本土的华乐人才?
本地的华乐,多年来经过老一辈音乐家孜孜不倦的耕耘、扶持、探索和推广,已经日趋成熟;老一辈无私的培养,再加上外来人才较有系统的专业化指导和训练,年轻一代的华乐人才,现在也已经开始冒出头来。以下让我举一些实际的例子来说明。
近日我在总统音乐会中听本地年轻作曲家王辰威(20岁)的一首管弦乐作品《姐妹岛》,原曲就是写给华乐演奏的,我曾在新加坡华乐团的演奏会中听过。去年五月,我在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厅聆听来自西安130人组成的民族交响乐团,演奏本地一位只有16岁的南洋艺术学院的学生周俊安的华乐作品《新苗》。这显示出华乐在作曲方面有年轻化的趋势。
今年8月14日,我在南洋艺术学院的李氏基金剧场,观赏了南艺的学生和广西艺术学院师生的联合演出,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不只是外来的客人专业化的表演,其中的华乐演奏项目中,本地年仅18岁的陈素敏,以中阮弹奏中国鬼才作曲家刘星高难度的作品《山歌》,不论是在演奏技巧上或对乐曲的理解和演绎上,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与中国顶尖的演奏家实不遑多让。
另一支由南洋艺术学院毕业生所组成的华乐团体——鼎艺室内乐团,去年刚获得新加坡全国华乐比赛冠军,今年7月8日赴英国威尔士参加 “兰戈伦国际威尔士诗人与音乐家节”,在世界性的民族器乐比赛中勇夺冠军,成为新加坡第一支在这个重大国际音乐节中摘下桂冠的演奏团体。
这些例子,我不过想到写到、随手拈来,目地只是要说明:新加坡这些年来在华乐界人士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已经培养了大批年轻的华乐人才。华乐在本地也早已落地生根,成为国人欣赏音乐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外来人才对文化事业的贡献
我经常受邀出席聆听华乐演奏会,发现大多数的演奏会,票房都在八成到满座之间。而听众方面,老中青都有,不过仍然以年轻的听众居多。所以邹璐女士的确是有点过虑了。就像她自己所举的例子:一位在北京来的二胡演奏家在自己的家乡一职难求,来到新加坡反而找到可以尽情发挥的舞台。试想假如本地华乐没有听众,他去哪里找到尽情发挥的舞台呢?
以新加坡为“跳板”的新移民是有的,其他方面的演艺人才,在新加坡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因而转到其他国家发展的比比皆是。但是华乐人才就不是这样了,不在新加坡落地生根,到少有华乐团的西方国家能有更好的发展吗?除非他转行。有目共睹的是:许多外来华乐人才已在本地定居,好多也已成为公民,对我国的文化事业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邹璐女士虽不在华乐界,但表现出一位文化工作者对本地文化事业不受重视所感到的切肤之痛和人文关怀。我们需要这样古道热肠的文化人,但也要在这里告诉她:放心,华乐在新加坡的发展正欣欣向荣,朝向一个更高的方向和层次迈进。她在访问中所得出的结论,我们有必要指出谬误之处,但却无需苛责。其实她的文章引发了乐友们热烈的反应和反驳,所谓真理越辩越明,这样的辩论健康和正常,对本地华乐甚至是整个文化生态,绝对是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