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传统文化,先说儒。一种理论被上升到“教”的高度、创始人被尊为“圣人”“至圣先师”、让历代统治者趋之若鹜的学说,是回避不了的。
公元前134年西汉,董仲舒《举贤良对策》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建议被采纳,孔子创始的儒家学说,被发挥整理后堂皇的占据了文化主流位置,由此开始了统治中华几千年封闭文化的启端!
儒术主流理论试图让人们相信,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仁、义、礼、智、信)是天道(即自然规律),儒家原教旨主义的程朱理学,更是变本加厉,将其奉为宇宙间唯一的法则,不可违逆。后世虽有王阳明的修正,即天道在本心,也脱不了违心事论。倒是和他同时代的思想家王廷相,见识高了一层,认为“理根于气,不能独存也”,气,就是物质世界,我们现在理解,就是微粒子世界吧。
客观说,中华民族的人伦道德规范,绝非自儒家始,孔门只是将其用自己的观点加以系统整理总结,使其成为维护国家和群体个人秩序的纲统而已——这就是所谓的“克己复礼”!一个“礼”字,才是儒家的主旨!“礼”是儒家的道德规范和生活准则,压制消灭欲念即“克己”是天道。“礼”则成了驯化规范人们遵循“天道”的工具,“复礼”也将一个民族的思想牢牢的束缚在所谓“德治”的体系中,失去了创新的活力。为了维护封建权利结构的稳定,做为对管理工具的刺激,使之驯化和提高管理效率,有一条著名的儒家训条国人绝对是耳熟能详的,除了建国后三十年,这条训律伴随中国知识分子的成长,趋之若鹜,几千年没变,那就是——学而优则仕!不需要找一大堆事实来说明了吧?
再从道德层面看儒家礼教:公平理念是社会群体秩序中最关键的一环,是支撑一个成熟社会制度的基础。可是出于维护皇权秩序的考虑,满口仁爱的儒家理念对于公平的概念几乎没有论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夫子的这段语录真让那些追随者费尽了脑汁,各种自圆其说的注释不断,但一般解释是:百姓只能使他们照着我们的意思去做,不能使他们懂得为什么要那样做。(当然,还有最煞费苦心的注解,就是破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小民知道怎么做,就由他去做。不知道怎么做,就教他如何做......搞笑嘛!)这本身就是宣扬一种无耻的居高临下的愚民术。
等级差异造成的严重不平等,在传统文化眼里自然现象,符合天道的。初谙人事的小孩子都知道的分东西讲公平,在我们这儿就只有“孔融让梨”了,可惜有爱心的孔融们太少了,剩下那些多吃多占还打人的坏孩子咋办?帝师、太子太傅、大臣贵族们的辅导(幕属)、他们幼时的家教......似乎都没讲透这个道理,其实是装糊涂!这也难怪华夏自古动荡频起,以公平理念为号召力的造反起义绵延不断,残酷剥削下的农民,前有口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后有口号“均田地,均贫富”......农民起义的频率和规模在世界历史上也可以狠狠大写一笔!很不幸,响彻天地的仁爱思想被终结了一回又一回......是小民无知,还是大人暴虐,抑或文化缺失?没有哪种理论的道德规范像儒家经典那样面面俱到,可是看看这个理论支撑下的历史,残忍和懦弱倒是占据了大部分的话题!
儒家学说做为封建社会维护道统的理论工具,对今人而言,其内容里面的“克己”,即品德教育、自我修身,继承发展了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美德,做为完善人格的辅助软件,似无不可。但欲“复礼”,迂腐的做治国安邦之经纬参考,则是衰亡我族之杀器,历代已经无数次的证明了这一点,且不说今日以科技进步为国力支撑的现代社会!
无数事实证明,包括儒家文化在内的传统文化实际已经没落!为什么呢?
我们发明了指南针、发现了子午线、观察星象,定历法、做天体模型,我们把星空想象成一个空心球体......有了种种定位地球的方法,可就是没有推导出大地也是球体,因为太相信老祖宗的“天圆地方”说了。倒是公元前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早早假设出地球是圆的,16世纪哥白尼知道它绕着太阳转......可见传统思维的惰性和惯性多么可怕!为什么这样呢?早期由于地域和历史的局限性,除了异族入侵形成的民族融合,华夏民族主动对外交流很少,所以,做为封建社会内部维稳的工具,儒家文明具有先天优势,这种僵化、自闭的文化环境,造就了整个民族独特的思维方式。《论语》一句“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说明了其文化内敛,自闭而自大的本质。即使大家念念不忘的历史上几个所谓盛世,无非齐声赞叹资财盈仓,安居乐业,止于此。
公元260年长平之战,秦将白起坑杀赵卒40万......同一时期,阿基米德倒是发现了一点天道,那就是早期史上最伟大的发现之一:杠杆原理和浮力原理,至今还做为我们教科书的必学课。在孔夫子推广他教育制度的时候,古希腊已经有专门的学校教授几何学、物理学和简单的逻辑理论,对各种方法答案进行验证、逻辑推理、归纳,正是有这种良性发端,才有了16世纪以后欧洲科技力量大爆发,一举奠定了现代科学的基础!当然,我们的《九章算术》也很伟大,但里面只有解题过程答案,没有验证论证,大概先人们认为它是实用方法,只要我记住计算步骤,管理田产够用就好,别的不管!在对科学的探索方面,我们似乎起步就走偏了......从应用角度看,古人在逻辑思维方面的表现不尽如人意,这和欧洲早期文化思维方式形成一个较明显的差异。
人们习惯把那些科技发明、营造技术归于匠人,而做为匠人,在倡导农耕为主的社会里,地位低得可怜。一句“奇技淫巧”,形象说明传统文化对科技发展的漠视和鄙薄。即使现代的人们,更多的是忙于反省自己,挖掘自己心灵那点东西,反而忽视了大自然给与我们的馈赠。尚空谈,鄙视琐务,整个民族在科学探索上的努力很难让人乐观!
个人以为,《道德经》在文学上的价值,比它的哲学价值大。看看,单是形容宇宙时空无穷尽,它就不厌其烦的用了好多句子: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道冲而用之,久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吾不知其谁之子,象帝之先。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意义貌似差不多,与其做为一种哲学思想,无如当成感悟自然的行吟。 所以每当看到有人煞有介事的用易数、道德经参验所谓自然变化(他们称之谓“天地”之类,还喜欢用“不可说”“玄虚”之类的形容词),我就感到匪夷所思。如果说国人只顾空谈,疏于推理验证,似乎也不确切。周易、河图洛书、八卦......人们在这上面投入了无穷无尽的精力进行推理验证归纳分析......好像连孔夫子都喜欢用蓍草卜卦、学老子说天道呢。后学诸生,绵延至今日不绝......
我们时常感叹这些名篇其中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闪光,可是,这些思想对后来的文化传承起作用没?没有,都扯淡用了!
战国诸子百家时代,相对而言是一个文化百花齐放的时代,即使在这种氛围里,我们所能找到的有价值的科技论述也少得可怜,可能《墨子》里有二十几条相关的,《吕览》里好像有几条,就这些吧,好多就是所谓巫术、智谋方面的“奇书”了。我们习惯把智慧归于“计谋”类,小到个人,大到国家,一言一颦,详加推研,虽经常陷入虚妄,但乐此不疲。对于这种政治互动的猜测游戏,似乎论坛军事战略家们尤好此道......殊不知,这个时代是硬件(科技力量和成果)决定一切的时代,我们的智慧就是如何发挥“硬件”的最大效益比,而不是比拼谁敢烧主板。落后了,考虑如何超频搞定对手,领先了,考虑如何继续保持,如何更快一步,这才是智慧,这才是根本!
这不是唯武器论,这是一种清醒的认识自己,客观面对现实的唯物主义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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