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杂交水稻,人们马上就会想起袁隆平。但许多人并不知道,1981年国家向杂交水稻的研究者颁发特等发明奖时,第一受奖人是袁隆平,第二受奖人就是他的弟子——土家族学者李必湖。
李必湖:杂交水稻第二人
□ 宋秀亮
1970年秋,袁隆平北上进京求救,李必湖则再次奔向海南——野生稻的故乡。他起早贪黑,风里雨里,有一顿没一顿在崖县(现在的三亚市)四处寻觅。那些整天嘻嘻哈哈、爱说爱笑的渔家大嫂们,见李必湖的这副模样,都在背后悄悄嘀咕:“这人莫不是傻哩?唉,多好的一个后生啊!”
11月23日,李必湖像往日一样,来到南红农场附近的一块沼泽地,陪同他的是驻地农场技术员冯克珊。
李必湖突然看到一幅何等绝美的画面——大片正在抽穗扬花的野生稻!尽管生得稀稀拉拉的,但却是自己梦寐以求的野生稻啊!他欣喜若狂,“咚”的一声纵身跳进齐腰深的沼泽地,把冯克珊吓了一跳。
沼泽地里,李必湖贪婪地圆睁着双眼,一株一株地仔细查看,一穗一穗地认真辨析。倏地,李必湖敏锐的目光,停在一朵野稻花上。这株雄性不育的野生稻一共是3个穗子。长期实践锻炼而成的非凡辨别力告诉他,这3个稻穗雄性异常的稻株,正是人类渴望已久、一直在艰难寻找的雄蕊不育的野生稻。
为了不影响野生稻日后的生长,他小心翼翼地把带有3个穗的整个稻株,连根带泥轻轻挖出来,捧到岸上,然后脱下衬衣,像包裹刚出娘胎的婴儿,严严实实地把稻株连着泥巴包好。泥巴足有七、八公斤重,李必湖小心地捧抱在胸前,比捧着金元宝还高兴,不敢抱紧也不敢放松,生怕一个闪失,挤了、伤了这个比命根子还要重要的宝贝。他连跑带颠,一口气走到基地试验田。
李必湖给这株宝贝野生稻安顿好新家——一丘小田里之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当他拿起沾满污泥的衣服到渠边涮洗时,才发现,脚和小腿上,挂着3条又粗又长的蚂蝗,条条吃得如大拇指般粗,鲜红的血,顺着他的小腿,一路滴在滚烫的南国沃野上。
自李必湖发现那株雄蕊不育的野生稻后,尽管海内外的科学家动员了大批力量,花费了大量时间和财力,全球搜寻,却再也没有找到类似雄蕊不育的野生稻。
5粒种子改变了世界,为“三系”配套找到了关键性的突破口。“野败”的发现和转育成功,结束了杂交水稻研究徘徊不前的局面
海风轻抚着墨绿的田野,高大秀婷的椰树下,布满一方方正在沁绿的稻田,袁隆平为这株罕世的雄性不育的野生稻,取名叫“野败”。
李必湖为“野败”营造了一个小天堂,他是这儿的忠诚管家和守备,天天像看护自己的生命般逡巡呵护。终于,“野败”绿绿的腰杆挺起来了,李必湖开始为“野败”选美招亲,满世界地找来那些仪态丰盈,艳美端庄的栽培稻“淑女”,与“野败”洞房花烛。尽管,在请“野败”来这里落草时,李必湖小心又小心地伺候,但仍避免不了“野败”根系受到一些伤害,虽然也热热闹闹地吐蕊开了花,但花时却不集中,犹抱琵笆半遮面,常常几十分钟才羞羞答答地开一朵。李必湖可就惨了,头顶烈日,身经疟蚊叮咬,守株待花,开一朵,就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着栽培稻的雄花与之杂交。一连5个昼夜,65朵小花授粉成功。为了提防肆虐的海风扫荡,他用翠翠的竹条把“野败”稻穗固定,然后再用羊皮纸袋包起来。最讨厌的是麻雀和田鼠,撵走了这批那批来,为保护“野败”的传宗接代不被打扰,李必湖干脆把铺盖搬到“野败”旁边。就这样,身不离试验田,眼不离“野败”,一泡就是3个多月,终于,5粒金灿灿的“野败”杂交种子,沉甸甸地捧在李必湖的手心里。
5粒种子改变了世界,为“三系”配套找到了关键性的突破口。“野败”的发现和转育成功,结束了杂交水稻研究徘徊不前的局面。
1971年春,李必湖用无性繁殖方法,将“野败”扩大到46蔸,并无私地把宝贵的、辛勤培育的“野败”材料,分送给全国13个省市的科技人员,利用“野败”作为杂交水稻不育材料的全国性协作攻关开始了。
1973年,我国终于完成水稻杂交“三系”配套的创举!中国成为世界首个水稻生产利用杂种优势的国家,成就了世界水稻生产史上的奇迹。
1975年冬,湖南省拨款100万元,拨粮150万公斤,组成8000人制种队伍,袁隆平为技术总顾问,赴海南制种3.3万亩,拉开了全国大规模南繁制种的序幕。当年制种最高亩产才150公斤,后来全国制种亩产最高就达400公斤了。1976年,籼型杂交水稻在全国15个省区推广。
1976年至1999年,杂交水稻累计种植推广35亿多亩,增产稻谷3500亿公斤。杂交水稻还先后被引种到20多个国家和地区。目前,国内外种植的三系杂交水稻,大多数不育系都是从“野败”转育的,90%上的面积组合都是“野败”的细胞质。
杂交水稻成为中国转让美国的第一项农业技术,李必湖以中国专家身份赴美国德克萨斯州传授制种技术,并突破了机械化制种技术难关,获得了美方赞誉。
“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在谈到李必湖发现“野败”的功绩时,高度评价道:“用以前的材料与方法,采用筛选法和人工制造法,是很难获得保持系的,至少我们感到前景渺茫。惟‘野败’表现与其他不育材料相反,真是异军突起,别开生面,给试验带来了根本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