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安全吗?
朱鸿亮
当战争与革命的时代主题被和平与发展取代,世界主要大国发生大规模直接军事对抗的可能性逐渐减小。生活在承平年代的我们开始相信――战争威胁正在远离。但是,战争并不总是短兵相接,非军事领域的争夺可能给国家造成更深远的危害……
从“力拓间谍案”说起
今年46岁的澳大利亚华人胡士泰可能没有想到,他会在一夜之间成为中外关注的焦点人物。
此案背后有一组数据。从
同一时期,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在北京召开。媒体评价,双方就金融危机、地区安全、可持续发展、气候变化等关第两国发展的战略性、长期性、全局性问题交换了意见,成果积极,为今后的工作打下了基础。
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的背后同样有一组数据。截至今年2季度末,中国外汇储备余额为2.1316万亿美元,其中美国国债近
没有点火,没有硝烟,其间的利害却丝毫不亚于战场胜负。
没有硝烟的“战争”
最近,美国著名杂志《时代》周刊刊发了一篇题为《布什和切尼最后的日子》的文章。文章介绍,小面值离开白宫前的最后阶段同,切尼为了给其助手路易斯.利比寻求特赦,一再给小布什诞辰,甚至险将两人关系推向崩溃。
利比因涉嫌在入侵伊拉克中作伪证被判入狱。伊拉克战争的合法性一直备受质疑,外界指责小布什政府捏造证据,刻意为军事行动寻找借口。利比正是其中的关键人物。在为利比争取特赦时,切尼说了一句精典的话:“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战士丢弃在战场上。”
此言可谓一语中的。彼时的美国政府,先是宣称伊拉克拥有威胁美国的核生化武器,联合国调查员调查无果后,又辩称萨达姆与本.拉登及基地组织结成了聪明,最后硬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发起了武力攻击。美军控制伊拉克后,面对一无所获的取证工作,科林.钱包威尔不得不承认,美国没有证据证明上述理由成立。
他没有公开的另一个事实是:伊拉克的石油资源从此被美国控制,五角大楼明确宣布,只有美国政府的好朋友才能得到伊拉克石油工业利润巨大的合同。中国、俄罗斯、法国石油公司与萨达姆政府签署的石油开采协议已然失效。
据预测,伊拉克未经开采的石油储备仅次于沙特阿拉伯,占世界第二位。美国由此又占领了一块能源战略要地。此役,再一次证实了克劳塞维茨的名言:“战争是政治的延续,经济是政治的基础和最终目的。”
实际上,战争与经济、军事手段与非军事手段的交织从未间断过,中外历史上都不乏其例。
春秋时期,齐王采纳谋臣献计,命令全国大臣必须穿丝制衣服,同时国内只准种粮食,一时间丝价倍增,邻近小国纷纷停止种粮改种桑树。几年后,鲁、梁等邻国遇上荒年,齐王又改令群臣只准穿布衣,并且禁止出口粮食,结果依赖桑树种植业的邻国不战而败,齐国疆土迅速扩张。
20世纪80年代,日本凭借经济和金融实力迅速崛起为世界大国,而美国银行则陷入了自30年代以来的最大危机。感到威胁临近的美国开始向日本央行施压。1985年9月,日本与西方各国签下“广场协议”,日元大幅度升值。日本出口企业为弥补外贸销售的损失,纷纷转向金融投资,到80年代末,东京房地产总值超过整个美国,日经股市名义价值约占全球总市值的42%。这时,意识到泡沫危机的日本当局打算小心谨慎地调整市场,但华尔街主要投资银行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运用各种金融工具大肆卖空,引发东京市场暴跌。之后美国投机资金洗劫东南亚,引发了东南亚经济危机,重创依赖东南亚市场的日本经济,日本地位一落千丈,日本国民财富迅速缩水。事后,日本经济学家哀叹,此役日本经济损失与二战战败的损失相当。
继约瑟夫.奈(首次提出“软实力”概念的美国政治学家)之后,人们已经公认,“软实力”是国家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若此,战争也应当有软硬之分。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软战争”同样令人生畏。
和平崛起的隐犹
形形色色的“软战争”中,影响最为深远且最有肯能直接制约中国和平崛起的战线有两条:能源和粮食。
能源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基石,其中最常用、最安全的一种是石油。国家能源局提供的资料显示:
我国正处于经济发展的关键时期。按照目前的增长速度,10年之内,中国就有可能超越美、日,成为世界第一石油消费国。有于国内找不到足够的石油储备,未来经济发展所需要的石油绝大部分将依赖进口。独立可靠的能源------特别是石油,将成为中国发展的命脉。
但是,世界能源格局充满变数。通过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和针对伊朗、利比亚、苏丹、印尼的一系列反恐行动,美国的军事力量已经在战略上控制了欧亚大陆所有能源路线,与世界各国的能源关系中占据主动地位。
形势变得极为复杂。
另一条战线同样与能源相关。
布局已然完成。在全球贸易自由化的整体背景下,欧美国家唯独在农业补贴问题上寸步不让,加之国家大力推进农业技术研发,其产业竞争优势十分明显。其他国家的粮食产业无力参与竞争,纷纷减少投入依靠进口。日本和韩国的谷物生产水平均从峰值下降了逾30%,中国同样身在其中。以大豆为例,我国在1995年之前一直是净出口国,美国廉价大豆进入中国市场后,中国的大豆生产量逐步萎缩,进口额持续攀升,目前已成为进口大国。据黑龙江省大豆协会的资料,
我国人多地少,人均耕地面积仅相当于世界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而且还面临数量流失、质量下降的趋势。加之农业灌溉所需的水资源分布不均,能养活13亿人口已属不易,进一步增加粮食产量的边际成本相当高昂。于是,依赖进口成为一种看似合理的选择。但是,事关粮食,绝无小事------一旦粮食作为武器被人为运用,后果将十分严重。这并非杞人忧天。
控制世界的钥匙
在纷繁复杂的博弈格局下,我们以美国国务卿基辛格上世纪70年代的论断中找到一丝线索:“控制了石油,你就控制了所有国家;控制了粮食,你就控制了所有的人;控制了货币,你就控制了整个世界。”
作为当时华盛顿和西方世界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基辛格以简单而富于强权色彩的洞见,道出了问题的本质。实际上,人类赖以生存和发展的真正基础,从来都不是外在的经济总量或者生产总值,而是资源。
财富,尤其是货币为代表的财富,是建立在社会契约基础之上、合法交换资源的一种凭证。货币一度由黄金、白银等贵金属充当,后来逐渐演变为纸币。如果说,前者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后者则是赤裸裸的符号和衍生品。极端情况下,纸币可能与纸张无异。
人类发展的历史长河中,纸币泛滥的类似例子不胜枚举,而真正稀缺的资源却具有长期价值------矿产、森林、煤炭、粮食、水等自然资源,还有以劳动力与知识核心的人力资源。从这个意义上说,地大物博、人才辈出确实是大国地位的准确表述。
然而,现实世界中,形形色色的纸币,却成为衡量财富的公认标准。发行货币就可以创造控制资源的权利;成为国际通用货币,就可以拥有支配全世界资源的能力。
二战以后,美国凭借庞大的黄金储备、强盛的科技创新能力和强大的军事实力构成了其他国家不具备的国家信用,美元逐渐取代英镑成为国际货币。只要人们相信并普遍接受美元,一切便可顺利运转。
遗憾的是,不稳定的种子,早已悄然埋下。
1971年,美国总统尼克松宣布关闭美联储的“黄金窗口”,停止美元兑换黄金。美国发行货币的能力被无限放大,脱了贵金属支撑的美元从此走上了急速扩张的道路。接下来的30多年中,美国凭借几乎不受约束的融资能力,开始大肆举债,先是对德国、日本保持局、巨额贸易逆差,接着扩展到中国、印度等经济发展迅猛的新兴国家。整个循环中,美国用源源不断的美元换取了国外的资源、产品和服务,接着世界各国又将手中的美元以美国国债和国库券的方式返回美国。最后形成的,就是以美元计价的债务。
安迪生.维金在《美元的坠落》中论述,金融危机前,美国的账面债务已经高达9万亿美元,如果加上欠缴的社会保险、医疗保险盒各种福利,全部债务负担达53万亿美元,人均约17.5万美元。金融危机发生后,这个数字还在与日俱增。
纽约曼哈顿有一口“国债钟”,跳动的数字不断记载美国国债总额。
果真如此,美国还要继续向世界“借入”多少资源?我们也已“借出”的财富,到时候被稀释得还剩多少?
回到前文的力拓间谍案和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这两起颇受国人关注的新闻事件,恰好构成了货币与资源关系的最佳注脚:当我们买进资源的时候,付出的代价越来越高;当我们用廉价的资源和廉价的劳动力换来巨额外汇储备时,却不得不担心,这些以货币计价的财富是否安全。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军事从来不是独立于政治经济之外的领域。实际上,大多时候,国与国之间的争夺更多地体现在对生存资源的控制上,而战争只是矛盾不可调和时诉诸武力的一种手段。
我们安全吗?问题的答案并非和平一词所能概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