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曾哀叹:凤鸟不至,河不出图,洛不出书,吾已矣夫!
如今神州腾然崛起,有人以此告慰先圣。且慢。凤凰、河洛为神圣之象,非世俗之标。孔子今日再世,未必心满意足。
古今中外人间正道,世俗与神圣不可偏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乃治心治国十六字真传。
如今中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亟需补上神圣一环。
神圣在哪里?
第一,神州自有神圣,只要正视、发掘。
第二,人类自有神圣,只要正视、开放。
第三,人心自有神圣,只要正视、安静。
神州一旦找到自己的神圣根基,凤凰来仪的日子就不远了!
北京大学哲学系主任赵敦华教授,早在1994年就在《哲学研究》撰文,发出一个现代化的中国需要神圣文化的呼吁。1997年,我曾就他的这个呼吁与他对话,两文一起刊登于一本海外杂志。
一、首先他敏锐指出,现代主义必然带来一些弊端,如盘剥自然,破坏生态,人的精神价值被忽视,心灵空虚,人欲横流,道德低落。人们向上的精神追求被截断,绝对的是非标准被粉碎,商品经济成为现代生活的指挥棒,整个社会都崇拜金钱万能、物质享受,道德培养当然要失效。这些弊端表现在社会、家庭和教育诸方面。今日教育的偏差,就是过份偏重专业知识的传授,缺乏德性修养和人文精神的培养。
二、接着他深刻指出,神圣文化奉行价值标准的绝对性、普遍性,是有其合理性的。现在一提起“绝对”,人们往往会联想起固步自封、一成不变的东西。我们在这里所说的绝对性,指无条件的意思。康德早已证明,道德律只能是无条件遵守的绝对命令,如“你要尊重别人”即是。有条件的规则是假言命令,如“若要使别人尊重你,你就要尊重别人”即是。假言命令是没有普遍性的。对於那些不想得到别人尊重的人,上面那条假言命令没有约束力;但是,不管你是否想得到别人的尊重,上面那条 绝对命令都具有道德约束力。假言命令以一个人或一部分人的利益为条件,他或他们只是为了满足这一条件而遵守假言命令。在人类社会里,各民族、国家、阶级、集团乃至於个人,都有自身的利益。如果都以各自利益为条件,那麽他们之间将不会有共同认可并遵守的普遍价值标准和行为规范。绝对命令要求人们超越不同利益的差异和冲突,无条件地遵从它,从而满足了普遍性和实践性这两条任何一个道德律都必须具有的特徵。
三、最后他诚恳指出,神圣文化和世俗文化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可以取长补短。神圣文化的长处在於价值体系的绝对性、普遍性,世俗文化的长处在於科学技术的效用。如果能够把神圣文化见长的价值体系和世俗文化见长的知识体系结合起来,那将是全面的文化建设,对新老文化传统的创造性的继承。当然,我们今天肯定神圣文化价值观的合理性,并不是要求崇尚古旧,而是吸收神圣文化传统的合理成份,同时避免它的落後性。
从赵敦华发文至今,经济、科技、整个世俗文化突飞猛进的十几年过去了,现代主义的弊端已经越来越严重,赵教授对神圣文化的呼吁却没有引起足够重视。
在中国综合国力急速窜升之际,能够及时填补急速膨大的精神真空,是一项关乎终极成败的战略使命。
机不可失,时不我待。这件事不能再拖延。
我相信上上下下一定有不少人在观察,在思考,在寻求支撑民族崛起的传统文化支柱,在寻求抗衡世俗主义腐蚀的神圣精神资源。
我以前在国内从事哲学与文化研究,对中国文化持批判态度。在海外接触到西方基督教文明以后,反而越来越看出中国文化中的神圣道统。我愿意在这里分享一点我的发现。
概括地说,我发现,第一,神州文明本身具有相当丰富的神圣道统;第二,这个神圣道统和人类其他文明的神圣资源,不是相斥而是相通;第三,深入挖掘神州的神圣道统,同时参照人类一切神圣文化资源,是目前最可行的道德精神基础建设之路。不妨先行讨论一番,在铺天盖地的世俗文化氛围中,营造一点点神圣文化的气氛,看看效果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