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民支队今何在

　　农家展览馆里的“回民支队”

    已是4月，坐在去往河北献县的班车上，虽说道路两旁的树木还没有郁郁葱葱的景象，但我能感觉得到，献县应该是一个充满灵性的地方。

　　之前，我知道献县曾是汉武帝刘彻的兄长河间王刘德的封地。刘德死后，因其工于整理古籍，抢救文化遗产，聪明睿智，谥号为“献”，后人称刘德为“河间献王”，献县之名，由此而来。

　　下车时，我发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车站出站口。他没有撑伞，站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中默默地等待着，不慌不忙。凭直觉，我知道他就是赵文岭，一个追寻马本斋与冀中回民支队旧部19年的农民摄影家。

　　见面后，赵文岭没有说多少客套话，直接把我带到了“一个中国农民镜头中的回民支队”展览馆，他在乡村的家。

　　赵文岭的展馆是6间平房，屋内四壁挂满了各种人像，大概有100多幅，几乎每张画像上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们的表情或乐观平和，或严肃凝重，或哭或笑…….他们都是当年回民支队的老战士。在历经了几十年的风雨沧桑后，他们都慢慢地老去了，昨日的往事如云烟般散去，依旧熠熠生辉的只有胸前的勋章。

　　“19年前，我在银川参加一次摄影大赛，后来《宁夏画报》请我拍摄马本斋家乡的照片，于是我回到了献县拍摄本斋村。”赵文岭指着自己的作品，回首自己与马本斋之间的“缘分”。

　　再后来，赵文岭痴迷于马本斋与回民支队，开始拍摄健在的回民支队的老战士，追寻马本斋旧部的历史，开始了长达19年的追踪采访，足迹遍布全国。

　　2005年，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时，赵文岭在北京举办的“回民支队”影展引起轰动。马本斋的儿子、海军某部将军马国超闻讯后感动不已，先后3次来到献县看望赵文岭并索要父亲和回民支队的历史资料。“壮行大西北”5个字正是马国超书赠赵文岭的。

　　几经风雨飘摇，本斋清真寺诉说马氏家族

　　从献县县城到马本斋的家乡本斋村有40公里的路程，热情的赵文岭向我讲起了马本斋的家史。

　　本斋村马氏回族先辈马刚是明朝永乐初年的一个回族将领，燕王扫北时，他率领3个儿子由南京水西门外二龙港随军来到河间府，后其长子马广庆到河间东南定居，建村为辛中营（清康熙年间改为东辛庄，现为本斋村）。明永乐2年（1404年），马广庆为进行教务活动即上书朝廷请建清真寺，取得皇帝御旨后，动工兴建东辛庄清真寺，即为今天本斋清真寺的前身。清乾隆28年（1763年），东辛庄马氏考中武状元（本斋马氏家族具有尚武精神，历代多立有战功），乾隆皇帝又下御旨扩建东辛庄清真寺；光绪26年（1900年），马氏家族又自筹资金扩建一次，并新建东大门，门上额悬光绪皇帝书写的“清真寺”横匾。1933年，由清真寺教长组织穆斯林捐款，再一次进行粉刷，并在寺内修建小学堂一所，扩建了沐浴室等。

　　截至抗战前夕，本斋清真寺先后经过3次扩建，一次修复，已初具规模，成为一座蔚为壮观的具有民族特色的宏伟建筑。1939年，日本侵略军到东辛庄扫荡时，纵火焚烧了清真寺，使这座数百年的辉煌建筑化为一片瓦砾。

　　1953年，中央政府直接拨款一亿元，扶持本斋村的回民群众，重建清真寺，同时，本斋村清真寺乡老马贵轩又四处募资，最后建成一座礼堂式大殿，并整修了大殿南北讲堂和沐浴室等，并请来阿訇主持教务工作。“文革”期间，清真寺讲堂和大门以及寺内30本大经和名人字画、匾额都被砸烂烧毁。

　　1979年，以马贵轩为首，组织起清真寺管理委员会，集资8000元，献县民族宗教局支持木材16立方米，整修了大殿两侧讲堂、沐浴室、院墙、大门，粉刷了大殿。1985年至1987年，国家民委又分3次给本斋清真寺拨款14万元，采用民族建筑形式，重修了大殿和后窑殿，并粉刷一新。

　　今日的本斋清真寺和马本斋纪念馆一起，矗立在本斋村的中央。清真寺用青砖修葺，大殿和唤礼楼都是用蓝砖修建，没有任何的粉饰，水泥白灰就裸露在砖头间的夹缝里，整个寺院毫无华丽之感。

　　本斋村里揭开冀中回民支队编制之谜

　　“马本斋说，我们回族人喜欢吃牛肉，只要小刀钻心，再健硕的牛也会立刻蹬腿倒地。”赵文岭认为,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回族群众英勇善战、义无反顾的民族精神。1938年3月以前，马本斋与随军阿訇曹逵率领的回民“义勇军”决心抗日，他俩是在本斋清真寺里加入八路军的。

　　马本斋少年从军，在旧军队里有过实战经验，他结合冀中地理特征，摸索出一套平原游击战的战争法则：对付小股日军，先设伏，等日军来了用地雷‘伺候’，接着就是一排手榴弹，紧接着冲锋上前，10分钟内结束战斗。这种战法，让日本人吃尽了苦头。1941年7月，回民支队在河北青县与日寇交锋，歼敌1000人，打得日军在陈庄的山本联队下出这样的命令：“百人以下据点不得随意走出大门。”而日本《东亚圣战报》则称：“回民支队的动向，应当引起我大东亚皇军的注意。”

　　为了招降马本斋，消灭回民支队，日本人抓走了马本斋的母亲。日军对马母威逼利诱，让她写劝降信说服儿子“归顺皇军”，享受“荣华富贵”，但马母坚贞不屈，并以绝食的方式进行抗争，最后光荣牺牲。得知母亲牺牲的消息，马本斋强忍悲痛写下了这样的话：“伟大母亲虽死犹生，儿定继承母志，与日本人血战到底！”

　　冀中回民支队从成立到抗战胜利这6年间，共消灭日伪军3.6万多人，而回民支队的编制只有3500人。

　　“3500人的编制数字，是我在走访中得来的。3年前，我找到马本斋的书记员戴秋簿时，戴老也认同这个数据。”赵文岭肯定着马本斋以少胜多的辉煌战绩。

　　回民支队延续部队扎根新疆边防

　　1944年，43岁的马本斋病逝于山东莘县的军中，毛泽东闻讯题词“马本斋同志不死。”5万山东百姓越过敌人封锁线到莘县为马本斋送行。

　　“马本斋英年早逝，他的回民支队又将向何处去？在今天是否还有延续部队？这些都是我探究的问题。”赵文岭是在2004年才找到马本斋延续部队的。他向我讲述了这段鲜为人知的回民支队演变史。

　　1945年，日本投降后，冀中回民支队官兵在延安进行重新改编，一部分官兵奉命去往东北、河北张家口和冀中地区，留在延安的官兵则缩编为一个营，隶属中央直属教导旅一团，留在延安，参加了保卫延安战斗。1949年解放兰州时，部队为6军某师46团3营，解放兰州战役结束后，全营700多官兵仅存300多人，随后部队又缩编为一个连，参与和平解放宁夏。

　　1950年3月，部队奉调进疆剿匪，8年后又参加了兰新铁路修建，在修建铁路过程中，又紧急赶赴富蕴、奇台、清河一带继续剿匪。1963年前，部队开始常驻新疆奇台，守卫数百公里的边防线。

　　“我到奇台时，正值2004年大寒时节。延绵数百公里的中蒙边境线上，雪山在阳光的辉映下晶莹洁白，三个泉边防站最低气温已经达到了摄氏零下35度，战士们还得骑马出去执勤，生存环境异常恶劣。”

　　2004年最冷的时候，赵文岭去了新疆奇台某部三个泉边防连，这是马本斋最后的一支延续部队。在这里，战士们聆听这位“农民记者”赵文岭讲述着马本斋的故事，一遍又一遍。一个月后，赵文岭离开的日子到了。“英雄的后代，做英雄的战士。”全连官兵在横幅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马本斋延续部队第三十四任连长杨树茂写下“马本斋精神永远激励着我们三个泉全体官兵。”

　　马本斋的回民支队，新疆的三个泉边防连。两个看起来似乎并无联系且时空久远的概念，却在赵文岭的追寻中显得亲近而生动。

　　在遥远的雪山哨卡，戍边的战士，这支马本斋的延续部队就像胡杨那样在新疆深深扎根，守望着边防线上的每一寸国土，守卫着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