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权力崇拜的思想囚笼[原创]

追求权力是人的本能。罗素认为人的欲望可分为四大种，即贪婪、竞争、虚荣、权力。所谓人类历史，实际上也是一部权力更替史。有人把权力比喻为春药，实在是恰当不过。因为权力可以让软弱的人变得强悍，可以让很多不可能变为可能。因此人们有权力欲望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令人费解的是人们对权力的美化和崇拜——不受制约的权力对人类造成的危害可以说是数不胜数罄竹难书。有阿克顿勋爵的名言为证：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这是理性思考的结果，也是人们对历史经验的总结。所以有这种权力崇拜情结的民族，无疑是个精神疲软的民族，美化权力的文化传统就是个太监传统。所以乔治•布什总统把驯服权力，“把统治者关进笼子”里，是人类社会“最为珍贵”的进步。 在蒙昧时期，权力的合法性在于君权神授。在神秘主义让位于科学理性的当代，权力的合法性来源于民众契约。尽管权力的来源不同，但其本质却毫无改变，它的本质就是暴力征服。用马克思的话说，就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暴力工具”。当人们至今仍对这么一个冷冰冰的暴力机器进行顶礼膜拜的时候，仿佛又一下子回到了理性沉沦的动物世界。 不幸的是，这样的权力崇拜几乎贯穿了全部的中国历史，其间尤以儒家思想占统治时期为甚。我之所以批评儒家，原因就在于此。所谓“天、地、君、亲、师”，是儒家的道统。而“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则是世代儒家弟子的最高理想。对于权力的为所欲为，肆虐无忌的事实，儒家除了几句软绵绵的道德说教予以谴责外，从未曾设想过以制度为藩篱对其进行具有强制性的有效约束，至于“把统治者关进笼子”，更是连想一想都觉得是个罪过。在儒家看来，因为人间有不平等的事实，所以不平等就是无可指责的，人们要想达到和谐社会，想进入大同世界，首先要做的，不是约束权力，而是要安于“本分”，服从于权力的安排。今天有很多人号称“新儒家”，试图在门面上对儒家装潢一番以顺应形势。但遗憾的是，儒生们在对于权力的根本态度上，依然乏“新”可陈。如此一来，所谓的“继承传统”，不免又要落入跪拜的窠臼。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尴尬，与儒家思考权力的方式有关。在儒家看来，正确的权力应来自于“选贤与能”。于是这个问题实质上就变成“谁应该拥有权力”，或者是“应该由谁来统治”。这种人治思维使政治生活变成你死我活的残酷斗争，不同的政治阵营之间不存在任何妥协的空间和可能，人们就难免陷入暴力轮回中不能自拔。所以正确的思考方式应为“应该如何统治”，以及要有一个“出现坏的统治者怎么办”的预设。只有这样，人们才会从制度上下工夫，让权力驯服于制度，驯服于民意，从而实现“把统治者关进笼子”的梦想。掌握权力的统治者如同拉磨的驴子，想让它好好干活，就必须用制度把它的嘴笼上，用制度把它的眼睛蒙起来，只有这样，它才会不被本不属于它的食物所诱惑，安心地干好它的本职工作，享有它应得的待遇。可是儒家却相信用自己的那套“仁义道德”来感化它，先假定驴子对于伸嘴可及的美食会不理不睬，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除了极少数的知识分子，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来说，政府采取何种“主义”或“立场”皆不重要。重要的是，属于他们的粮食和权利不能被那些宣称替他们拉磨的“驴子们”偷吃掉，更不能因为“驴子们”拉磨了，就要求大家都来赞美它，崇拜它，却忘记了这是它们的本职工作。即使“驴子们”出于虚荣，忍不住地要表扬自己，那也只能四下里对着其它驴子去说——但决不能自作主张地利用主人家的高音喇叭！ 可是经验告诉我们，如此谦虚而自觉的“驴子”太少了。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传统上用来束缚权利的制度囚笼打破，然后再把权力放进去。这样做未必是最好的办法，却是一个两全其美最不坏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