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多谢您这番非常热情的欢迎,也感谢给我们这样的一次采访机会,我们都非常知道有这样一个机会不是那么平常的事情。你刚才说,我们认为尖锐的问题都可以提,那我们就当真了。
各国都有权根据本国实际处理自己的民族关系
记者:在中国,西藏是一个自治区,您是怎么理解“自治”这个概念的?
中国的民族区域自治包括哪些内涵,这在我国的《宪法》和《民族 区域自治法》中都有明确的规定,这些规定在实践中都得到了认真的贯彻、落实。我们会随着实践的发展,不断充实我们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内容,使它更加完善。 但是,我们不会偏离根据自己的国情制定的民族政策和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总方向。如果说中国的民族区域自治应当是什么样子,更简单的说,就是我们现在实行的 这个样子。
记者:我们想知道西藏人民都有一些什么样的权利,他们对民族地区的发展作出自我决定的权利,能给我们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吗?
朱 维群:由西藏各族人民选出来的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各级政府,根据《宪法》的原则,或者在不违反《宪法》原则的前提下,享有决定西藏的经济、社会、文化发展 各项事务的充分权利。同时我要指出,中国的民族区域自治,不是您所理解的纯而又纯的某个民族单独的自我治理。我们的民族区域自治是和国家的统一、中华民族 的团结联系在一起的。没有国家的统一和中华民族的团结,也就没有任何自治可言,因为历史已经证明,如果我们国家不统一、民族不团结,我们所有的民族都要遭 受帝国主义的欺凌、侵略,这个时候谈不上任何自治。
我这里就自治权利问题举一个例子。譬如,有些朋友关心,藏族在西藏的干部队伍当 中到底占有多大的比例?达赖喇嘛攻击说藏人在西藏已经丧失了政治地位,我要告诉你们,这完全是假话。在西藏,自治区这一级的干部70%以上是藏族,地区这 一级80%以上是藏族,县和县以下90%以上是藏族。
朱 维群: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如果没有广大藏族干部和群众的全力投入,如果如同达赖喇嘛所说的我们的藏族干部没有实权,那么西藏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当中发生如 此巨大的变化。西藏现在人口是280万,藏族占到92%以上,也就是说,汉族和其他民族充其量只有二十几万人。您不可能想象仅仅靠二十几万人能把一个昔日 封建农奴制的西藏建设成今天您看到的这个西藏,展现出您在拉萨和其他城市以及广大农村所看到的景象。
达赖喇 嘛为什么如此愤愤不平呢?原因很简单,在他看来,如果不是他和他周围的那一小部分人,也就是1959年因为反对民主改革而发动叛乱,失败后逃亡国外的这部 分人,由他们回来执掌政权,重操一切,那么就不是“自治”。他所希望的“自治”无非就是任由他们这些人恢复旧西藏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度,恢复旧西藏达赖 喇嘛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而这一切是同我们国家的前进方向、西藏的前进方向,以及西藏各族人民的利益是根本背道而驰的。
所以,现在不是我来理解他对我们斥责的问题,而是他应当接受我们中央政府和西藏各族人民对他妄图恢复旧西藏封建农奴制度的斥责!
达赖喇嘛的分裂主义主张和行为并没有改变
记 者:中国最近几十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难道不应该承认达赖喇嘛本人也发生了变化?他不是想去恢复西藏封建的政教合一的农奴制度。贵方这样对达赖喇嘛极 度的不信任和猜疑,原因是什么?指责达赖喇嘛在搞分裂祖国的活动,说2008年拉萨骚乱幕后的煽动者或者主谋就是达赖喇嘛,中方有什么证据吗?达赖喇嘛强 调要有一个真正的自治,并不是要分裂祖国,而且他在劝阻或约束一些有暴力倾向的年轻人。
朱维群:您刚才肯定了中国这些年包括西藏在 内发生了巨变,承认了达赖喇嘛代表的旧西藏实行的是封建农奴制,我想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观点一致。但是我们有不一致的地方,就是您认为达赖喇嘛发生了根本性 的变化,但是我认为他没有本质性的变化。首先我要重复地讲,达赖喇嘛当初为什么跑出去?1959年他跑出去是因为他反对西藏的民主改革。实际上,当时中央 为了照顾西藏上层的利益,已经明确把民主改革往后再推迟,而且要征求达赖喇嘛的同意。但是达赖喇嘛为了旧西藏的封建农奴制度永远不变,宁可发动武装叛乱。
达 赖喇嘛叛逃出去以后,从1959年一直到整个60年代,在某些西方国家的支持下,对我们的边境地区进行了长达十多年之久的武装、流血的骚扰。这个事实,我 希望有些朋友不要忘记,或者故意抹杀。到了70年代末,由于他的捣乱破坏、武装骚扰屡遭失败,也由于国际形势发生了变化,达赖喇嘛声称不搞“西藏独立” 了,改行“中间道路”了。但是他的“中间道路”仍然是“半独立”,“变相独立”,本质上仍然是“西藏独立”那一套,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这一点早在80 年代初我们中央领导同志接见达赖喇嘛派回国内的参观团的时候,就已经明确指出。近几年我和我的同事们在许多场合多次解释,为什么说“中间道路”本质还是“ 西藏独立”。
至于您刚才问到拉萨发生“打、砸、抢、烧”事件,说是达赖喇嘛策划的有什么证据?我认为事实是很清楚的。第一,这 个分裂主义集团包括所谓“流亡政府”的存在,本身就是违反中国法律的,本身就是动乱的根源。第二,从2007年开始,也就是在我们筹备奥运会期间,达赖集 团特别是它的“藏青会”等极端组织策划了一系列扰乱西藏的计划,其中包括所谓的“西藏人民大起义计划”。后来在拉萨发生的很多暴力犯罪事件,都和“西藏人 民大起义计划”有着密切的联系。第三,达赖喇嘛虽然很注意把自己的手洗干净,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多次公开讲话,对“3·14事件”中少数人的暴力犯罪活动 给予支持,企图煽动更大的事件。比如他曾经这样说,无论藏人在何时何地做何事,都不会要求他们停下来。比如他多次散布,说拉萨的“打、砸、抢、烧”事件是 中国当局、中国军队干的,嫁祸于藏族。一直到今年4月24日他在美国还造这个谣。再比如,去年4月6日,达赖喇嘛在接受《亚洲周刊》采访的时候声称,“拉 萨大部分被烧的汉人商店,是有从事卖淫活动的场所,是有妓女的场所。”把人家商店烧了还诬蔑人家是妓院,把人家人烧死了,还诬蔑人家是妓女。有一个商店被 坏分子一把火烧死了5个女孩子,都是18、19岁的青年人,其中还有一个是藏族,达赖喇嘛有什么证据说她们是妓女?这像是一个佛陀弟子说的话吗?像是一个 心地善良的人说的话吗?我这里仅仅列举了达赖喇嘛很少一部分言论,但从这些言论可以看出,达赖喇嘛到底是在灭火,还是在火上浇油?是在约束暴力,还是在鼓 吹、纵容暴力?
记者:不好意思,我并不是要质疑中国处理自己内政的事务的能力,我只是想说,是不是可以借助国际上的一些机会,让大家能够对达赖喇嘛去神圣化,揭开他身上神秘的面纱。在西方很多国家,达赖喇嘛拥有非常多的同情者。
朱维群:我知道一些外国人和外国机构十分热烈、十分迫切地想介入到我们和达赖喇嘛的关系中来,介入到所谓的“西藏问题”中来。我再次说,没有这个必要和可能性。
记者:您可能知道,中国的威望因为西藏的问题已经受到损害,西藏很长一段时间是封闭的,不允许我们记者自由前往去采访。您不想利用这个良机,向世界的舆论公布您对某国要人所要求的个案的调查结果?
朱 维群:向某国政要提供几个个案情况,是看在两国关系不错的份儿上。但是提供什么、提供多少、什么时候提供,乃至最后提供不提供,这都是我们主权范围内的事 情。在主权范围内,哪些事情做,哪些事情不做,一个最根本的原则,就是要符合我们中国的利益。您刚才说到的,我们西藏对于外国新闻媒体一段时间以来实行封 闭。其实只是加强一些管理措施,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关过门,“3·14”以来始终有外国记者经过允许到西藏去采访。现在,我们正安排越来越多的外国记者去西 藏,包括您在内。但是西藏的门开多大,说到底,我们要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从西藏稳定、发展的需要出发。中国三国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曹操先生讲过一句 很重要的话: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我们当然希望更多的外国朋友了解西藏,也希望外国媒体说我们的好话。但是,多说几句好话、少说几句好话毕竟是次要的,最 重要的是我们的利益不能受到损害。
朱 维群:首先我要说明,不是中央方面终止接谈,而是达赖喇嘛方面终止接谈。达赖喇嘛悍然终止同中央的接触有过两次了。第一次是经过70年代末80年代初多次 接触之后,他发现他的那套东西不可能在中央这里取得什么突破,后来,由于发生了1989年北京风波和苏联、东欧政局的变化,他错误估计形势,认为中国共产 党不能长久了,中国政府很快就要垮台了,于是在90年代初宣布终止和中央的接谈。
我 们中央的态度始终如一。就是说,接触商谈的大门是敞开的,但是,要谈的只能是在达赖喇嘛放弃分裂主义主张和行为的前提下,他的个人前途问题,想谈“西藏独 立”、“半独立”、“变相独立”,那么没什么可谈。我们现在还是这个态度。达赖喇嘛方面如果愿意和我们再接着谈,可以,但是,他要注意几件事。第一,对于 他两次悍然中断接触商谈,特别是去年第二次中断接触商谈,总应该向中央有一个交待吧。第二,去年11月以后,他们自己也感到中断接谈在政治上太愚蠢了,又 放出空气说还要谈,但是声称再谈还是以那个《备忘录》为基础。这个《备忘录》已经被中央批回去了,再拿这个东西和中央谈,能谈出什么来?也就是说,他们应 当对他们的政治纲领有一个认真、彻底的反思和改正。
记者:用什么样的形式呢?
朱维群:形式多得很。只要有想 法,有决心,通道是存在的。第三,达赖喇嘛从去年到今年,不辞辛苦,加快在一些国家游走。我曾经对他的私人代表说过,你们让这样一个高龄老人以这样的频率 到处跑,太不人道。由于达赖集团的政治性质,他到一些国家去势必给中国和有关的国家的关系带来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麻烦。达赖喇嘛这种使中央不快,不利于中 国和有关国家发展友好关系的的动作,应该收敛。
把达赖喇嘛说成是单纯宗教人士,是自欺欺人
记者:你讲的达赖喇嘛的这些行为是说他的一些政治上的宣示吗?是指政治色彩的声音吗?
达 赖喇嘛一方面说要和中央接触商谈,一方面要共产党退休、下台,这是什么意思?是真想谈还是假想谈?达赖喇嘛不要把接谈当成作秀。如果真心想和中央谈,当前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营造一个有利于接触商谈的气氛,而不要恶化这个气氛。达赖喇嘛要共产党退休、下台,这个心思最近越来越公开化了,不但在德国,而且在 好几个场合包括在我国台湾,他都反复讲这个话。我希望这个话不是达赖喇嘛的本意,而是他身边的有些人为了破坏他和中央的关系,故意给他设计的。
记者:达赖喇嘛讲了这些话,作为中共来说,会不会理解为达赖喇嘛是自己政治竞争对手,是不是认为他挑战了中共的垄断地位?
记者:是哪个国家?
记者:双方总得相互让一步才能谈得起来。现在中国愿意作出一些什么样的让步以促成跟达赖的私人代表的接谈?
朱 维群:我们在达赖喇嘛两次断然中止同中央接触商谈之后,仍然表示我们接谈的大门敞开的,这已经是很大的诚意。有些人指责我们不谈“实质性问题”,实际上每 次接谈谈的都是实质性问题。达赖私人代表所要求的都是危及我们国家的统一、民族的团结、西藏的前途的问题,而我们对这些予以坚决揭露和批驳,这难道不是“ 实质性谈话”?实际上,达赖喇嘛方面从来也没有对我们作出过什么实质性的让步,他无非是变换一些词藻,把“西藏独立”包装、转换为“半独立”和“变相独立 ”而已。
西藏各族人民享有充分的宗教信仰自由权利和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 们这次访问西藏,也跟一些年轻人谈了,他们其实也是非常钦佩自己的生活水平得到改善,发展急速。但是另一方面,他们觉得现代化的进程过快,而精神生活上比 如说宗教、佛教的普及、宣传、推广,大部分都局限在寺庙里,公众、社会上比较缺少,如果公开讲出来,可能受到惩罚。
朱维群:认为西 藏的现代化进程过快,这个命题不管它是谁提出的,本身就提得奇怪。尽管这些年西藏同自己的过去相比发展是比较快,但是同我们国家的东部、中部地区相比还有 很大的差距。我们不认为西藏现代化太快了,而是认为还需要加快。至于宗教,西藏和全国一样实行的是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人们的宗教信仰自由得到了充分的尊 重和保护,没有受到什么阻碍。现在西藏的寺庙是1787座,僧人46000人,同西藏的280万人口比,僧人的比重已经是相当高了。也不存在对西藏的现实 进行批评就要受到惩罚的问题。
记者:我并不是怀疑中国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我想问的是有没有表达意见的自由,或者发表批评的自由。 还有就是学校里公开的宗教课、佛教课的问题,因为更多的宗教老师集中在寺庙里。如果有人有什么不满,大声提出批评的话,可能会有很大的危险,因为在西藏有 很多驻军,还有很多警察,他们或许感到受到威胁。
至 于佛学老师的问题,我可能对您的提问意图还不很清楚。中国和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一样,实行政教分离的原则。就是政权、教育要和宗教分开。我们的国民教育,包 括小学、中学、大学,根据政教分离的原则,不允许进行宗教的灌输、传播和活动。但是,在寺庙里,高僧、经师讲课,只要他们不违背有关的法律,不违背《宗教 事务管理条例》,可以说是完全自由的。
记者:还有一个问题,可能是一个秘密,班禅喇嘛或者说咱们中国选的班禅喇嘛现在哪儿?
朱维群:只有一个班禅喇嘛,就是经过严格历史定制和宗教仪轨而认定的第十一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杰布。您的问题有意只问了一半,我给您补上另一半,就是还有一个达赖非法指定的所谓“班禅”在哪儿?
记者:是这样的。
我很罗嗦地讲了这么多,就是说明现在第十一世 班禅额尔德尼·确吉杰布,是经过了这一完整的政治和宗教的程序产生的,政治上是合法的,宗教上是灵异的。班禅现在已经是一个青年了,知识、宗教造诣、人品 各方面都非常的好,受到了广大藏族信教群众的崇奉。班禅额尔德尼现在正在西藏进行宗教的修习。达赖喇嘛破坏活佛转世的历史定制和宗教仪轨,擅自指定所谓“ 班禅”是非法的、无效的。至于他指认的这个孩子,他是我们自己的孩子,是藏族的孩子,是我们的公民,我们一定会创造条件让他健康成长。
记者:达赖喇嘛指定的这个灵童在哪儿健康成长?在西藏,信徒会认可政治上指定的这么一个班禅吗?
朱 维群:达赖喇嘛非法指定的这个孩子,当然是在中国境内健康成长。他一定会成长为一个对国家,对西藏人民有用的人才。第十一世班禅额尔德尼得到了广大信教群 众的认可和拥戴。他每次到西藏或者四省藏区去进行宗教活动,都要受到以万为计数单位的信教群众热烈欢迎和真诚崇奉。
达赖喇嘛总是说第十一世班禅是政治产生的。但是他不要忘记,他自己当初产生也是经过中央政府批准的。按照他的逻辑,他自己就是政治的产物。
记者:感谢朱副部长给我这么详细的解答。我知道“西藏”这个题目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题目。在很多情况之下很少能够像朱副部长谈得这么长,这么详细。
朱维群:我本来希望您今天提问的火力更猛一点。我认为当记者的基本准则就是报道事实,这里既包括您在西藏所看到的事实,也包括今天我们谈话内容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