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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既定有限的客观资源条件下，全人口的脑资源，就上升成为一个种族能否竞争生存下去的决定性资源。脑资源以其处理的复杂信息，认知的真实率愈高，反应的正确性就愈好，种族的生存机会也就愈大。譬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碰到肩头皮肉而吱吱灼烫，大脑通常会有剧痛感，并跳起来猛打掉烙铁的行为反应。是谓正常的大脑，反之若一味呵呵傻笑，就说明脑器官已然残废，其灭亡也就为期不远了。
——- 作者按语
作 者 ： 左 海
您的帖子被玉琵琶于2008-04-18 10:47:37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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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电话是下午四点半打来，黄大大的热情爽快嗓音夹着呵呵笑声，邀请我去他家吃晚饭，尝尝地道的鱼头鲜汤。从电话线那一端，传来他略带土腔味的普通话，听上去依旧有趣而亲切：“老同学，近两年没见面喽。来吧，小酌几杯，咱们说说话。我让阿琳烧一道风味菜，熬炖鲢鱼头。”听此瞬间，仿佛胸口被拳头亲热地一捶，昔日那绿荫红楼大学的同室情谊，又温暖掠过我心头。还能再说些什么呢，无法用任何借口推辞，于是笑应道六点钟如约准到。我放下电话，双手抱臂斜坐在写字台边，故作夸张地吹一声口哨，面对坐在脚边的小狗“虎头”，朝它眨眨眼睛。这小家伙是我生活中的挚爱，有时甚至觉得就是人生意义的答案，大概它也自视为屋里的主人，每当电话铃响都凑过来听听，好象不放心地要给我一些指导。黄毛小身子浑圆结实，它仰起脸上的溜溜眼睛，微露的鲜红舌头，模样憨厚又活泼。“怎么办，虎头？”我双手一摊开说，“看来今晚不能带你出去玩了，就看家家吧，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我得去喝酒，懂吗，喝小酒。”话虽如此，其实我对酒压根儿没兴趣，那一道家常名菜的烧鲢鱼头，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吃得惯的，何况黄大大从来就不是圈内入流之辈。当年中文系班上的昂然高谈阔论中，几路书生意气风发，言必称希腊，从不谈中国，断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只在一旁以殷勤的笑意和点头充当听众。但应当承认，形势终归要比人强，现实的社会是属于他这类人的世界，功利化大潮席卷向理想主义的旗帜，犹如一条污染肮脏的河流，大鱼纷纷翻肚浮起，无数的细微生物则愉快适应存在。这几年混迹下来，他的生活已然殷实富足，小日子过得挺红火。其所供职的国营电业部门区属一家单位，大概有些五花八门的外快油水，以至偶然碰面叙几句时，他微笑得意的表情中，若隐若现某种的神秘感。我也不难猜出，应邀傍晚去的这一顿家常饭局，他不无炫示之意，想在橙色知识界精英的面前露一手，给的地址也是新买搬进去的高档住宅小区。我倒是很乐意去一趟，视为天遂人愿的好机会，早就想深入真正的小市民家庭了，慢慢揭开那一层灰色幕布，探访观察平凡世界的底下，究竟有些什么隐秘。并不夸张地讲，这一念头本身就够新鲜了，不仅有一股诱惑性，而且隐约带有恶作剧的好玩感觉。如同把枯黄草丛里的石头一脚踢开，霎时，顿现惊慌爬动的许多小虫子，刺眼的阳光让它们恐惧。几个星期以来，反复研读Alfred L.Malabre的反主流经济学的理论著作，其中闪烁的诙谐机智风格，已经令我兴致高涨，搓手跃跃欲试，该是选取一个典型样本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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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时分的城市天空，胭红的夕阳油彩在黯淡下来，渐变作乌灰色，悄然降下阴郁的格调，林荫绿叶和围墙里的高矮楼影幢幢。大街上嘈杂而拥挤，像大工厂紧张转动的许多条传送带，匆匆输向四面八方的下班人潮车辆，污浊呼吸的气浪在扑来，汹涌有痉挛的欲望，若沉若浮的无数茫茫眼神，麻木黯然的表情，俨然挤压成一张张薄纸般的苍白生命。沿路的交通时堵时畅，我开一辆银灰色轿车也在行进中。车窗外不断掠过成排的棕榈树影，大清国忠仆的紫铜像，权势机关大门口的寒光刺刀、真理和红旗，衣衫褴褛的农民则在跪地上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农民，我心情复杂地打着方向盘，一边暗自思量：这个像县城放大若干倍的城市，如同黄土大地上的千百座大小城市一样，其巨额财富的来源究竟是否正当性，大可令人怀疑，城乡之间的利益博弈过程更多是零和游戏；天又晓得，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底层下，深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此时，路灯尚未亮起，沿街商店的橱窗已是大放光明，黄的蓝的红的灯光弧圈，闪烁着狙击手般的狡黠味，有的商家传出流行歌曲声，有的还挂起削价甩卖商品的长条幅。在形形色色的广告牌下，熙攘流动的则是身材瘦小、肤色黯黄的市民，以及发音古怪的土著方言。这种被揶揄为“地瓜话”的方言，给人的印象复杂而生动，听上去就象某种神秘宗教的暗号，那如同金属划过玻璃片的发音，令人不寒而栗，隐隐提醒着你这里是土风不开之地。这是没有哲学家、思想家、道德学家或战略家等智慧巨擘的一座城市，没有知识分子精英阶级的城市，就象失去脊椎骨的一堆瘫痪肉体，对于复杂信息的解读和反应，均来自于无能著书理论的五流智力头脑，和大猩猩般激动拍打胸脯的意志，情感，黝黑肌肉和淋淋汗水，又瞪红眼的怒吼几声。博大、深邃、优美的理性思想精神，在此荡然无存，数学和逻辑的观念更是崩溃了。放眼望过去，人类文明进步的启蒙开化之风，似乎从来就不曾吹拂过这里，一切都充满思想窒息的灰暗气氛，看不到卓尔不群的思想人才，看不到能打响全国的一部理论或文艺作品，甚至拍不出一部电视剧。小市民主体的城市“文化”，主题就是阴戾和小气，精髓则在于婚聘彩礼的讨价还价技巧，亲戚裙带关系网的攀附和交换，或颇为玄奥的饮食阴阳寒热之说。对外埠发达文化的自卑、嫉恨和恐惧，演化成了排外风气，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在这里简直意味着灾难，小商小贩专宰外地人。
在一家还算空旷的商店门口，我把车子停下来，进去买了两条香烟和一蓝水果，总不好空手失礼去见主人家。刚出商店门口，闻声“先生，买花哦？买一串吧，才五毛钱。”一个模样像国企下岗失业的大嫂轻声问着，手拿自编的几串茉莉花环，走近我身旁。暮色昏暗里，她的脸色憔悴透出青黄，手里的洁白小花也有些枯萎，失去了香味。我把钱递给了她，接过两串茉莉花，同时注视着她朴素黯然的身影，沿路怯声问卖，消失在来往的行人群中。很难知道，这位大嫂是否体会到谋生危机的滋味，在劳动力市场人潮汹涌的供大于求的数学缺口间，她未来的生存机率或几近为零了。回头向街边看去，绿树下围坐几个农民工，没有零活儿可干，他们就在摔牌打扑克；一个失去下半身的残废乞丐，捧着破碗在叩头；少女跪在典身医父的黑白字契前。街头还站有一个矮小报贩子，胸前挂一袋厚沉报纸，手挥一份急迫叫卖着。他的声音凄切，苍凉回荡，隐透着艰难挣扎在幸福餐桌底下的劳动人民的苦泪辛酸，和他们痉挛抓紧生命不肯松手的恐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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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从装潢的标准和风格来看，这是市民小康家庭的一间典型客厅：低矮而宽大的场所，吊顶壁灯的舒适柔光下，地板纤尘不染，一溜红木沙发椅摆开大半圈，面对一套家庭影音组合，旁边当然还摆一盆绿叶植物。墙上照例挂的几幅励志书法和墨色国画，大意是一头秃鹫或老鹰，两块石头，几笔小草，传达出主人的意境高远之类风雅心情。被各种小玩艺儿环列点缀的这间客厅，精饰细扮于几乎每一寸空间，给人的印象喜庆浓浓而压抑，有点儿透不过气，似乎主人过去出身低下穷怕了，急于用尽一切花哨包装来遮掩不愉快的往日岁月。
老同学黄大大果然又见胖些，松弛脸面的鼻头发红，一双略眯起的眼睛里，过早流露出老于世故的神情。尽管俩人个子高矮明显，他仍亲热搭着我高肩头，态度愉快又亲切，见面过程也如一套公式化的礼仪程序，相互寒喧打趣，忙着让座沏茶，并见过他妻子阿琳和上小学的独生女儿。我和黄大大抽起香烟叙话片刻，谈起各自近况，其他的男女同学如何，还唏嘘感叹一番仙逝西去的大学恩师，和他曾对我断下的那句评语：很聪明的大懒虫。过一会儿，就见他起身离开沙发，来到客厅的大窗前，漂亮的鹅黄色幔帘被徐徐拉开，他邀我并肩俯瞰高楼窗外的江滨夜色。“怎么样，老同学，景色还不错吧。”他手指夹着点燃的香烟，另一手拍拍我肩头，口气自豪地说，“好好看一看，多美的江边夜景啊。”
他像讲解员在继续介绍，我应酬着点点头，心里则不免有些滑稽感，在这样一座没有精神灵魂的城市里，何来真善美之有，就算有“美”存在，也只怕被市侩的庸俗气所吞没了。我望向窗外的夜幕黑沉，沿江滨的道路行人很冷清，孤寂的路灯亮着桔红光芒，奇怪给人有忐忑不安的感觉，那一盏盏的路灯仿佛是风暴前夜的窥探眼睛。当下应是枯水季节，黑魆的江面狭窄而萧条，隐约可见一艘驳船的模糊轮廓，桅杆亮起小灯，吃力朝上游缓缓开去。船影俨然一个幽灵，在暗示汉民们的赚钱风格：一切都是在黑暗中进行的。看来黄大大的炫耀有些过头了，适当的回应一下，或许有助于活跃气氛，至少也能帮他刹一刹车。
我扭头微笑看他一眼，不无揶揄回答：“很不错，蛮有意境的。凭窗远眺，把酒临风，这一下你大可做诗赋词了。”他明白我的意思，俩人顿时开心大笑起来。他昔日尝用多情的朦胧诗追求女同学的轶事，曾是我们乐于调侃他的话题，人家喜欢的是真金白银，至少也得高档化妆品，为之献上蹩脚的小情诗，无异于堂吉珂德的长矛冲向木头风车。正闲话间，女主人阿琳出来，笑着招呼我们入座用餐。她个头不高，薄毛衣和裙子裹出身段匀称，有南方女人的玲珑细巧，含蓄表情不失淡淡的矜持，隐约带有一丝戒意。过去在不同的场合曾见过面，她十分精明，嗅出我身上的另类味道，既不是处长或包工头，就没有什么实惠利益可言。但她的确是一个巧手女人，摆上餐桌的几样菜肴，盛在精美的金红玻璃碟子里，美味色香的荔枝肉、醉排骨，蟹黄糯米、糟炒螺片、香菇绿油菜；中间摆放个黄釉砂锅，炖熬出的鲢鱼头浓汤热气腾腾，飘出厚补药材的味道。阿琳带女儿坐在对面，黄大大拿出一瓶高档洋酒，开玩笑说是琼浆玉液，把棕色液体慢斟入酒杯。这让我稍有失望，从大工业流水线上滚落下来的这玩艺儿，远不如市民家庭常见的糯米酒“青红”，光听名字就已令人心仪神往，那是由乡下阿婆在磨房的昏暗灯光下，默默用紫色糯米酿造出来的。“青红”酒色晶莹醇红，芬香味厚，每每喝去的心里热乎乎的，想起了青山绿水的纯朴民风，想起久远童年床边的阿婆慈祥哼唱，她们才是这片大地的真正母亲。
“老兄，我还得开车回去，适可而止哦。”我盘算着如何应付过去，伸手接过一杯酒说。
“来，先碰个杯。”黄大大咂巴品味着，满意一抹嘴，又伸筷夹起一块荔枝肉。他嚼吃含混地说：“放心吧，这个小区很安全。你就把车停在这里，晚上打的士回去。”也亏他想得出来，嘿嘿，这个家伙，看来今晚不会轻易放过我了。
有意思的是生活大神常爱开玩笑，几随心所欲地捉弄人，恰在这时候，最戏剧性的场面上演了——门铃忽然作响。阿琳起身去开门，旋即又回来，说是经理的司机小王上楼来了，经理就在楼下的车里等着，单位里有急事，要黄大大一起赶过去。很难想象得出，还有什么能比这情形更尴尬了，一时僵住的气氛中，看着他阴沉下来的脸，局促不安表情，我也好笑又坐不住，自觉处境进退两难。“我看酒就免了。给我一碗饭吧，晚上还有事情，得尽快回去。”我站起来解围地说，“改日我回请，邀你们全家去尝尝泰国菜。”黄大大不容分说，按住我肩头重坐下，答应去去就赶回来，如果来不及，他会打电话告知。他转身对妻子说：“替我招待一下。我这老同学，难得来一次。不好意思呀，失陪了。”他的身影匆匆离去，接着传来一响金属的关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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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在餐室的淡黄灯光下，时间凝滞在一种不无尴尬的气氛中，感觉十几分钟过去很慢。与女主人阿琳在一番客套气的闲话敷衍中，双方言笑谨慎而不太自在，冷落了桌上那一瓶花绿包装的高档洋酒。幸亏阿琳的女儿在场，就着养育、学业和风气之类的家常话题，才得以不痛不痒地延续下去。阿琳不肯给我一碗饭吃完就走，要等黄大大来电话，她象征性用嘴唇碰一碰酒杯，我也乐于客随主便。她还不时用筷子夹菜,招呼女儿用心吃饭，回头还得赶紧做作业。我好奇看着她用充满年轻母性的自信口气，娓娓谈论起养教儿女之道，不禁纳闷于她只是个银行小职员，此时也在扮演身为父母辈的教育者角色，尽管她本人以及更多同类者，究竟是否具备“教育者”的能力和资格，一直是让我隐隐好笑更有所怀疑的。以教育涉及的高深复杂性而论，其包括宗教、哲学、美育、修养、心理学、行为学乃至营养学的知识，这些显然只有受过良好专业训练的专家们才能掌握的内容，远不是农工商吏和妇女等大众所熟悉了解的，正如医生与护士的资格能力之区别。估计过去，在家庭里貌似“教育者”的他们，多少都有些偷换概念，把仅是生物繁衍意义上的“生育者”，暗中置换成了社会意义上的“教育者”。印象有些不伦不类的，形同护士们也举刀走上手术台，看着那一张张脸上的严肃认真表情，简直把人惊愕得头发都竖直了。从他们那狭陋的经验里，又能源源流出传授给后代人以一些什么呢，想来无非是把他们那个年代形成的经验，生搬硬塞给其不同年代的后人，如同把生气勃发的健足，裹成三寸金莲小脚。结果相当可怕，演成今日电视画面中的那些惊慌躲闪的眼神，奶声奶气的腔调，高度军事化集体队形中的毫无个性的呆头呆脑。殊不知有多少宝贵的小天才就此扭曲埋没，他们早在小荷才露尖尖角，就因其独特性而被当作异形怪物，饱受家庭里的“教育者们”摧残磨挫，活生生沦为大工业流水线上滚落下来的一个个标准件，闪烁着制式化的冷漠风格。
很自然地，其中就包括阿琳的宝贝女儿。一张缺乏户外阳光和体育活力的苍白小脸，细尖下巴，近视镜片后的眼睛呆板无神。这女儿埋头不太吭声，偶尔冒出几句话，也是乖张怪僻的网络式语言，让人听着一头雾水，她口气也有些凶巴巴的。嘿嘿，典型的一个"小妖怪",我暗自好笑于独生子女的这一讽刺性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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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此类的观察兴趣，使我的目光不时滑过酒杯口，旁观端详起这个俨如宣传画报上跳出来的小家庭，美好幸福的一家子，红火小康之路的典型样版。场面是如此的温情动人，几乎具有催眠的效应，恍惚之中，我甚至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幻觉——看见其父母官们也都来了，正挤头扒在窗外，他们眨眼咧嘴笑嘻嘻的。当瞧见人民群众的生活日子富得流油时，深感辛勤苦苦为民操劳的工作终于功德圆满，顿时，泪水濡湿了他们眼眶，纷纷激动抽泣起来，任凭欣慰的老泪纵横，流淌在他们那钢铁意志的脸庞上，欢快流淌着……。就这样一边闲谈小酌，一边张望打量着，我的目光扫过堪称美满的母女俩人，最后落在了她女儿面前的一碗米饭上，雪白莹透的米饭。刹那间，那碗米饭似乎突然呻吟一声，竟要开口说话了，让我心里也被轻微震动一下：“对啊，如果说此行赴餐而来，私下抱有一个想法，探访观察城市小市民阶级的生活真相。那么摆上餐桌的这碗白米饭，微冒着热气，正被筷子扒进娇气小嘴里的雪白饭粒，无疑就是最鲜明刺眼的线索了。”循此切入深究下去，可谓碗里乾坤大，米饭皆学问，让我恍然大悟于眼前的幸福家庭，其典型样本的经济学意义，就由那一碗白米饭，昭然揭开了市民阶级的财富来源奥秘。不惟仅此，同时更揭开了城市的财富来源奥秘，黄土大地上密密麻麻的千百座大小城市，那天文数字巨额财富的制度秘密——城乡产品的非等价交换。其实压根儿不神秘，操作的原理异常简单，窍门就在于计划经济遗留旧物的城乡产品非等价交换，习惯称“剪刀差”。只不过在市场经济改革辉煌成功的今天，这一把“剪刀”的锋利口子，非但没有闭合上，反而张开得愈来愈大了。
[ 注：此处所谓的城乡产品非等价交换，特指粮食与工商产品的流通交换 ]
朝鲜农民在插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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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行的经济改革取得了巨大成绩,促使全社会方方面面的长足进步发展,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更赢得了举世公认和称赞.当然,改革之路任重而道远,仍有许多问题有待进一步深化改革,不断攻坚克难.典型者如"三农"问题,造成日益扩大的城乡贫富差别,尤其以当前的农民阶级之"国民待遇",最为尖锐突出.例如,在现行的经济体制下，城市里的市民阶级在优先享有医疗、教育、文化等福利资源的同时，更享有市场经济的特殊优惠，诸如生产资料的自由使用权，工商产品的自由定价权，等等。以“生产资料的自由使用权”为例，比如一块土地的使用，市民阶级有权用之盖造商品房出售，或兴建一座工厂，或开设商店做买卖，甚至辟作收费停车场。这一权利的重要性，就在于市民阶级因此拥有广泛的选择性，可追求经济利益的最大化。再拿“工商产品的自由定价权”来说，市民阶级也因此在工商经营活动中，能根据自己产品或服务的市场价值，自由定价销售，也实现了利益最大化。你可莫要小觑了城市的这两个特权，相对于森严城门外的广大农村，农民阶级却是伸手仰天呼吁，没有“生产资料的自由使用权”和“粮食的自由定价权”，尽管宪法规定的公民权利一律平等。农民阶级缺失了“生产资料的自由使用权”，广袤黄土大地上的千百万顷良田专种粮食，失去产品多样性的自主选择，也就失去了经济利益的最大化。每年下达繁重的产粮指标，层层分解到农户和田间，尽管种粮食多亏本无利，仍是要按时完成的硬任务。其次，也不如市民阶级享有的“工商产品的自由定价权”，农民阶级血汗打下的粮食，无法按照市场化的“价值”来确定粮价，更不能按供需规律来自由销售。农民按照粮食部门给出的所谓“保护价”，即人为制定偏低的价格，由其垄断收购，再低价返销城市，形同斯大林时代的粮食强制低价统购政策。这意味着全民族人口2/3的农民阶级，其血汗辛劳的主要产品粮食，仍限制在计划经济的价格笼子里，迄今已长达半个多世纪了。以收购稻谷的“保护价”为例，其压低限定的每斤稻谷是0.75元，等级较好的每斤0.76元。对此，安徽农民的老李亲手算了笔帐，结论是全年种粮下来，等于一场白辛苦。他说：“种一亩水稻要700多元成本（注：指种子、肥料、农药、机具、柴油、塑膜等），一亩水稻可以产1000斤。以现在每斤稻谷0.75元来算，一亩水稻卖的钱正好抵消种田的成本。”这位朴实农民抱怨，老百姓还怎么种得起田啊。
由此也就揭示出一个根本性的现象：当全民族2/3人口的农民阶级，其主要产品的粮食，迄今尚未从计划经济的价格笼里解放出来，真正实现市场化的粮价,则说明计划经济远未退出历史舞台，市场经济的全面改革也还有极为漫长而艰难的道路要走,谈论大功告成还为时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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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从经济学术的角度来看，现行不断摸索改革中的经济体制，因其内外有别，微妙不同，所以在概念的确切定义上，把握起来还是有相当的难度。国内的标准叫法，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可广泛见于诸多的文件报刊；加入WTO国际社会，则改称“市场经济”，原有的前缀定语被取消了。当然，这并非说好像一样东西，在国内叫茄子，到国外改叫香蕉，不是这个意思的。而是说无论香蕉或茄子，有一点却是肯定的，即按照统计局给出的权威数据，农业产值占全国GDP的比重偏小，仅14%左右。以此较小的GDP比重推算，若说城市里的财富来源，很大程度上依靠城乡产品的非等价交换而获取于“三农”，此说似与事实不符，财富总量对不上号。然而，统计局给出的这个14%，其数据的采样和计算是否科学，还是大可商榷再议。因为众所周知，农业产值中的最大一块，是每年产出的四亿多吨粮食，其所占权重甚大。然而，现行的粮食价格却不是按照市场化的供需“价值”来确定售价，而是人为主观设立的收购价，进而导至偏低的粮食售价，制度和政策显然扭曲失真了粮食的市场“价值”和价格。以此人为制定的偏低粮价，对应于城市的工商产品的市场化自由定价，前者之低，后者却高，再计入GDP总值的统计中，比较得出一个14%的结果，恐怕既不公平也不真实。这一不科学的统计原理，就犹如把椰子果先开刀挖个口子，喝光了美味鲜汁，然后称量一个空果壳，当然份量就轻了许多。
我个人倒是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数学公式，旨在观测城乡产品非等价交换的惊人规模，即：城市获取于“三农”的财富主要部份 == [（每年粮食总产量×国际市场粮价）×半个多世纪 —（每年粮食总产量×统购低价）×半个多世纪 ] + [（前者之差额×年存款利率）×半个多世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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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一个水土资源日益匮乏，人口不断膨胀的国家里，粮食是最稀缺的生存资源之一，其价值弥显珍贵。如果承租土地生产粮食的农民，也能够象承租土地盖高楼的房地产商人一样，均依照宪法下的平等权利，根据市场化的供需规律，以粮食和商品房的市场“价值”来定价销售的话，那么今日之粮价，也早已如同房地产或汽油的价格，一路飞涨上去。农民阶级眉开眼笑赚得罐满钵满，几十年解决不了的城乡贫富差距，以及农村小康富裕，又何难之有嘛。我们不妨来看两个实例：
据英国《金融时报》的报道：“多年来，印度尼西亚的苏拉威西岛偏远村庄帕兰蒂康的农民，一直依赖中间商出售其农产品，因此他们对市场需求状况和价格波动一无所知。但他们之中的50个人，最近开始直接将农产品卖向市场零售商时，结果令他们大吃一惊，大米和木薯收入激增80%，玉米收入增加了40%。……”
再看有关部门人士，在今年“两会”上谈到的情况：“拿粮食来说，粮食价格和农产品价格在上世纪90年代中后叶，价格达到峰值以后，一直持续走低.三种粮食，也就是小麦、稻谷、玉米，平均收购价格1997年时每公斤1.5元，现在是多少钱呢？不过是每公斤1.58元，十年涨了8分钱，涨了5.3%。"
由此亦惊竦察出，民以食为天，粮价则大如天，谷贱不仅伤农，更从根本上伤及农业生产的健全稳定发展，长期而言可能危及全社会的食物供给链。我们切不可因一时的急功近利，竭泽而渔,却误了长远生存的根本大计。这意味着彻底市场化的粮价改革,使城乡之间的利益博弈趋于平衡,已是势在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