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天气一直阴冷。终于有些阳光，便带孩子去河边玩耍。初春的河水清澈而寒冷，沙滩上万亿细沙被疾风蚀刻出一圈圈神秘的波纹。小孩子最喜欢的游戏不过是一次次用细沙垒成各式的城堡，捣乱了又垒，乐此不疲。
放任孩子玩耍，我依着河边的卵石坐下，趁机伸展晾晒旧皮囊。无意间，瞥见河对岸一个山民正慢慢地褪着鞋和长裤，我欠起身张望，视线之内直到很远竟没有看见桥索、舟楫之类，想来这个山民是要涉水渡河了。河滩里乱石横卧，在水流冲击下隆隆作响。山民默默地收拾着行李，眼光不时掠过河滩。
见他蹑手蹑脚踏入了浅滩，鼓鼓囊囊的行李吊在颈下，冰凉的河水和嶙峋乱石让他的跋涉看起来像在跳小步舞，又像觅食的鹭鸶踩着高跷。渐渐的河水爬上膝盖，水流也越发显得湍急，他用双手紧紧搂住胸前的行李，以免被飞溅的水花沾湿。
山民的身躯越来越迎着水流袭来的方向倾斜，原先搂住行李的双臂这时也向身体两侧张开，双手手指努力抓住水面。他颇有些费力的探出赤脚，在河床湿滑乱滚的卵石中反复踏勘落脚处，双眼死死盯住水面，想看透这碧玉的深处。急速奔涌的水花争先恐后跳上他的腰际转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有几次我见他陡然陷在水下，河面上刚好印出标准照的影子。
河流中山民一步一顿慢慢地挪移。许是劲流和乱石干扰，我明显看到他行走的路径蜿蜒曲折，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弧斜斜地转向下游。山民拖着湿漉漉的身躯上了岸渐行渐远，不久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匆匆赶路的山民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这个看客。砂石间残留着零星斑驳的湿脚印，就像远古先民刻在岩壁上的象形图案，终于也慢慢隐退，没了任何痕迹，喧嚣的河滩显得格外空旷和寂寥。
河水一刻也不停息，阳光照耀下的水面光影陆离，我不由得浮想联翩了。像我这样70年代出生，年近不惑的人其实是很容易迷茫的，既经历了计划经济的漫长童年，又见证了改革开放的急剧繁华。童年时光虽然艰难却留下难以磨灭的美好记忆，那是简单的快乐。逝水东流，当自己也站在人生的河流中央才发现，前行的路纵然就在脚下，你却很难看清准确的坐标。
山民摸着石头过河或许是务实的做法，在看不清急流下哪里才有可行之路时，摸着石头过河至少是一种不会迷失眼前道路的选择。然而过多的把眼睛盯在脚下，一路走去难免行径曲折，甚至与当初定下的目标相去甚远。
孤独的山民有自己的方向，在河流中他时时观望，努力找寻每一个参照，纵有急流和乱石竭力把他冲翻绊倒，他的目标始终向着彼岸。他不会顺流而下，更不甘溺水而亡。在他的一生之中，涉水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地里的庄稼，家人的生计也许更让他惦记。
孩子的叫声把我从沉思遐想中唤醒，他急切地拉我去欣赏沙滩上那一大片的“杰作”。我不禁惊讶于孩子的耐心和创造力。看他挂满沙粒，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小脸，心情豁然有些开朗。我微笑着说：“孩子，你最有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