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下乡”对于我们每个刚出校园的学生来说,都是人生一个很大的转折点。因为渺茫的前途,单调的生活环境,繁重的体力劳动和内心的空虚,使我这个初出茅庐的愣小子,变得性如烈火,语言粗糙,身心麻木。不管怎麽说,当时社会上都认为我们知青是丑陋的,城市人,农村人都不待见,而且不容辩解。就像乌鸦的歌声,人们总认为它是哀鸣。我便是乌鸦群中,一只没有力量鸣叫的病乌鸦。
第一次玩儿命. (插队轶事.青光孤影)
记得那是1977年,八月节刚过。记得那天队长派活儿,让我起了一天猪圈,(在猪圈里挖粪)日落西山,生产队的广播大喇叭里放出了《大海航行靠舵手》的革命歌曲,这是收工的信号。紧接着大喇叭里又连续播出十几遍:离咱们村2公里的大圣庙村场院,今晚放露天电影《地雷战》的好消息!因为那时的农村基本没什么娱乐生活,我们村处于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的状态。要是不花钱,白看一场电影,我的爷!那可是个天大的便宜!对于我们这帮:“吃喝不落空,好事不让人”的知识青年,这样的机会是绝对不能放过的,我们是谁呀?就是从眼前飞过一只蚂蚱去,也得掰它一条腿儿下来!您想,一帮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不正是哪儿热闹往哪儿扎的年龄吗?我是一纵身,翻身出了猪圈,扛起粪叉子大步流星回到知青大院儿。呵!您再看知青大院里,洗的洗,涮的涮,打饭擦车的忙活急了,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但目的只有一个:今晚向大圣庙进军。我赶紧洗涮完毕,拿饭盆儿到伙房打饭,伙食老三样:窝头,面粥(玉米面粥),老咸菜。讲究的到合作社里买两块儿臭豆腐,七个窝头、两碗粥一下肚儿,心里就踏实多了。再翻箱倒柜找件干净点的衣服,就等着二丫头的“奔驰”了,您别误会,二丫头是男的,“是同屋的你”!二丫头有一辆八成新的“永久”牌加重自行车,是我们知青院的奔驰,别人甭想借,我俩同屋,所以我可以蹭坐。这时,知青院儿的知青搭帮结对的走得差不多了,二丫头招呼我开拔,出屋一看,吆喝!磊子、铁子、五梆子和大茶壶,个个都捣持的毛儿干爪儿净的等着那,最扎眼就是大茶壶,把他那件花了八块七制的、灯芯绒带披肩的猎装都穿上了,那可是他的“御衣”,平时舍不得穿的,以前我出门儿办事,借过两次都没借给我。我心里有气,嘴里说道:你丫挺这是准备干嘛去呀?把他妈寿衣都穿上了!嘴里说着,飞身上了自行车,六人直奔大圣庙。不想我这一句玩笑,一小时后差一点儿成了现实!
到了大圣庙一看,我的爷!场院里人山人海,足有三四千人!乱乱哄哄就跟蚂蚁窝似的,村民们都各自占了个有利地形,就等着天黑了。前边的坐着,我们来得晚,后边站着。我左右看看,不知何时我们哥几个走散了。往前看,场院中间最扎眼的是坐在铺凳上的一对男女,女的不认识,男的叫许智广,外号大肚儿,是大圣庙的老知青,有名的一霸,心狠手辣,附近的几个村子没有不知道他的。那女的可能是他拍的婆子。这时天已经黑了,电影开放,一切正常。过去的小电影,电影带都是一盒一盒的,放完一盒,还得等着换带子,放映员换带子时,人们就借机会上个茅房(厕所)什么的。当换第二盘带子的时候,场院中间突然大乱,呼天抢地,就跟杀猪差不多!因为天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又平静了,电影接着放。曲终人散,村民们都各自回家了。我跟二丫头,也骑车回村了。
刚进知青院儿,就听眯乎和老旦叫道:“四爷他们回来了—”,我和二丫头顺声一望,大茶壶的屋里亮着灯,进屋一看,十几米的房子里挤了十几个人,但没人吱声,心里就感觉出事了!挤进去往床上一看,我操!吓了一大跳。只见大茶壶躺靠在铺盖上,头上包着两条毛巾,半个脸上全是血!身上“寿衣”的左袖子,斜肩带臂半尺长的大口子,都快成坎肩儿了!大茶壶半个脸煞白,双眼一闭,不哼不哈,不知死活。“怎回事儿?大茶壶不是跟你在一块儿吗”?我拿眼瞧着五梆子问。
五梆子说:没错,是跟我在一块儿呐。放映员换带子时候,大肚儿丫挺的可能上茅房了,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大茶壶丫坐在那妞身边儿去了。大肚儿上茅房回来看见了,转身走了,我还纳闷儿那,谁知道丫回去拿菜刀去了?走到大茶壶后面就砍,也就仗着大茶壶身子灵便,跑得快,要不就完蛋操了!“伤的怎样“?我又问。五梆子用手一比乎说:伤的到不重,头上有这长一个口子,有四五公分,左肩膀上被划了一个口子,不深。五帮子说完,大伙又吱声了。我当时想乐,心想:大茶壶呀,你丫真够骚的!拍婆子也不看看对方是谁,大肚儿拿刀砍你,应该劁了你!但嘴上不能说。一会儿,五梆子说话了:这事没完!咱们知青院儿,不能让大肚儿这孙子给灭了,这事儿传出去,咱们的范儿就算跌到家了!不拍丫挺的一顿出出气,我看咱们哥几个就得憋死。愿意去的跟我走,不愿去的,以后你就是让人活刮了,咱大伙围着拍巴掌,没人管!----五梆子是我们这儿得的老插青,人横、威信也高。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了,大伙也就无话可说了。这时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大茶壶,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了!嘴里嚷着:各位哥们儿替我出了这口气,以后谁有事,我第一个往前冲!---我心里说,去你大爷的吧!
袭夜大圣庙计划,由五梆子牵头,大伙出谋献策。老旦(走路像老太太)说:他的一个同学是大圣庙的插青,大肚儿恶名远扬,所以打听过。大肚儿住大圣庙知青院第一排,第三个屋,一人独住。综上所述,最终计划一锤定音:由五梆子,磊子,铁子和大茶壶,去砸大肚儿的门,其余的人,拿铁锹俩人封一个宿舍门,不能让其他知青援救,出门就拍,速战速决,但有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下黑手,别闹出人命!大伙一致赞成。出发时间,定在夜里两点。
计划已定,哥几个分头抄家伙作准备,其实无非就是手边用的农具,铁锹、禾叉、三齿什么的。吉时已到,我们十七个人,九辆自行车,偷偷溜出知青院儿,因为这事是不能让女知青们知道的。趁着夜色,直奔大圣庙。
大圣庙村的知青院在村口不远,所以显得格外安静,村里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狗叫。我们在离知青院儿五十米左右的地方下了车,留下老旦看车,其余的人各拿个的手使家伙,溜进知青院。那时的知青院没门儿,就是排子房围个院墙,所以进院很顺利。大伙都按事前说好的位置守好,就等着五梆子那边的动静了。我守第二个房门,五梆子这边如有不测,我马上接应。五梆子和铁子攻门,磊子和大茶壶在门外守门。只见五梆子和铁子大叫一声,两脚一踹,木门应声而开,五梆子和铁子手拿铁锹冲了进去!随着几声变了音的凄叫,五梆子和铁子又跑了出来!接着看到大肚儿赤条条只穿条裤衩儿,手拿两把菜刀冲了出来,这小子十分凶悍!可这小子刚迈出门槛儿,磊子和大茶壶的两把铁锹是双锹齐下,一下子都拍在大肚儿的后背上,把这小子拍了个狗吃屎。这时五梆子和铁子回过身来,四把铁锹,没脑袋没屁股一通乱拍,打得大肚儿扔了菜刀,双手抱头满地乱滚。大茶壶打得兴起,抡起铁锹对准大肚儿,锹头朝下一剁!大肚儿大叫一声,不动了!五梆子对大茶壶大喝一声:住手!--撤!大伙叽里咕噜跑出了知青大院,直到村外,飞身上车,打道回府了!--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分钟。最奇怪的是:不知为何,大院里别的屋的男知青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分析:一是大肚儿为人可恶,肯定得罪不少人。二是可能别的知青在屋里头偷看那,没敢出来。事后,我们让老旦的同学打听了一下,他的同学说:他当天也没在知青大院,还说大肚儿断了两根肋骨,不过没什麽事儿,照样穷横穷横的!村里也知道了此事,还到公社报了案。不过公社来人也没查到什么。一是因为大肚儿本身就是个混子,二是因为大肚儿也不敢说自己拿菜刀砍人的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一年以后,又听说大肚儿偷自行车事发,被判了三年,服刑越狱,被枪打死了,不知真假,反正一直都没看见此人。
不过,通过此事,我们知青大院儿的插青,结束了以前东周列国似的分裂局面。
2009.4.20.青光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