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气是古代农耕生活的产物,勤劳而睿智的先民们最早发现了春分、秋分两个分点和夏至、冬至两个至点,进而扩展为二十四节气。二十四节气不仅是用以掌握气象活动与农事季节的工具,也成了先辈精神生活的重要节点。人们既春耕秋收,也赏春花秋月,也惜春悲秋——这节气渐渐化作了中华民族的心灵的韵律节奏。这不,夏至也如约而至。她提醒我们,炎夏到了,该给我们自己放个假,调养一下自己的心灵,以利今后的人生旅程。
夏至,是我国最早确立的一个节气,也是个庆祝收获的节日。
清代以前,每逢夏至,官员要放假一天,回家与亲人团聚,农夫自然也要享用这短暂的农闲时光。敬天知命,慎重追远,祭祀是必不可少的。祭谷神,感激他赐予夏麦的丰收;祭水神,祈求他再降甘霖;祭祖先,吃水不忘挖井人。献上了这颗虔诚的心,感恩的心,人们也就可以心安理得轻松地投人到富有情致的民俗活动中了。为此,汉朝时有这样的规定“(夏至后)伏日厉鬼行,故尽日闭,不干他事”,借口有鬼,法律上给人创造了忙里偷闲的机会,创造了心灵的假日。
与其他节日一样,夏至也成了吃的节日。皇帝要赐冰、赐汤面给大臣,内含对他们的冷暖关心之意。老百姓也在凉热两极的平衡过程中,品味生活:吃西瓜,最解暑,最好是用井水拔的;喝绿豆汤,它请热解毒;最重要的主食当然是面,有热汤面,也有冷面。记得小时侯听父母讲他们小时侯看见的事:夏至时,盖屋上房梁,是全村的节日。上梁放爆竹,吸引了所有的顽童,毕竟春节已过去了四五个月了,耳朵都闲得痒痒了。最盛大的还是那顿午饭:院子里支着两口大铁锅,热浪滚滚,热气腾腾,主人、客人、帮工的大汗淋漓,一个个蹲在梧桐树下、大门楼里,手里端着个大泥碗,碗里是满满上尖的新麦面条。你看那大木匠,左手擎着泥碗,右手把筷子向下一叉,翻手一抄,嘴上一送,只听“突拉”一声,眨眼间这一大碗面下肚了,就这样,小伙子一气吃了五碗面——这是生活对他劳动的报偿。物质贫乏,但齐聚于至日,有限的物质却可以给人带来说不尽的欢乐、热情和希望。
夏至时节,大地气象也该是别致的。古人将夏至分为三候,每候五天,可谓候候景色新。“初候鹿角解”,告诉我们,鹿角新皮已换旧皮,自然界新陈代谢的步伐加快了。“二候蜩始鸣”,盛夏的最热情的主人——蝉要登场了。“三候半夏生”,这味中药芽生叶绽花放,预告又要有新生命的成熟。我们真惊叹古人的观察如此细致准确,更佩服他们有一颗宁静之心,热烈之心。
相形见绌,我们自愧弗如。我们也会背诵杨万里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诗句,可院子里那池芙蕖是花开几时,花开几朵,花为何种颜色我们却是一概茫然不觉。我们也会咏叹柳永的“寒蝉凄切,对长亭晚”,却不知知了已经破土而出,正在我们身边深情地高唱着夏歌。我们每天都在奔忙,为事业,为家庭。从住处到单位的两点一线,成了生活的唯一的轨迹。在画出那第一条线后,我们就不停地复制、粘贴,渐渐地画线成了我们的任务甚至是目的,我们创造了生活,生活却异化了我们,所以尽管大自然“风行雨施,品物流行“,如此厚爱我们,厚待我们,我们却全然不知。原本就心浮气躁,此时暑气一至,溽热难忍,于是我们顿觉,包括大自然在内的一切都与我们过意不去,生活好苦,好累,好无趣呀!还是我们的心不够宁静,不够冷静,偏于执着,而找寻不到生命的真谛,生活的乐趣,因此三百六十五天如一日,没有停顿,没有休憩,进行着无奈的精神旅程。多么可悲啊!
生活的旅程中本来就有站点,我们不妨把夏至作为一个站点,停一下,放缓自己的脚步, 远望山原,倾听蛙声,深嗅一口野草的清香,宁静之中也该会怡然自得,减缓一下心中的焦虑,然后重登路程。
如今,夏至早已不是什么节日了,有关它的故事也早被人们忘却,但它可以成为我们的心灵的假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