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该进行改革战略的研究。以下是改革战略需要考虑的问题:
( 一) 改革不能再摸着石头过河。要有一个鲜明的战略方向,或者战略构架。当初“摸着石头过河”从哲学角度讲可以理解,因为改革也是试错。但是30年后的今天还这样讲就比较搞笑了。
(二)中国的社会变革100多年走过了一条曲折动荡的路。各种改革、改良、革命的药方都试过,从宪政到三民主义再到共产主义的“穷过渡”都搞过,最后还是要回过头来搞经济。这是历史告诉我们的事实。改革从经济开始符合人的本性,符合社会发展的潮流,符合国家的外部变化,是各方利益博弈的结果,而不是由哪个人决定的。从经济改革走向社会改革再走向政治改革,这就是改革的逻辑。
(三)改革有这样几个阶段:第一是放开搞活,开放开发阶段;80年代拨乱反正,开始放开搞活,90年代的改革是大规模的放开搞活。这个阶段付出的代价非常大,比如环境污染、贪污腐化、道德沦丧、信用危机等等;第二是经济转型阶段,第三是社会转型阶段,第四是政治转型阶段。我们现在处于经济转型和社会转型交叉进行的阶段。改革的目标是经济市场化、社会多元化、政治民主化。
( 四)改革的战略问题: 一是全局性,二是长期性,三是前瞻性,四是进取性,五是务实性。社会主义也好,民主宪政也好,市场经济也好,都是一砖一瓦扎扎实实添加起来的,是建设起来的,而不是用美丽的诗篇唱出来的。我们现在是诗人太多,工匠太少。
( 五)我们正处于经济与社会转型时期。经济转型主要是转变经济发展的模式,社会转型就是将社会从国家分立出来。我们原来是党政军合一的,党国同构,政权和经济合一的社会。社会转型就是国家、政府从很多领域退出来,给社会让出空间。在这个阶段要做的事很多,归纳起来有三个层面。一是经济体制的深化改革,主要是产权改革。改了30年,我们的产权制度还是不清晰。第二个是要建立现代金融市场体系。金融市场不健全最明显的就是我们这个股市基本上是政府调控股价。我们现在要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最重要的是它的信用基础建设。货币是债权的凭证,其本质是可接受性,没有法治的基础制度,谁敢用人民币?同时人民币国际化需要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我们现在讲美元泛滥,杠杆无限拉长,要去杠杆化,但人家患的是富贵病,是吃得过饱了,我们是根本没吃饱过。所以,我们不要听到金融创新就害怕,我们的股票市场连一个对冲的工具都没有,比如,股指期指到现在都不能出来。可见经济领域的改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二个层面是要加快社会领域的改革。金融危机对我们的影响之所以这么大,就是因为我们过分发展制造业,我们生产的鞋一年可能到60亿双,世界市场的鞋大部分都由我们生产。而第三产业却发展得不多不深,特别是科教文卫领域的第三产业发展得非常慢,这也是事业单位改革缓慢的一个重要原因。我们要走出危机,科教文卫的改革将会是新的增长点。中国有两个领域做不好可能遗害子孙后代,一个是环境污染,另一个是教育问题。当然,社会领域改革不止于此。
第三个层面是要加快政治体制改革。现阶段政治体制改革的目标不是宪政而是为宪政创造条件。实现宪政民主要有四个条件:经济条件,社会条件,文化条件,政治力量。例如,印度基本还属于民主政治制度,尽管比较低级,也有很多缺陷。印度为什么能够实现民主?我认为最主要的是国大党的自由民主传统。国大党秉承甘地传统,坚持了和平理念和民主自由理念。但是印度的经济条件与民主相悖,落后的经济导致印度形式上是全民民主,实质上是精英民主,是少数精英之间的选举游戏。而支撑印度的精英民主还有两个条件:一个是包括印度种姓制度的社会条件;一个是包括内省价值的文化条件。
新加坡无疑也是民主宪政国家,只不过比较原始一点。新加坡为什么能够维持民主制度?第一,新加波的总统制可能起了很大作用。新加坡的总统不完全是虚拟的国家元首,用李光耀先生的话说,总统是代表人民来看住钱袋子的。总统随时可以弹劾政府官员,包括总理。这个条件弥补了新闻不自由的缺陷。第二,李光耀的人民行动党具有理想主义。党员都是各界精英,党工大多数是义务的,拿工资的党工可能不超过100名,多数是志愿者。第三,新加坡实行高薪养廉制度。由此,高薪养廉,理想主义,党本身的精英运作,加上总统的制约,形成权力不被滥用的制约因素。
我解释这些是想说明,实行宪政是要具备很多条件的,大家可以看看我们是否具备这些条件。如果不具备,又如何去争取,这不是唱高调可以解决的。
(六)关于政治体制改革的阶段性目标。要有渐进改革的理念,不能毕其功于一役。
第一,与经济领域相关的政治体制改革要加快进行,具体说就是要解决党政分开的问题。从广义看,政府不限于指行政,而是指国家机器,党组织是国家的决策机构,政府转型或转变职能,当然包括党组织的转型或职能转变。这一点不应回避。但是,政治体制改革要在中共领导下进行,这是不能逾越的。
第二,加快与社会领域相关的政治体制改革。政治领域本身的改革有两件事可以做:第一是基层民主自治的配套改革。这里指将乡镇直选制、公共财政和民事的独立审判制“三合一”的改革。政治体制改革要从基层做起,从村乡两级再到县,逐渐使民主选举制度、公共财政制度、独立审判制度有机地配合起来,这样改革才有希望。否则,我们的选举就难以避免假选、贿选或霸选。越南搞的基层选举比我们正规。原来社会主义国家搞的都是代议制,所以先要改法律允许直选。越南国会通过了一个特别法律,规定可以直选,进行试验。要从法律上给它一个说法,不能每次改革都破坏法治,这样改革也做不下去。我们要吸取越南的经验,在法治下进行改革,用法律规范基层民主制度。
第三,党的治理方式和组织结构要改革。党从革命党转向执政党,就要按现代执政党的要求来建设。党代表直选可以一层层来,但是党的效率和科学化应该走在前面。党的组织结构科学化就应改变领导方式,实行党政分开,党的决策权和人大的审议权、政府的行政权分离,比如,设置多个专门的常设委员会负责与政府和人大沟通协调,应该大量的吸收专业人员进入中共,要把党内的专业化、职业化和科学化搞起来,使党更有效率的领导中国的改革和发展。
如果这些事情能做好的话,我们未来三十年是大有希望的。(袁绪程/文,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秘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