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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投稿-[心理悬疑]+一个失忆人的可怕经历:《你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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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老万恋爱了,隋波失恋了
几天后周末的下午,103宿舍里除了王春的笑声一片寂静。马三儿和郑栋才坐在床上下围棋,床边几个人耷拉着脑袋观战;武生和王春坐在另一张床边儿玩“夫妻牌”。王春象是赢了,手拿扑克半捂嘴斜着身子咯咯地笑。
武生翻他一眼:“笑什么笑,别跟个公公似的。”
王春仍笑。观棋的那几位转过身看他,问他是否吃了笑婆娘的肉,王春回说不是,他刚才把方块A和红桃K凑一块乱甩武生没看出来。那几位听了全鄙夷地哼一声又继续观棋。
郑栋才不是马三儿的对手,不过郑栋才的确是个干大事的:尽管两条大龙被吃个干净,可他仍从中看到了自己的进步,并且自信地要在一年内赶上并超过马三儿的棋艺。
隋波踢完球去水房擦了一把回来,通知大家食堂门快开了。众人一边评论刚才的棋局一边拿碗准备奔向食堂。
老万不见了踪影,隋波问马三儿,马三儿问武生,武生又问隋波,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王春在一旁高深莫测地说:“怕是请人出去撮了吧!”
马三儿便问请谁,王春答:“还能有谁!”说完便走。
众人听出话中有话,又将他扭回让说清楚。
王春挣扎不过,说:“据我观察,老万与惠子有染!我经常看见惠子跟他眉来眼去的。”
众人惊说真有此事,武生则坚决不信,帮老万打着圆场:“别听公公的,惠子眼睛看谁都那样。公公是胡乱猜测,神经过敏。”
王春受了武生的打击,扔下一句“爱信不信”走了,众人的议论由棋转到人,跑着去追王春。
又轮隋波值日,马三儿武生已经出发,隋波端碗赶上,边走边唱:“我是个快乐的饲呀嘛饲养员哎哎哎…”马三儿武生听了,对他一顿笑骂。
食堂的门还没开,门口挤得铁桶一般。三人碰见外语系几个女生,女生们问马三儿今天怎么没端碗,马三儿大姆指朝隋波一挑,“下人端着呐!”
女生们闻言大笑,隋波朝马三儿横眉冷对、呲牙咧嘴:“骚情!”
门开了,食堂里外顿时沸腾起来,学生们象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的战士一样迅速奔向自己的布防区域。隋波三人却悠然地迈着方步无所作为。隋波问“吃啥”,武生答“吃饭”。到处人多,排好的队不一会儿便散了,学生会的干部们不得不费劲地吆喝着维持秩序。隋波三人走几步便踮脚伸脖隔着人群往里瞅,根本没有可以下咽的食物。糕饼部的蛋糕不错,可昨天刚吃过一顿,总不能天天吃那玩艺儿,况且那玩艺儿价钱不低。
三人转了一圈,已有人吃完饭回去了,而他们的饭碗仍空空如也。去小灶,还是没有收获,正打再算回大灶凑合一顿时,突然发现路旁有个卖饸络面的小摊。摊主把面团放进一个漏勺一样的平底小铁罐,盖上盖儿,人在上面用力一压,面条便顺孔漏进开水锅里,只一滚便好了。
三人觉得有趣,一人要了四两,其实也只二三两的样子,正准备开吃,老万满头大汗地跑来。
“死哪儿去了,到处找不着你!”武生问。
“逛去了。给我饭票。面不错啊,哪儿买的?”
马三儿把饭票给他,顺手指指。
老万去买了面端过来,马三儿问他:“跟谁逛去了,惨得连顿饭都没混上?”
“麦客,还有惠子。”
老万的回答当然是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可那三位却被面条程度不同地噎了一下,武生被噎得相对重些。
王春的确很敏感,他对这种事一向看得准。当初郑栋才跟刘萍恋上的时候,大家都没明白,就他心里镜子一般,还时不时地以此敲诈郑栋才,半年后大家有所察觉时他才将实情公之于众。他上课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角落里,全班同学都处于他的监视之中,这家伙竟能侦察听讲两不耽搁。好事者纷纷效仿,终因不能二顾又纷纷放弃。
这次王春显然又正确了一回。
隋波、马三儿、武生谁也没好多问老万什么。老万当然不会知道王春方才的公告及武生替他的辩护,只顾闷着头唏溜碗里胖嘟嘟圆滚滚的面条。他今儿的胃口看上去挺好。
晚上,学校放映的电影刚散场,88级的王建忠满身酒气地来找隋波。
王建忠是系学生会主席,在刚刚结束的学代会上当选为主席团成员。今天,学生会的干部们在忙完学代会后进行了一次聚餐,王建忠心情好,聚餐后很想找人抒发一下胸臆。纵观全系学生,最能同他聊到一处的就是本系89一的隋波。隋波这小子有点才气,人也正,敢同胖皮较劲,对他的脾气。他去103了两次,宿舍没人。等隋波看完电影回来,他的酒兴已泄,不再想抒情,只让隋波陪他出去转转。
夏天已过,游泳池却在继续使用,但功能由游泳变成了跳舞。校团委、学生会轮流在池子里举办周末舞会。王建忠和隋波来到这里,站在岸上往下看。舞池里的人慢慢多起来,乐队那边有人喊隋波。
“哎,隋波。隋波,这儿哪!”
隋波循声望去,是施劲。
施劲是新当选的校学生会主席,在球场上同隋波配合默契,攻城拔寨,屡建战功。两人虽不同系,却也无话不谈。施劲说西府大学的学生中最拿他不当盘菜的就是隋波,隋波说没当盘菜却当盘肉。
隋波与王建忠下了池子,走到施劲跟前,隋波一甩马蹄袖,单腿一曲,道:“主席,在下这儿给您请安。”
施劲连忙扶起:“爱卿平身。”
隋波见旁边站着副主席李丽平,又请一回安,李丽平不理他,只转过脸笑。
王建忠也给他们打招呼:“二位主席今天亲自督阵哪?”
隋波要施劲教他几个花步,施劲问他要学什么样的花步,他搂住施劲的腰,摔跤一样把施劲仰面放倒,说就学这探戈。施劲翻身起来,说这个他不会,让隋波找李丽平学。李丽平也笑说不会。
隋波被推来让去,开始发牢骚:“二位平时道貌岸然,喊叫着学生会要为学生服务,现在遇上学生有困难,你们就这态度!你们就不怕伤天害理!”
施劲忙回道:“好好好,碰上你这流氓无产者算我倒楣。大师我今儿就让你开开眼。”
隋波灿然一笑,搭上施劲,盯着他的脚跟着一夯一夯地走。王建忠同李丽平刚跳完一曲便不跳了,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隋波学得正起劲儿,施劲却停了下来,眼里闪着亮光跑掉了。隋波要喊,李丽平忙制止:“别叫!人家女朋友来了。”
隋波指着施劲的背影骂:“你小子重色轻友!”回过头见李丽平弯着腰笑,有些一不好意思,就准备同王建忠撤退。
李丽平问他:“你还学不学了?要学的话我来教你。”
隋波问:“你会?”
李丽平说:“复杂的不会,简单的还行吧。别小看人,好赖我也是外语系的。”
“外语系的”是个省略句,一般不会使人联想到男学生。既然佳丽在前,又主动替人解难,隋波怦然心动,把王建忠晾在一边,搂上了李丽平。他倒健忘而聪明,刚刚被自己批评过的行为,不到二分钟自己便实践了。
隋波打量着李丽平,李丽平今天装修了一下:上身穿一件白色马海毛短衣,下套一条前排钉了许多金属钮子很显曲线的一步裙。据说这裙子因为紧而长,委屈得双腿迈不开超过一步的距离而得名。一张叭儿狗似的动人的脸上,给隋波印象犹为深刻的是她那红嘟嘟轮廓分明的嘴唇。
隋波还没成熟到能体味出这就是性感的地步,因而就没产生向对方大献殷勤的意图。而且他观察到李丽平的背仍是有点驼,尽管她的装束现在街上正流行。
两人先走起平步,李丽平并不着急教隋波,问:“听施劲说,他让你去学生会文体部,你好象不愿意去?”
“别听他瞎说。我这人懒得很,干不成啥事。学生会太累人!”
“听施劲说你的书法不错,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识见识。”
隋波这下有点儿急:“谁告诉你的。什么书法,就我这两笔字也叫书法?这厮真是眼拙!”
“什么?哲斯演什么?”李丽平没听清。
“我是说这混帐是个瞎子。” 隋波翻译
“嘻。你们历史系学生说话挺逗的。上次你班的马三儿、老万——你班有这俩人吧,他俩去我们对门宿舍玩儿,我刚好也在。这俩简直是活宝,说话幽默的很。他们的幽默不象政治系李明明的。李明明也常去那儿,哗众取宠。”
隋波听这话很入耳,自己也沾了历史系学生马三儿、老万的光。
为了更加突出主题,隋波顺杆爬道:“外界对历史系小伙儿评价一直颇高。”
“比较踏实,本份。”
“跟出土文物一样。”
李丽平闻言又笑,隋波也笑。笑着就踩李丽平一脚,隋波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咱俩别聊了,你开始教我吧,要不待会还得踩你。”
王建忠见他二人挺热乎,便告辞了,隋波继续跟着李丽平学跳舞。
很长一段时间,隋波除了接到简艾的信,几乎没有同女生如此近距离地交流过。今天晚上他感觉很好。
隋波学得认真,出了一身汗才停下来,李丽平说他乐感节奏感都好,缺点是跳得太少,还鼓励他参加学生会举办的国标舞培训班。隋波很爱听李丽平夸他,很是受用,而对于国标舞,他说那玩意儿硬胳膊硬腿儿的象是发臆症。李丽平笑笑不再勉强。
过了一会儿,李丽平看看表,问隋波还学不学,要不学她想回宿舍。隋波却操心施劲和李丽平都不在,舞会结束了没人管。李丽平说这些事都安排好了,不用去管,俩人便一起离开。到男生公寓前,李丽平让隋波回,隋波还要再送一程,李丽平微微一笑拒绝了,说两步路就到,相信不会出事的。隋波便由她去了,自己一蹦一跳地唱着歌回到宿舍。
熄灯很久了,王春的鼾声稀稀乎乎的。
隋波被凳子磕了腿,嘴里骂骂咧咧,“哎,哎。娘稀屁!谁把凳子摆这儿害洒家?老流我跟他没完!”
隋波的名字是一个成语头两个字的谐音,宿舍一干人却偏偏喜爱第四个字,并用顶针法叫他流氓,后来加个老字成了老流氓,再后来图省事改叫老流并赋以新的意境:生命之泉长流。
“叫喊个啥?还让不让人睡觉,抱着个美人儿转得有点兴奋是不?”老万轻声喝斥。
“你去游泳池了?!”隋波惊诧着点上蜡。老万从不去那地方。
“小六??。”
“这厮他妈胡诌。”
隋波说着换鞋准备洗脚,可所有的壶都是空的,他只好用干布擦擦。
刚上床铺好被子,就听下铺老万的嗓子里咕噜起来:“哎,你说那啥,你说…那事儿咋样?”
隋波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老万说的“那事儿”是什么事。
隋波不知该说啥,过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这个事,主要,主要在于,主要在于你自己,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吧,惠子对你挺有意思。你自己看着办。”
“你说,给马三儿说不说?说说吧。”
“那当然!给武生也说说。”
隋波停一停又问一句:“那陈梅英那儿咋办?”
“你们都怎么了?我老早就说过,我真的不喜欢她哪种人。那家伙话多不说罢,还假天真。不过人家对我那是真不错,况且又是一个地方来的,也不能没点儿人情。我跟她来往,绝不是你们想得那样,你们别没事儿找事儿。你知道她是哪一年的?”
“哪一年的?”
“六七年的!”
“我的妈,都成你阿姨了。”
突然,隋波又想起马三儿,问老万:“三儿跟外语系那小姑娘现在咋样了。老没见动静。”
“别提他,这厮太老实,一直没敢动弹。我让他请那女孩儿看个电影他都不好意思。我陪他去人家宿舍了几次,每次都是我呱哒呱哒地乱喷,那点儿词都快用光了,好象我追人家一样。”
“这厮他妈不是玩儿单恋嘛。回头得开导开导他。”
“啊对,你老婆来信了!”老万说着把信扔上来,“你老婆长啥样?老见信不见人。你让人家来一下嘛,伙计们也好瞧瞧。”
“别老婆老婆的!人家不来我有啥办法。”
信是隋波那位说断未断的女朋友写来的,仍是简短平淡。看完信,隋波发一会儿呆。看来应该去找她谈谈了,于是吹灯躺下。
老万问信上说什么了,隋波答:“黄了。睡吧!”
女朋友的父亲姓简,母亲姓艾,她就有了一个西方名著中女主人公的名字:简艾。
高中的时候隋波和简艾开始暗恋,属于将对方想得很美的那种。恋了一年多谁也没挑明。两人都清楚地认识到不考上大学这事就不会有什么结果,因此学习都很用功。隋波以前是个出了名的差生,也许是性本善良或是因小时候所受教育很严格,他时常显出些不同于一般小流氓的修养,比如关门总是轻轻的,从不在教室抽烟,也从不虐待公物,甚至还喜欢莫扎特的弦乐四重奏。因而简艾对隋波另眼相看,倒不计较他逃学,旷课,偷鸡摸狗的毛病。
忽一日隋波自省,感悟出人生的许多道理,并且时常显出一种思想者的忧虑,惹得周围认识他的人都夸:隋波这娃真是懂事了。许久未曾感受到儿子光荣的父母自然渐渐地对他疼爱有加,言语中少了生硬训斥,多了温柔商量。隋波对爹妈的指教也尽量的顺从,不知是因为懂事了而恪行孝道 ,还是因为长大了而对父母不屑,总之隋波在师长们和同学眼中树立了一个由坏孩子成长为一个好学生的典范。
有道是小伙不坏,姑娘不爱,隋波与简艾之间的来往日渐增多,但两人一直把它限于学习交流的范围。简艾手中有许多最新的辅导材料和信息,那是一定要与隋波分享的。有了目标与动力的隋波在短短的半年内学习有了使老师瞪目结舌的进步,他对简艾的感激与爱恋之情也日益丰满,终于在元旦时间用他的全部积蓄买了礼物欲对简艾表明心迹。当他强做镇静用极为含蓄的言辞吞吞吐吐捉襟见肘地咕咙完准备了许久的说话之后,简艾取出珍藏数日的礼物回赠与他,对他分析了当前的形势与任务,并暗示: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隋波有些遗憾,但从此更加用功,学习很快便冲到的所有人的前头。
他们的这些活动自然瞒不过明察秋毫的家长及老师的眼。一日,老师将隋波叫入办公室,同样对他分析了当前的形势及任务,也做了含蓄的暗示,言下之意是隋波的学习进步很快,高考希望很大,不要沉湎于儿女情长之中。但以后发现这次交谈并无大的作用,二人仍是亲近,成绩却并没有什么下降,便睁一眼闭一眼由他俩去了。双方家长对他们的来往也明智地未加干涉,甚至连点旁敲侧击的语言都没有,他们坚信自己的儿女是懂事的,是不会有什么过分之举的,进而对自己儿女的“同学”也开始表示出一份额外的关心。
隋波和简艾的这种关系在学生中引起了一定反响,知情不知情的人私下都在议论,言辞中有佩服羡慕也有猜测嫉妒。谣言不时传来,起先隋波做出不屑状嗤之以鼻,到后来便开始毛燥。他的铁哥们儿许盼、洪涛洪斌兄弟也听到不少闲语碎语,时常为维护隋波形象而与造谣者口角。当许盼气愤地告诉隋波,某某人说隋波与简艾上自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如何如何时,隋波简直怒不可遏,这一刻他倒没想自己怎样受谣言所伤,只觉简艾的无辜与造谣者的无耻。他抡起拳头要找那人算帐,完全不顾自己细瘦孱弱的身体绝不是那人的对手。健壮的洪涛只两下就把他拉翻在床,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之类的名言对他进行开导。许盼则客观地给隋波分析,你连洪涛都敌不过,那家伙比洪涛更壮,你去了也只有找残废的份儿。隋波怒吼,说他不是去找人打架,许盼不解,问他干啥,隋波红着眼恨恨地说:我杀了他!惊得许盼与洪氏兄弟几天都没敢离开隋波左右。
高考刚结束,隋波便感觉完蛋了。他和简艾、许盼、洪涛都是第二次参加高考,只有洪斌是应届的。几位莘莘学子攒足了劲儿要搏一搏,隋波是其中学得最好的一个,但却是时运最差的一个。考语文数学时剧烈的头痛几乎使他放弃考试,这使他的总成绩大打折扣。这两科的总分均为一百二十分,其他科目都是一百分。他的高考成绩虽说跨了本科线,但只多出了十几分。简艾报的外语类,总成绩比他高两分。隋波的自尊因此受到重创。接到成绩单后,他不愿见任何人,更怕见简艾,独自去了兰州的姑姑家。
父母接到录取通知后把他叫了回来,他被录往西府大学——实际上的一所师范学院,而简艾被西安的一所外语学院录取。许盼报了定向,有二十分的定向加分,被录往财政专科学校;洪氏兄弟一个上税校一个上银行学校,三人都入了金门。隋波看到录取通知书后,当然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但他又觉得这可能会成为他一生的一次重大考验,于是他的豪气被引发出来,大有古代有为的官吏被谪贬虽慨叹万千却自强不息的精神,面对亲朋友好及老师们的惋惜,他还能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临去报到的头一天晚上,班主任和简艾的母亲去了他家。老师按传统送给他一本精美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做纪念,并勉励说:是金子总会放光的。送走老师,简艾的母亲也起身告辞,她塞给隋波几十块钱做路费,还让隋波珍惜用自己的勤奋换来的成果。她告诉隋波简艾已去了学校,现正在军训。
揣着大家对自己的爱护,隋波更加振作,他抖擞着去了学校,同时对简艾重又升起了希望,很后悔那天没向艾阿姨问清简艾的详细地址。
通过许盼,隋波将一封细诉衷肠的信转交给简艾。许盼所在的财专和简艾所在的外语学院挨着,隋波很快就得到简艾的回信。信不长,语无伦次。从此,隋波和简艾便开始了他俩鸿雁传书的正式恋爱。
在信中,隋波总是激昂地陈述自己的报负,总是强调他对上什么学校是无所谓的,说他的人生目标定的并不高,只想在以后的中学课本中有他的名字出现就可以了。在情感方面,隋波觉得第一封信中已说明白,再写信时只草草几句便结束。
冬天的时候,他去了西安,见到简艾时使劲以平静的神色最大限度地显示自己的成熟。简艾有些无所适从,眼中满是迷惑,内心的激动被隋波满脸的深沉压得无法释放出来。两人沉默着,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就一个劲儿地绕着外院转圈圈。幸亏许盼在场,转完圈圈可以去许盼的宿舍歇歇脚。外院的女生楼是绝不许男生入内参观的,许盼说那幢楼里只怕连只公苍蝇都找不着。
许盼对隋波的到来自有另外一种欢喜,嚷嚷着要去叫洪氏兄弟来同乐。隋波心思不在这儿,推说老鼻子老脸的没啥看头。歇完脚,三人继续转,最后缺乏动力的许盼首先提出终止这场竞走比赛,他又累又饿,实在是撑不住了。
此时天色已黑定,三人找了个小吃摊坐下。
这种小吃摊在每个学校附近都摆得一溜溜的,学生们在这儿绝不会受到“粒粒皆辛苦”之类的教育,倒时常能感觉到现实的贫穷,要不一日三餐在此解决多好,免得每顿吃饭都要思谋策划半天,比写篇导师布置的论文都累。这类似的感叹隋波有,许盼有,简艾也有。看来民以食为天,嘴是贵践不敢得罪的,亏了它便说不出好话来。
隋波抢先吃完去付了帐。简艾问他有钱没,他忙点头一连声地说有有有,简艾又问他钱够不够,他又是一连声的够够够。简艾抽出伸进背包里取钱的手,重又低下头慢慢地吃,吃完饭从包里掏出卫生纸撕成三片,递一片给隋波,轻声问他吃饱没。隋波很客气,但又不想显得生份,说再吃他会撑死的。许盼不屑,心说一碗馄饨能撑死个毬!此语未出,简艾先咯咯笑了两声。难得今晚有这一刻轻松,于是他也赏面儿地“嘿嘿”了几下。
第二天是星期天,头天晚上隋波跟简艾约好早七点在财专门前见面。隋波、许盼都睡过了点,一睁眼,七点一刻。隋波胡乱洗把脸就冲出去,老远见简艾警卫一样直直地站在大门口。
隋波走上前问简艾是否等了很久,简艾回说没等多久,两人便上街。仍是不知说些啥。最后,简艾打破尴尬,要隋波陪她去她姨家一趟。简艾每个周末都要去她姨家点个卯、吃顿晚饭,昨天因为隋波的到来没去成,今早应该去打个招呼。隋波嫌去简艾姨家别扭,便婉转地推辞。他让简艾忙自己的事,不用管他,还说他今天必须回学校,昨天已误了一天课,明天的课无论如何不敢再耽搁了。简艾想挽留,但见隋波坚决的样子又不好再开口。
其实隋波只是嘴硬而已,他不想简艾去她姨家,想单独和简艾在一起转转。谁知简艾并没领会,只以为他以学业为重,志向远大,不愿在感情上多浪费时间。她跟着隋波莫名其妙地走了好远,怯怯地问隋波打算去哪儿,隋波四处瞅瞅,说是在找公共汽车,他打算去火车站。
隋波硬撑着回了学校,心痛得象被人攥住一样。他搞不清他们究竟怎么了,信里写得好好的,跟亲人一样,可等见了??纳闷。她眼巴巴看着隋波上了公车,目光便停在那一处,直到车开走很久了,仍呆在那里没挪地方。她在姨家也只待了一会儿便推说学校有事离开了。她努力地回忆着她与隋波见面的细节,确定自己并没做错什么后,又使劲思索隋波为什么对她那个样子:他是不是不想继续谈下去了?所有初恋者最敏感的这个问题无例外地从简艾心底泛起。她想写封信问问隋波到底怎么了,又想如果隋波真是不想继续下去了,这信就写得多余。于是她打算再等等看。在这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隋波帮她消除掉的孤独感重又笼罩心头,自信也丢得无影无踪,她甚至对这四年的大学生活感到恐惧。
隋波给简艾的信正点寄出,其中的内容却没能使简艾的心情有所改善。在信中,隋波埋怨简艾太冷漠:他怀着一腔热血去看她,却带着满腹的悲伤返回。
简艾看完信委屈透了,但她仍买了份精美的贺卡寄给隋波祝他元旦快乐。卡中夹了封信,诉说了隋波的几处不是,并质问隋波她怎么冷漠了,她想不明白一个冷漠的人为了等另一个不冷漠的人,会在寒风中孤零零地站一个多小时。
隋波接到回信已临近寒假,心想寒假一定好好陪陪简艾。谁知简艾寒假竟去了她姥姥家。
隋波寂寞地过了个假期,也没心情与许盼、洪氏兄弟玩儿,心仍旧不能克服地痛。这种格外耗人的感受使隋波对简艾渐生怨气。两人之间的疙瘩越结越大,加之见面不易,再想解开是难了。两人时好时坏地拖了两年,情感便成为负担,如鸡肋一般。
国庆的前一天,也就是老万把简艾的信交给隋波的第三天,隋波又“踏上了爱的旅程”。这话是老万说的,隋波只给他打了招呼。
到西安隋波先去了许盼学校,许盼是三年制专科,今年这是最后一年。许盼的宿舍住六人,不象隋波他们103,一塞就是八头。宿舍里除了许盼和另外一个学生,其余的全回家过节了。许盼正思谋着叫上洪氏兄弟一起乐呵一下,隋波不期到来,许盼喜得都结巴了。许盼把自己的打算说给隋波,隋波哼哼着只是点头。许盼小心地问他是不是也叫上简艾,他才说了句囫囵话:“随便!”
外院国庆节起假比西府大学晚一天,所以简艾还在上课。下午,简艾正打算骑车去她姨家时让隋波叫住。简艾有些意外,放下东西跟隋波一起去许盼宿舍。
许盼那位舍友刚刚被几个新入校的小老乡拉着去了楼观台,他一人躺在床上翻杂志。见简艾进来忙起身打招呼:“哟,稀客,稀客,都快把老同学忘了吧?”
“哪能呢!”简艾低眉笑答。
许盼与简艾寒暄几句便借买东西之名出去了。隋波给简艾倒杯水,然后在她对面床上坐下。
简艾捧着水杯,低着头不吭声。隋波屁股挨着床边,头顶着墙横卧在床上抽烟。
两人沉默着。
过了好半天,隋波先开了口:“每次都是我不停地絮叨,这次,啊,你能不能,啊,说点儿啥?说说……自己的想法。”
简艾仍不语。
隋波等了半天,有点儿火,弯着脑袋继续道:“你觉得这样有意思没?”
“……”
“反正我觉得吧,咱俩不太容易交流。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
隋波也不说了。
抽完烟,喝了口水,隋波盯着简艾:“咱俩是不是该有个了结了?”
又过了老半天,简艾冒出一句:“还有事儿没?没事我得去我姨家了。”
“去吧去吧,那儿不敢不去。”隋波客气一句,又躺下那样弯着。
简艾起身,到门口回头问:“你啥时候走?”
“我也说不清。”隋波仍那样弯着。
简艾关上门,疾步离开。
许盼在外猫了很长时间,好在他从出门的那一刻起便做好了长期游击的准备。他看见简艾从公寓里出来,想叫,可简艾神色匆匆的样子只让他发了半个音。他急急跑回宿舍,问隋波情况如何,隋波说不如何,这次算彻底了。许盼不再问什么,知道简艾也不用叫了。
四兄弟的聚会于国庆早上开始。洪氏兄弟头天晚上来的,也是不请自到。隋波从他俩的口中得知许盼在他们学校刚刚闭幕的学代会上当选为学生会主席。
隋波问许盼昨天为什么不说,许盼回道:“昨天您老人家那个样子,我一紧张就忘了汇报了。”
洪涛接着说:“好了好了,今儿过节,哥们儿都高兴些。洪斌你给我瞅着,谁要不高兴,你就给我推荐,看我收拾他。”洪涛说这话时盯着隋波。
洪斌是个好弟弟,听话,他机灵地将三个人都瞅瞅。
许盼提出让隋波唱个歌儿,而且故意将《三套车》的歌名滑稽地说成“三架马车”。
隋波当然能体会哥儿几个想让他开开心,可他对这种营造的快乐气氛更是不能接受。他苦着脸笑笑:“兄弟们的心意我领了。我现在准备回学校。我还是一个人待着好。”
洪涛便劝:“隋波你别这个样子,她简艾没什么好,回头咱找个西安妞儿不比她强?天涯何处无芳草?”
“对!”洪斌支持他哥的说法:“咱那儿的女孩儿都不大器,扭扭捏捏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再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过去的就过去了,别戚戚哀哀的,没出息。咱好马不吃回头草。”许盼也不闲着。
三位的“草论”的确精彩,竟博得隋波一笑:“什么呀!”
那三位也乐了,洪涛还夸自己:“咱哥儿仨今儿全成爱情专家了。”
“别回去,我们陪你转转,过两天就好了!”洪斌继续劝隋波。
可隋波仍坚持要回。他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情绪可以传染,尤其是坏情绪,以坏情绪来报答哥们儿的好心岂不忘恩负义。隋波死活不肯留下,那三位没法子,收拾收拾送他去了车站。
隋波回到学校就听说了老万跟惠子神速的进展。隋波前脚去西安,惠子后脚就来找老万,俩人泡了一下午直到晚上熄灯才分手。王春一说到俩人的那个腻歪劲儿就羞得直捂脸。马三儿补充说老万还请惠子和他去外面吃了顿炒菜,并约好第二天骑车去石河水库。马三儿嫌远不想去,老万便去通知了麦客。
麦客是外语系专科班的,“麦客”是他的绰号。他大一那年入夏,旷课去海南旅游,回来补不上假,就编故事:麦收太忙,同学家缺劳力,他义不容辞。系上没有追查他去哪里收麦,要不这种事是会引起国际轰动的。麦客爱玩不爱学习,不但球艺超群,围棋水平也很高,在学校足球届和围棋届均小有名气,合起来就大有名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麦客开始喜欢与隋波和老万他们玩儿。与隋波是球缘,与老万是棋缘。
麦客为人仗义直爽,较之老万隋波更懂世故。老万跟惠子好上以后麦客便悄悄地对隋波说这俩的关系危险。隋波问怎么危险,麦客说以他的经验可以看出惠子非一般女孩可比,老练得让人害怕。他让隋波找机会一定敲敲老万。隋波行动很快,不过他没敲老万,倒是把麦客敲了敲,说麦客是素得狠了,见谁爱情甜蜜便眼睛发蓝。麦客好心不得好报也不急,只说往后走着瞧。
老万他们很晚才从石河水库回来。惠子骑的车爆了胎,而修车的全都收了摊,老万便带着惠子咬着牙蹬了四十多里的上坡路。麦客则一手骑车,一手扶着那把破车,杂耍一般把两辆车骑了回来。
送回惠子,老万一头倒在床上一直闷到第二天上午。起床时,马三儿早把油条打回放在桌子上。
老万洗涮完毕,塞了两根油条正要出门,一抬头见隋波卧在床上,便奇怪地问:“你是没去还是回来了?我还以为床上躺着谁呢?”
“去哪儿了!”马三儿坐在床边,翻看旧报。听老万问话,便插了一句。
“去了趟西安。”隋波答。
“听那谁说你不是去武生家了嘛,怎么又跑西安了?”马三儿很迷惑。
“你一天马头马脑知道啥?咋样?”老万训完马三儿又问隋波。
“交待了。”隋波撇嘴笑笑。
“交待嘛?”老万皱皱眉。
“断了。”隋波轻描淡写。
“断了?”老万大吃一惊。
“嗯。”
老万呆了一阵子,眨着眼喃喃道:“咋这么快。你俩不是挺好嘛,这信你来我往的就没断过呀!”
“早该断了!没事儿别管我,你忙你的吧。”
老万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从上衣口袋掏出半包红梅烟扔隋波枕头边说:“昨儿惠子买的,你跟三儿抽吧。”然后擦擦油手走了。
马三儿过来点上两支,分一支插在隋波嘴里问:“到底咋回事儿?”
“没事儿。真没事儿。”
马三儿不好再问,眼睛瞪着窗外,唉声叹气一番,回了自己宿舍。
老万晚上回来见隋波还躺在床上,便继续审查:“你是不是跟你老婆吵架了?”
“没有。我还巴不得能吵吵呢,结果只两句就解决了。”
“哪两句?”
“中不中,不中去毬!”隋波学句河南话。
“扯!跟演戏一样。你没骗我吧?”
“行了行了。我看你这两天挺疯的。”
“就那样吧!反正惠子这厮够能玩儿的。嘴损着呢。我问她跟她以前那伙计,就教育系那位,我问她咋回事儿,她说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说咱学校象他那样的男生用簸萁都撮不完。”
隋波听了大笑,“有些意思。你没展示一下你的风采,比方给她讲讲《一个翅膀的飞机》。这故事不定还能唬唬她。”
“狗屁!人家根本不信。哪儿象你们,一唬就灵。我给人家讲这故事,现了大眼了,搞得咱跟个孩子似的。唉,我有时候简直都摸不准这厮到底是哪种类型的,说她纯吧她懂得还可多。”
隋波这时想起了麦客的警告,想敲敲老万,可见他一脸幸福又忍住了。
隋波也说不清惠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对她似乎不能用好与不好来判断。但有一点很明显,惠子不是很规矩。同学两年了,隋波的心思一直在西安,对班里的女生了解甚少,一些人常常用清心寡欲之类的妙语来袭扰他。对此他傲然视之,不过现在再把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就很恰当了。简艾于他,惠子于老万,不论成否,没有不费力伤神的。罢罢罢,爱怎么着怎么着,这种事真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强扭的瓜肯定不会甜。
静了一会,隋波对老万说:“我又想搬出去住了。”
“……,我说,我的意思你就别折腾了。??回来了。”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不是伤得重些?没事儿,啊。在宿舍弟兄们逗逗闷子还好得快些。”
“不是。我想看点儿书,准备考人大二学位。”
“别蒙自个儿。你又不是不清楚,学习这玩儿主要靠自己,想学了哪儿都能学。你看刘萍,整天闷在教室里,早去晚归的,也没说非得找个清静的地方,不照样学得蛮好。想开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隋波不再言语,他还是想跟自个儿过不去。将这种一生没几次的情感经历轻易地忘却简直是种浪费。他想一人慢慢的体味这撕心裂肺的感觉,这感觉会使他比任何一位同龄人都成熟得更快。尽管他的相貌依旧年轻,但他更看重心理年龄。施劲曾问他怎么不长胡子,他说他的胡子都长在心里了。这个哲学的回答让施劲夸了他一个多礼拜。可后来在一次宿舍夜间卧谈会上他将此人生体验说给胖孩儿听时,胖孩儿竟听得鼾然入梦。那一刻隋波心中便油然而生一丝丝的悲哀。
第二天晚上,宿舍里除了隋波都去上自习了。102那边也只剩下马三儿心事重重地躺在床上。
马三儿经常这样躺着,完了站起身旁若无人地叹一声:茫然得很。
今天马三儿站起来没有叹息,转悠了两圈后便挨个在每个床头的书堆中翻找。看书不失为消磨时间的好方法。可马三儿一无所获,便无聊地推开103的门。隋波眼瞪得直直的,马三儿也不理会,继续着刚才的翻找。还是没有收获。马三儿开始叹息:“这硬是要把我这爱学习的人憋死。”隋波听了嘿嘿一笑,骂句“刮(恬)不知耻”。
马三儿见桌上的围棋没收,便死拉硬拽地把隋波请下床同他较量。两人没落下四子,外边有人敲门,马三儿头也不抬地喊声进,外边却不住手,马三儿就连着喊进进进!
“门锁着怎么进呀!”一个女孩很纯的声音。
隋波和马三儿互相看看,马三儿抢先跑去开了门。
“哟!是你呀!”马三儿的声音隐约有些哆嗦。
“马老三你干什么呢,怎么半天不开门。”象是幼儿园的阿姨。
“没,没干啥。我以为门开着呢。”马三儿说着将来人让进。
隋波眯着眼看清是陈梅英,慌忙从桌上跳下找鞋。无奈床下的鞋放得很乱,他只找着了一只。
“哟,隋波,你怎么坐桌子上?我还以为就马老三一个人呢。马老三你现在是不是换到这个宿舍了,我每次来这儿都能见到你。”
隋波总算找着另一只鞋,忙穿上招呼道:“坐坐坐,请坐请坐。”
“你俩下棋呢。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们小万棋不是下得挺好嘛,他怎么不陪你们下?我听他说过,下棋找高手能提高得快些。”陈梅英看桌上摆着的棋单产生了一些回忆。
马三儿觉着话里有话,连忙说:“老啊小万他学习去了。你找他有事儿吧,我给你叫去。”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外跑,隋波哎哎着想追上去,马三儿却甩上了门。
“小万现在这么用功呀!他是不是准备考研?”
“没有没有,他去上晚自习,一会儿就回来了。”
“噢。他现在可是大忙人。整天花前月下,林荫路旁,多浪漫,多温馨,即使那样还要抽时间温习功课,啧啧,尽管早出晚归,可人家觉得充实,我们这些人找他难得跟什么似的。不过也难怪,我们这些人一天也就时间富裕些,好不容易有件事了心里就一遍一遍老重复着想。比如找小万这事儿吧,心里老念及着,腿上就一趟一趟地跑,可人家现在日理万机,哪儿跟我们一样无所事事,庸庸碌碌,我也就一趟一趟地找不着,就觉着找他可难,要是碰巧遇上了那也就不觉着难了,你说是吧。”
隋波不知该怎样回答,低着头,替老万赔着笑脸,问道:“你找他有事儿吧?你要等不及就先告诉我,他回来了我让他找你去。”
“其实也没啥大事。我想考六级,听力不好,想借他录音机用用。我们寝室有听力磁带,大家没事儿了都听,我也不能老闲着。另外我还买了盘保罗•莫里亚的轻音乐带子,《忧郁的爱》,特棒,隋波你听过吧,我觉得你音乐修养挺不错的。”
隋波听陈梅英夸自己有音乐修养,羞得脸都不敢红,笑着摆摆手。
陈梅英继续说道:“都大三了,回头想想啥也没学成。现在上哪儿都得懂英语,寝室的几个同学玩儿命似的学,逼得我都没办法只好也跟着学。我们职教部女生学英语,男生学家电,学习风气特浓,都想在大学里学到一技之长。”
隋波听陈梅英说在大学里学一技之长的话,颇为不屑,原本想与她讨论一番,又怕引出她更多的话来便强忍下去,插个空从老万床头抓起收录机递过去:“你拿去用吧,他回来我给他说一声。”
“这怎么能行,主人不在,怎么好随便拿人东西,多不礼貌呀。你们寝室的东西是不是随便乱用呢?用完也不收拾,难怪这么乱。”
隋波脸红了一下,忙解释:“别担心你用吧,这个主我能做。老万,啊,这个小万他不会说啥的。”
“我知道你们关系好,可我还是不能拿。等他回来再说吧”。
两人闲扯了一会儿,马三儿叫的人还没回来。陈梅英起身告辞,隋波让她把收录机拿去用,她仍旧不肯,说另外再找找看。
送走陈梅英,马三儿回来了,找人的事根本不用问。这会儿的老万,非红外线夜视仪是无法找得到的。马三儿肯定在哪个旮旯里混了一会儿,等陈梅英走了就溜回来。
隋波颇愤气,瞪着眼骂马三儿:“你他娘的忒不仗义。把我扔老虎嘴里,你溜之大吉!”
马三儿笑道:“她又不是老虎。”
隋波的眼瞪得更圆,“你还敢犟嘴!她那嘴比老虎嘴还不如,简直是折磨人,欲死不能,欲活不成。”马三儿一边作揖一边回话,“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对我有罪。你要不解气你打我一顿都行。我也是受不了那份洋罪,今儿委屈你了,你啥时候也委屈我一次。”隋波摆摆手,“算了算了。都是老万这骚货作的孽,回头找他买单。”马三儿如蒙大赦,迅即转变方向,“对对对,你说得对,怨有头债有主,谁拉得谁吃。”
马三儿说这话时没留神老万已站在他身后了。
老万听见他有关人体两个互为矛盾的器官互为利用的宏论,大为鄙夷,“咦呀,马老三,你咋恁恶心!你也是受高等教育的人?你也太粗俗了吧?”
马三儿回头看见老万,难为情了一下下,进而转守为攻,“你还有脸说我!你先看看你做的好事!”
“我咋了?”
两人把刚才的事给老万学了一遍,老万笑笑,说:“兄弟们有难同当,这点儿屁事算得了啥,别跟娘们儿似的。”
“嘿,他还有理了!三儿,揍他。”
马三儿作势,老万笑着后退,“别闹了,我还忙着呢!”
“还没下班呀?”隋波问。他们管谈恋爱叫“上班”。
“惠子要吃煎饼,我回来取点儿钱。”
“她自己干嘛不掏钱。”隋波不满 。
“她也没带钱。”老万解释。
“那她自己回去取呀。” 隋波还是不满。
“你这说得是个屁话!她住四层咱住一层,咱不能舍近求远嘛。再说都是一家人了,还分啥彼此,是吧老万。说实话,你回来的挺及时的,我刚好也有点儿饿了。”马三儿听说有吃的,立场有所改变。
“我也是。”隋波赶紧报名,有光不沾白不沾。
“下三儿样子!见人尿尿你俩就憋得慌!等着。”老万取了钱拂袖而去。
隋波学着老万的口气批评马三儿:“见人尿尿你就憋得慌!”
“妈妈的假洋鬼子。”马三儿不服地回敬一句。
校园文学+80年代最后的校园回忆:《大学里,一群平凡的存在》
一、 评选风波
八九年政治风波之后,星期三下午进行政治学习成为西府大学乃至全国的惯例。虽然这不是一场运动,但群众的参与度却很高。西府大学在这方面抓得紧,到这学期已坚持整两年了。
今天是星期三,隋波没去参加下午的政治学习。他是历史系89级一班,简称“历89一”的团支部书记,班里的政治学习照例应是由他主持的。他今天之所以没有参加学习,有这样几个原因:一是厌烦政治学习的方式;二是他的辞职。政治学习很单调,几乎每次都是念报纸念文件。隋波的朗诵能力不强,把这些好文章念得嗑嗑巴巴,常遭同学们讥笑,他的自尊很受打击。他试图对这种方式进行改造,一来大家热情不高,二来他的改造又常跑政治的题,系上领导不同意。隋波感觉窝囊,便在这学期一开始向班主任递交了辞呈。今天下午除了学习,还要选举班里新一届领导班子,他要去了,显得他的辞职不真实,象是个以退为进的花招。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他中午饭后歪在斜对面102宿舍马三儿的床上睡着了,因为换了床,午休睡过了点儿,等他醒来时,102宿舍只剩他一个了。
班主任严素见他没来,很理解:“哦,他这是回避!”
男生公寓后面的操场上,有几个爱玩的学生在踢球。操场很小且不正规,学生会的施劲形容操场“跑个二百米得转四个弯道”。
这个操场上的活动,最频繁的是足球,一不小心,球就会落到楼后的花坛里。隋波起床后,正在犹豫是否去参加学习,一个足球“澎”地砸在窗子铁栅栏上。过来捡球的是英语系88级的麦客,他看见站在一楼窗户里向外瞭望的隋波,便发出了邀请。隋波便回自己宿舍换上行头,慢跑着去了操场。
吃饭时间快到了,学习已结束。隋波一身臭汗地回到宿舍,宿舍已炸了锅,各路神仙全挤在那儿。
隋波推开门就嚷嚷:“哟,这儿干嘛呢,大热的天儿。国大代表开会呢?一头、两头三头四头……,十六头。到齐了。我说打什么旗号,‘替天行道’还是‘匡扶正义’?”
“一边呆着去。少拿自个儿当人!”老万学着王朔的口气骂道。他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上半截身子又匍在膝盖上,好象肝硬化发做。
老万凶完隋波接茬儿批评班主任:“他严素凭啥说咱们。他老丫的一个月见不着一面,由着咱自生自灭,咱不吭声不惹事儿他还嫌咱。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真不是东西!”
隋波边附合边到处找座儿。虽然他瘦得不占地方,可挤哪儿哪儿不待见,后来干脆一屁股扎胖孩儿腿上。
胖孩儿不错,很大度地用一支胳膊揽住他,然后挥舞着另一支胳膊发泄道:“选谁不选谁大伙儿又不是没数,还当是选右派,逮着谁就是谁。既然让咱们自己选,他贾德正就不要屁干,想拿他的团总支压咱,门儿都没有!咱又不是小孩子。”
“咱都知道,贾德正和胖皮是‘四人帮’的残渣余孽。麻烦你把上肢收回来,别在我面前挥来挥去的。”隋波一边安慰胖孩儿一边把他那条胳膊拽过来也放在腰上。
“我想这也许是胖皮的意思。”王春猜测。他们背后管系党总支书记卫子洁叫胖皮。
“什么也许不也许的,根本就是!贾德正一个转业军人有什么脑子,他还不是胖皮的枪!”胖孩儿忿然依旧。
“胖皮一女流哪儿有枪。”隋波犯贫。
胖孩儿转过脸瞪着他正色道:“隋波同学,我发现你心态不正常,你当书记的时候没这么多怪话。今儿的情况你又不了解,少搁这儿瞎掺乎。他妈又不是开亚运会。”
“重要的在于掺乎!”大伙笑道。
“听听群众的呼声,我就不说你了。”隋波回头也对胖孩儿还以正色。
“你还敢说我!你他妈给我下去。”胖孩儿猛地叉开两腿,隋波便掉下去。隋波反应快,胳膊撑住胖孩的大腿,跟撑双杠一样。
“你看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让他坐坐嘛,他总是你兄弟吧,你总比他大点儿吧。”老万父亲般地训胖孩儿。
“咦——你装什么孙子,你让他坐你试试。这厮的腚尖得跟椎子似的,扎人生疼。”
“这才叫班配!”马三儿笑眯眯地黑上一句,没提防刚起身的隋波赏过来一撇儿。
“不管咋说,严素今天的表现太那啥了,叫人觉得他太……唉,总而言之一句话,严素没多少水平。”102人高马大的吴服微笑着,摇头做了总结。
“还是吴服精辟,一句话就把你们全包进去了。”小六子见谁都奉承而且总是一脸的忠诚。
吴服听了很是受用,可他仍微笑着,不拿此话当回事,甚至轻蔑地瞟了小六子一眼。
沉默了半天的阿黄一扫往日之卑微谦虚,很有些不以为然地将吴服的观点做了点儿纠正:“倒不能让严素负太大责任,我看主要还是系上领导昏庸,压根儿不把咱学生当人。本来没事儿的事儿,他们愣要给你整点麻烦出来。胖皮别的本事没有,鸡蛋里挑骨头这活儿做得细致。我上次打架,也就是一时冲动,写个检查一处分就完了,结果检查了四五遍都通不过,胖皮说啥?说这次打架是我所有恶习积累的总爆发,而我的检查却没触及灵魂深处。咱他妈上的是大学还是工读学校,搞得咱跟市井小流氓一样。整个一套反革命逼供信。”
“精彩,切中要害!”小六子见风使舵,口是心非。
大家都没再言语。
李建设第一个站起来走出宿舍,朝外面路上瞧了瞧,回头大喊:“吃饭啦,吃饭啦!”于是众人纷纷拿碗往外走。武生仍坐在桌旁忙乎着,他从这场声讨开始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想将四节旧电池竖着垒起来,但一次也没成功。
马三儿看着着急,不耐烦地朝他嚷嚷:“行了行了,你累不累,端碗吃饭,别糟践国家能源。”
“什么狗屁能源,这叫废物利用。”武生一边反驳一边将最后一枚电池垒上去。这次他居然成功了,喜滋滋地接过马三儿递过来的一摞碗。
隋波、老万、武生、马三儿四人搭伙吃饭,这样吃,饭菜花样能多些。每月发了饭菜票,都交给马三儿管,马三儿心细,不光管菜票,还管值日,四个人轮流端碗洗碗,马三儿监督大家不要偷懒。
武生端着碗,沉浸在喜悦中走出宿舍,突然又停下来:“马三儿,今天好象不轮我值日吧!”说着又把碗搡给马三儿。
马三儿迷了半天朝前面走着的老万喊:“老万你回来,你倒跟没事儿人一样。端着!”
“混帐!昨儿的碗是谁端的?”
马三受了抢白,回头看隋波。隋波憋着,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马三儿照他屁股就是一脚。
吃饭的时候,隋波问今天到底怎么了。老万包一嘴的馒头哼哼叽叽地给他说了原委。
今天除了选班干部还要评上学年的三好生和优秀班干部。开始都挺顺的,该选的选了、该评的评了、该撤的也撤了,严素还向大家宣读了隋波的辞职书。到评优干的时候,系团总支书记贾德正从后排座位上起身走到讲台前。他在评选进行过半时候进来,大家都有些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前没有过这种情况。贾德正在讲台上发了一通议论,说搞评选一定要公正,不能亏了埋头苦干的人。谁是埋头苦干的人他没有明说,只举例郑栋才上学年的工作成绩。谁知这样的说话技巧被大家识破,就都不投郑栋才的票,而把票投给了文体委员小六子。贾德正不同意,要重新投票。二次又投的是小六子,贾德正脸有些发白,还要重评。最后换了人,是团支部副书记李建设。贾德正对历史系八九级一班感到悲哀,气愤地离开。严素也对这次评选不满,说“这个班邪气压倒正气。”
也许是没有现场感的缘故,隋波听完老万的情况说明倒没有产生刚才那些人的激动,但他仍做出很生气的样子。想一想,觉得不对劲,说:“那郑栋才不成了怨大头了。说句良心话人家工作就是没说的。”
“操那份闲心!今天选班干部你才一票。系上一手遮天,到最后优干一准儿还是郑栋才。郑栋才今儿也够没出息的,为这事儿还差点儿在班上哭一鼻子,这不让贾德正叫去还没回来呢。”
“我刚才看大伙儿不都在102吗?我数了刚好十六头呀。”
“那是你眼瞎,明明十五你偏数十六。把自个儿多数了一遍吧。”马三儿对刚才隋波偷懒的生气似乎还没完全消掉,他挖苦一句。
正说着,阿黄端个大饭盆晃悠过来。
“我说四位吃啥呢?”
“自个儿瞧呗,长眼管出气呀?”老万没好脸。
阿黄也不恼,蹲下就伸勺子。
“哟,又干熬,连点儿菜星儿都见不着!刚发菜票你就花光了?”隋波转过脸看着阿黄的饭盒,又看看阿黄,“不是哥哥说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干啥有点儿心计,用用脑子。你看你刚才,你那不是找不自在嘛。吴服哪次发完言兄弟们理他,他爱充大他充去,你非得跟他较劲?回头他又给你脸色看。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阿黄眼盯着菜盆,一边点头,一边不停地往嘴里猛填,眼见两腮鼓了起来,嘴都合不到一块儿了。
“呀,没菜了!”隋波看到菜盆里的景象,大惊,转脸对阿黄怒吼:“你小子敢虎口夺食!”
阿黄脸有点儿红,怕把饭喷出来,便抿着嘴解释:“我看你说得挺精神,以为你吃完了。”
“吃个屁!你没看馒头还在那儿放着呢。三儿,回头你们宿舍发菜票,你留心扣他两张红票。”
“三儿,你可要为民做主啊!”阿黄一脸媚笑地向着马三儿。
“好,你可以走了。”马三儿手一挥,领袖一般。
“谢班头儿。”阿黄起身,临走还将剩的几块肉末拨进自己碗里。
“怎么个意思,谁是班头儿?”隋波不解。
“三儿现在是班长了。”武生解释。
“行,哥们儿混成了!”隋波又赏马三儿一撇儿,问:“那郑栋才呢?”
“系上另有安排。这次辞职的不光有你,还有他和吴服。他职务太多,忙不过来。”老万答。
“吴服凑哪门子热闹?”
“人家原先是舍长嘛!”
“他不是都让给三儿干了吗?”
“连这都不理解!嫌没显着他呗,可算是当了回舍长。严素给他一鼻子灰,说舍长无需办理此种手续,民间解决即可。”
“捣蛋死了!”隋波喷饭。??,且仅有一票。”
“别抬举自个儿,你比我丢人多了。”隋波说这话时,脸已笑成了一朵花。
两天之后的下午,两节课刚下,贾德正留住了历89一班的全体学生:再评一次“优干”。
立刻嘘声四起。
“干嘛呢,把咱当啥玩儿呢!”
“做这形式给谁看嘛!”
“欲盖弥彰!”
“恶心!”
贾德正敲敲桌子道:“我上次说了,你班学生思想有问题。你们都是大三的学生,我不信连点儿事非观都没有。一些干部做了那么多好事,带了那么好的头,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我三番五次地强调要公平要公平,难道这次的评选结果公平吗?还有少数人,原来让当干部的时候,让为大家服务的时候就是不干,现在评优秀了,他却抢着上……。”
“贾老师,”李建设一冲而起,“你什么意思?说这话什么意思?谁抢着上了?好象谁多稀罕这优干。系上爱评谁评谁,我啥屁不放,我碍着谁了?别欺人太甚!”
隋波那一届班干部本没有李建设,也没有副支部书记一职。系党总支书记卫子洁对隋波贴在床头的一幅字很警惕,上面写着“空门苦渡”。她找隋波谈话,让隋波摘了那幅字,隋波拒绝了。卫子洁对隋波这样的班干部不放心,想换掉隋波,但又怕违背民意,因为隋波是大家选出来的,于是便提出增加一个副支书,人选由总支提名。李建设是个老实人,迷恋书法,卫子洁为把李建设由一个书法迷变成政治迷,下了好大一番功夫。得到良将,自然要委以重任,名为协助隋波,实际上暗地里架空,重要事情全交给李建设办,似乎交给隋波无异于交给敌人。李建设不得不暂时放弃了自己的爱好,尽自己所能搞好上级交待的工作,这使得胖皮有了慧眼识才俊的欣喜,那欣喜里还有着信任和慈祥。
此刻贾德正如此含沙射影,乱讲一气,恐怕卫子洁听了也会骂两句“小儿无赖”吧。
贾德正显然没想到建设会当众发这么大火,赶紧说明:“我说的是某些人,又不是说你。历史系好几个班,怎么能说我指的就是你,我是说……”
“你行了吧。历史系满共六个班,除了我们89级一班,哪个班是后娘养的?你也用不着再找我谈话。系上既然不放心我们班,就别让大家评,明摆的事儿,有什么好解释的。”
坐在建设身后的吴服拉拉了建设的衣服压低声音说:“好了建设,别再说了!”
建设被拉了个趔趄,站稳后继续说:“你口口声声要公平,你做的事和你刚才说的话公平不公平?”
“李建设,你想怎么样?”贾德正急了眼,一拳砸在讲桌上吼道:“你怎么能这么对老师说话?你什么态度?我不停地解释我指的不是你你还要怎样?”
马三儿他们朝建设不停地挤眼,建设没一点反应,吴服起身一把将他按到座位上。
“看看,看看,象什么样子!你们班都成啥了?”
话音未落,隋波站起身,几乎同时,老万、小六子、吴服、马三儿、女生那边的党文雅、慧子、雀儿都站起身离开座位往外走。紧接着,同学们纷纷起立,退潮般离开了教室。
星期一,走廊公开栏上贴出了写有表扬字样的几张大红纸,历史系三好优干们的名字列于其上。89级1班优秀班干部及两个点的后面跟着这样三个字的组合:郑栋才。红底黑字耀得人眼晕。老万看完表扬,咧咧嘴笑骂:“没屁嗝儿噜嗓子。”
三好优干公布后不久就发了奖金。吃完晚饭,胖孩儿和宿舍的一帮人吆喝着郑栋才请客。郑栋才有点受宠若惊,忙去买了烟、瓜籽和糖果回来招待大家。近日来,郑栋才心里不是滋味,总觉着是他抢了建设的优干,很有些过意不去,在宿舍也没多余的话。好在刘萍常陪着他,他可以跟刘萍泡到很晚才回宿舍,然后去水房用凉水冲冲脚便睡。有时连脚也懒得冲,他睡的那片儿便有异味,受灾户王春、胖孩儿也不好象往常那样捏着鼻子乱骂一通,气氛多少有些尴尬。现在大家让他请客,说明大家那样闹并不是冲他,毕竟他工作勤恳,在班里是很有口碑的。
郑栋才散烟到隋波跟前,隋波取出一支,就手把剩下的装进自己口袋,一干人大骂:吃肉不吐骨头的东西。
隋波笑笑,从另一个兜里掏出包红梅烟拆开:“唉,我都没法说。也怪三儿这孩子命苦,生逢九•一八,也就我老人家操点儿心吧!”
老万一拍脑门:“我就说早上醒来老觉着心事重重,可就想不起来什么事儿。这下想起来了。武院长,升堂!捕快,速拿马三儿!”
武生拉桌挪凳,端坐于前;隋波、胖孩儿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伙同其他人等闯入102宿舍。
其势汹汹,吓得小六子大叫:“哎呀,103的鬼子来啦!”
未等马三儿反应,众人已将其扭住。
马三儿欲反抗挣扎,隋波顺手抄起床刷子照他屁股蛋儿抽一家伙,然后做单手持枪壮威严喝道:“你敢同堂堂历史系快速反应部队乍翅,想是活腻歪了。”
阿黄跳跃着过来,口呼:“跟你们这帮鬼子拚了。”
胖孩儿牙一呲,指着阿黄:“两大名捕在此,退后!”
建设、棒子等人也跟着乍呼。
阿黄权衡利弊,颓然坐下,微笑着对马三儿说:“三儿,您可得理解我。”
没等马三儿喝斥懦夫,一干人已将他推出102,走廊里便响起他的叫骂:“阿黄,我算认清尼唔……”
吴服从蚊帐里钻出,狠狠地摔上门,一脸轻蔑,不满地嘀咕:“象啥样子嘛!”
“马三儿,男,现年22岁,汉族,捕前系西府大学历史系89级一班学生。该犯在校期间,不思进取,专事拈花惹草,鸡鸣狗盗之业;作风不正,常有风月小诗,蝴蝶鸳鸯之作,教唆青少年性犯罪。经多次收审教育,该犯屡教不改。1991年9月18日上午九时许,在渭河大桥第八孔桥洞下对其崇拜者,一名未满十四岁少女实施诱奸,被过路群众当场抓获。光天化日之下该犯干出如此下流无耻之事,实属罪大恶极。鉴于情节恶劣,免去诉讼程序,立即押赴刑场,以正视听。”
武院长随口乱诌了一通,引大家在马三儿头上一通乱敲。
“冤枉啊!”马三儿抱头喊冤。
胖孩儿一手押着马三儿,一手往嘴里塞着瓜籽,见马三儿抬头,伸出两根手指又将其戳下。
接着群众哭诉,“好你个披着作家皮的色狼啊!”“千刀万剐都不解我心头之恨啊。”
“咣!”郑栋才又提捆啤酒和一兜儿果、豆、肠之类的东西进来,大家嘻笑着放开马三儿。
郑栋才开了一瓶倒碗里递给他:“喝吧,喝完别忘了唱《国际歌》!”
马三儿端碗灌上一气,说:“本来不想过了,也就没吱声。”说着也掏出包红梅烟给大家散。
“平日没见你这么高档啊!”胖孩儿接过烟狠瞅了几眼牌子。
“好歹是个生日。”马三儿淡然。
隋波起身:“好了,大家端起来吧,给三儿祝贺一下。我起个头,大家跟着我唱。”
他起的是《生日快乐》,调一样,词也基本一样,只是稍稍谐了音:“猪,你生日快乐!猪,你生日快乐!猪,你生日快乐!猪,你生日快乐!”
“赛赛过味三参(谢谢各位先生),赛赛过味扫宰(谢谢各位小姐)。”马三儿拿腔做调,“来来来,大伙儿别客气,吃,喝,实在不好意思,没啥东西招待,别嫌弃啊!”
“哟嗬,恬不知耻的东西!你他妈真是……,真是怎么来着!”隋波忘了词,回头看老万 。
“怎么来着?”老万茫然。
“‘喧宾夺主’!现个啥劲儿。”武生瞟过来一眼。
“不是这句,是王朔的那句。啊对,”忙转过脸对着马三儿,要不又忘了,“你他妈还真不把自个儿当外人。”
“行了,别热炒现卖。三儿,开始打关!”
马三儿就挨个儿杠子老虎吆五喝六起来。一圈下来已经红脖子涨脸了。突然,门吱地开了个缝,探进两颗人头,瞅瞅里面挺热闹,便飞奔而入。
众人见是阿黄和小六子,都喝道:“102鬼子滚出去!”
二人不滚,媚笑着看马三儿。
马三儿大度,说:“吃吧吃吧,别客气跟在自己家一样。”
郑栋才批评那二位:“你俩还好意思?你们看看,你们都快把马老三都迫害成卓别林了?你们宿舍最近是不是也闹麦卡锡主义呢?好歹他也是个班长,还是你们宿舍的舍长,过个生日愣是让你们给逼出国了。你俩就吃得安心?”
“我心不安!我心不安!”阿黄连吃带喝着回话。
小六子则微笑着默不作声,小心翼翼地捏着豆一颗一颗住嘴里送。
酒喝得差不多时,棒子提议每人表演个节目,众人便抬举隋波唱歌。隋波站起来唱《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调起得高,到了高音部分便有些困难,于是就扯着嗓子闭着眼睛死命往上挣,连带着整个身子也硬硬地竖起来。
老万看得紧张,连忙制止:“得得得……,您饶了兄弟们罢,再喊下去当心把前面村里的牲口惊了,农民没准还告你破坏农业生产。”
一干人哄笑,嚷着要老万出节目,老万便站起来说给大家鞠个躬,说完转过身背对众人,脖子往起一扬,背往后一弯,众人就笑。
武生冷脸骂:“什么屁节目,跟人家电视上学的。”
老万不服,要武生出个自个儿的,武生起身,说句“看我的”,然后教大家“开飞机。”
“开飞机”是个游戏,规则为:游戏者一共三人,中间的那位是主角,由前一轮游戏主角指定;被指定者上下扇动两只胳膊——翅膀,是为飞机的主发动机;其左右两旁的人分别扇动左右手,是为辅发动机;三人扇动正确,是为飞机正常运行,如若主机失灵或辅机翅膀扇错则飞机失事,肇事者要负全部责任,罚他或他们喝掉三人的酒。
武生介绍完便自个儿扇起来,老万却嫌麻烦:“你一人扇就完了呗,干嘛非要拉俩掂背?”
武生回道:“我这是大型喷气式客机,咋了?”
说完又扇将起来,惊得两旁的王春和建设忙不迭地伸出左右手跟着一起扇。
忽地武生的手指向郑栋才,郑栋才及两旁的马三儿阿黄就扇起来。郑栋才又指向老万,他俩中间隔着马三儿,马三儿本来在郑栋才的右边,扇右手,现在又在老万的左边,忙把右手换成左手。老万、??儿闲庭信“手”,一会左,一会儿右,阿黄却紧张地扇错了翅膀,喝了三个人的酒。背后一干人骂他没出息。
飞机由老万重新启动,老万大鸟一样扇着翅膀跑到门边,转一圈回来,大家睁着眼看他指谁,他却一返身又去转了一圈,手突然指到隋波。隋波坐在老万左边,见老万指自己,忙把左手换成了右手,成了肇事者,被大家抓住,没奈何端起酒碗。
老万在一旁装好人:“你喝不了酒,少喝点儿!”
隋波恨声白他一眼,大伙儿也都劝,少喝点儿吧别喝坏了,隋波就只喝了自己的。然后挥动起双臂,扇着扇着手伸出去,在半空又转回来指了自己,手仍不停地扇,振幅却小得多。两边的老万和胖孩儿上了当,翅膀停了半天才发觉不对,忙又扇起,众人不依,纠住便罚。
隋波得意地对着老万笑:“你能喝多喝点儿!”
胖孩儿端碗在一旁嘟嚷:“我他妈倒成牺牲品了。”
众人便笑,让他不要有怨言,因为他本来就是牲口。
胖孩儿曾在102夸自己的饭量,说他一次能吃完四盘拉条子,102的老大王虎不信,说胖孩只要吃得下三盘,他情愿付饭钱。俩人打赌下馆子,胖孩儿不打嗑绊地吃掉了三盘,问王虎是否还继续。王虎怕他吃出个长短忙去付了账,但心有不甘,说如果是四盘,胖孩儿无论如何是吃不了的。胖孩儿还能把这个杠抬下去,但虽说这顿饭是他挣来的,可毕竟有些嘴软,便忍了第四盘拉条子。回宿舍看见建设买的西红柿,又用糖腌了一碗吃下去。王虎目瞪口呆,指着胖孩儿大叫:“牲口啊!你他妈真是牲口!”
折腾完天已擦黑,一干人七仰八叉地摞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胡聊,老万带头唱反动歌曲:革命学生个个爱老婆,要求学校给予解决了,表现好的一人发两个,表现不好两人发一个。用的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调。
唱到激情处,窗外有女声传来:“郑栋才在不在?”
郑栋才从床上翻起,见刘萍在窗外叫,忙喊着“来啦来啦”跑出门,刘萍也一闪身从窗口消逝。一干人嘻笑一番,推测刘萍也许听见刚才的合唱。
隋波没言语,沉默半天说:“今天的血不能让郑三炮一人出,咱们都凑点儿吧,今天这可是大伙儿的事。”
郑栋才在宿舍排老三,他给大家出过一个流氓谜语:兄弟十人,抬炮出门,一阵大雨,收兵回营。这个谜底为尿尿的谜语也就为他赢得了三炮的威名。
听了隋波的话,宿舍里便你一块我两块地凑起份子交给隋波,隋波数也没数,将一把钱递给老万,老万随手扔进桌斗。
快熄灯时郑栋才才回宿舍。正准备上床,老万递过一叠钞票。他看看老万,不知何意。
“弟兄们凑的,拿着吧!”
郑栋才死活不要,说是他请客。
“三炮,你的心思弟兄们明白,别跟自个儿过不去,大家不是针对你。再说今天的事儿又不你一人的。”老万安慰他。
众人也劝,拿着吧,不拿就是与人民为敌,老万就势强行把钱塞在郑栋才的枕头底下。郑栋才有点不知所措。
《年歌》故事梗概
中国西部一个小山村——石碾子村,是一个盛产油菜和麻布的村子,那里世世代代生活着淳朴的乡民。在改革开放的城市化进程中,这里也因为社会的变化而引起了一系列的变化。每年的腊月初八,是人们杀年猪腌腊肉的日子,陈剪巴,一个口吃的残疾人,为了给读大学的儿子陈磊准备生活费和为读中学的女儿秀秀准备预收学费,找村里的屠户莫二爷卖掉了家里过年的年猪。
莫二爷的儿子莫雷和村里乡村卖唱艺人张拜拜的儿子张林以及陈剪巴的儿子是同一年出生的。张林爱上了远在成都做生意的莫雷留在村子里的恋人油菜花。油菜花是一个美丽动人纯朴勤劳的乡村少女,她在苦苦的等待着在城市拼搏的恋人莫雷回乡。
盘龙镇,一个管辖石碾子村在内的十七个村子的镇子。这里连接着城市和乡村的商品交换。变化的社会引来了变化的镇子,人们在古朴的镇子上接受着王福王贵等倒爷赌哥的咋呼,在咋呼中迎接着这个外面传过来的浮躁。也保留着自我的乡土风情。
年前的日子,那些在社会潮流的影响下出门闯荡的人回来了。那在海南夜总会上班的钟情钟美,那在广东深圳西乡做装饰的刘石头,那因为情伤而漂泊远去的张林,那咋呼着牛皮哄哄的王福王贵、、、、、、他们为宁静的乡村带了他们在外面不同的际遇也带来了不同的表演。油菜花在回来的人的感染中等待着自已守候了三年的恋人回乡过年。
莫雷和他在成都同居的女友莎莎在年炮声声中回到了石碾子村。伤痛的油菜花在村里长辈刘四爷的劝诫下从村里一段过去的历史中找回了生和死的意义,在旧去新来的年歌声中,在喜庆的新年锣鼓里,开始了新的生活。接受了虽然出门但是未丧失淳朴的回乡青年刘石头的提亲,拒绝了村里流浪歌手张林自我带着城市占有色彩的追求。
从成都来的女人莎莎在和江湖人物王福在石碾子村拼钱斗赌、、、、、、正月初八的龙灯送走了那一个个在石碾子村新春这个舞台上表演的人们。
元宵节,一个告别新春的日子。石碾子河旁,陈剪巴的女儿秀秀和出远门的恋人留下了一个春天的约定、、、、、、
至于这个约定未来的结果是什么,请你关注长篇小说《油菜花》的第二卷《大地》吧!
投稿—乡土中国+中国第一篇贺岁小说:《年歌》
〈〈年歌〉〉简介
作者努力要描写的是一个当代中国西部普通小山村的图景,一群人的场面。这是一群在中国变迁的社会中变迁的人的生活场面,也是一个小山村普通过年的场景。那旧的年和新的年;那旧的宁静的乡村和新的浮躁的城市的互动;那过去的年的苦难和现在的年的宁静;那弱势群体的贫穷和有钱人的斗富、、、、、、在新旧交替的一九九九,在中国的一个小山村里,
接受着中国社会变化对一个即使是偏远小山村的影响。
如果这部小说,在你看后,可以让你通过一个中国小山村的变迁感受到我们这个新生的阵痛的时代的变迁的话,我就感谢生活,也感谢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