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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投稿:恩爱情仇+一个军官太太的回忆录:<民国丽人>[原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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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红霞 发表于:2006-08-15 12:3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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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出嫁新娘
民国民国三十年即1941年,那一年的11月20日,我早早地起床,推开木质的两对开的窗门,一片雪白刺得晃眼,窗外的雪早已停了。四妹与六妹都乖巧地起床,似乎她俩能知晓些什么,不再打打闹闹,两个人齐刷刷地站在我的面前,好久,才怯生生地说,“你以后还能带着我玩吗?”
一句话触动我的心,四妹13岁,六妹只有8岁。五妹早年夭折了。
我的命运,我根本不知,未来对于我,只有渺茫。
我轻轻地抚摸着她们的头,背转过身,一串泪滑落下来,赶紧用冰凉的小手摸去,不能让妹妹看到姐姐流泪。
大姐嫁人,随夫外出做生意了,据说东北,可是近十年都没有消息。妈妈说也许死了。
二姐嫁人了。跟了外村里一个铁匠,日子过得也很苦。一年回娘家一趟,妈妈也是不冷不取?到别人为我说婚论嫁时,妈妈坚持我一定要嫁个有钱的人家,好歹也弄饱肚子。
做个填房也成。妈妈总是媒婆说这样的话。
没有想到,我真的做个填房,却是第八个了。嫁不嫁人,都由爸妈说了算。爸爸一直盼着生个儿子继香火,到妈生了第七个时,喜得贵子。爸妈才有了笑脸。家里太多的吵闹,爸爸不再板着脸孔了。妈妈依然冷冰冰的样子。
自己的女儿嫁给谁,都由妈操心。爸爸是村私塾的教员,一股书生呆呆的气息。女儿早点嫁人,对这个家庭总是有好处的。所以尽管嫁就好。他的心中除了唯一的儿子,似乎没有别的了。
妈妈依然很威严地把我叫到她的房里。七弟睡得香呼呼的。
“你的男人是个军人,长年在外为国效劳。他祖母为了他能回家,就不停地为他娶女人。嫁过去,总比家里舒服。回娘家时,一定要征得老祖母的同意。”妈妈的话语依然冷冷的。
妈妈说着从鲜艳丝绸缎里拿出一套红色的肚兜红色的衬裤还有绣花棉袄。
从里到外的新衣,妈妈亲手给我穿上。
一套衣服穿在身上是那般的喜庆。妈妈第一次将我的头发梳理。
对着印有雪花的窗玻璃,我看到喜庆漂亮的自己。
美,对于一个16岁的少女来说,是极端的快乐。
四妹看着我,我回头望着四妹,她是那般地嫉妒地看着我。
六妹悄悄地嗅在我的耳边说,“我什么时候也能穿上新衣服?”
“等你嫁人了。”妈妈冷不防地出现我的身后。
六妹歪着头,满脸地期待着。
地上还是厚厚的雪,穿着新衣,望着草房,树木,山坡,田野还有屯积的草堆都被雪紧紧地盖住。
容不得我想着我未来是美好还是凄凉,远处的哨呐声,锣豉声渐渐地越来越清晰。
妈妈望着远处迎娶人马会心地笑,“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
在四妹六妹和小弟的簇拥下,我很高兴地上了人力轿子。女人出嫁是要哭嫁的。可是看到妹弟那般高兴,和妈妈依然一脸的冷漠,我真的没有哭的感觉。
二个抬的轿子吹吹打打送我出了村子。妈妈一再叮嘱我,没有出村子千万别掀起盖头,更别回头。妈妈说那样的话,会把娘家的财气带走的。
没有吹吹打打,只听见一步步的脚步声和轿夫的喘气声。
听到人声沸腾声,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原来已到了小镇上,十里路了。
我胆怯地轻轻掀开布帘。看到酒家,客栈,商铺在我眼里一闪而过。人力车,木轮马车,吱吱呀呀,还有卡车张扬地不停地按着喇叭。寒冬腊月,榔桥镇上有着浓烈的过年的气息,不象我们村上家家户户躲避在家里取暖。
空气充满着炸油条的油腻味,烟灰味,木材燃烧味,檀香味,还有各种我辨不清的味道。总而那种味道让我兴奋,那种味道里有着让人兴奋与不安的成份。
石板的大门口,挂着大红的灯笼。门口站在着仆人。
我的到来,也算是深户紧闭的大户人家一件喜事。
我来到喜庆的新房,喜娘轻轻掀开我的头盖。
喜娘将我梳洗一番,话语比亲娘还要心疼人。
喜娘说新郎就要回来了,老祖宗已派人接去了。将军回来一趟很不容易,所以可能要晚一些。你先吃一点,待会新郎来了,你要与七个太太见面的,所以行止举礼要懂得规距。
喜娘吩咐好后,将雕花木门轻轻地关上。
我起身,看着属于我的新房。我好像来到一个新的世界。一切都万像更新了。
罗纹帐,丝缎棉被有十床整整齐齐地叠放好。青瓷茶杯一整套放在一排有五人坐的茶几上。还有我的洗梳镜,洗梳镜的中间正好放着一个印花的面盆,衣柜里有整排的长衫还有六套西装。一切都是新,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到来而拥有的。
心里暗自盼着将军的回来。因为只有他的到来,我才有正式名份,才能受到老祖宗的喜欢。老祖宗正是盼着给长孙填房,好让他能平安回家。
一天, 充满喜悦和幻想的一天很快过去了。
门外是人来人去的声音。没有大声喧哗,也没有窃窃私语。一切都是安静。有一种不祥的预兆袭击着我。
一个人在新房呆了太久,突然有种无助的感觉。
喜娘推开木雕花镂空的两扇门。说“待会叫丫环送点饭来。新郎带信来要稍些时候才能来。所以,你还不能象其它姨太太们可到处闲逛。”
喜娘看了我一眼,满是心疼,那种眼光,有让我想落泪的感觉。
一个人在结婚的时候,见不到自己的男人绝对是一件悲伤的事。好在那一天,都有好吃的给我,又有新衣穿。所以看着想着,好想让妹弟来看看我富贵的生活。
夜色渐趋来临,来到新环境的喜悦也退却了,随之而来那种空旷的陌生感,茫然感似从天而降。好想听到四妹与六妹的打闹声,好像听到妈妈的冷漠的声音。回想家中的点点滴滴,一切都渐进温暖起来。无法排遣孤单与寂寞,于是偷偷地将从娘家带来的包袱解开,打开那本让人心生欲念的《银针魂》,看着渐渐地睡着了,直到第二天雕花窗上眼光照射我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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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宅院情怀
    一连几天,都是丫环陪我吃饭。将军没有回来,我不能入正席吃饭。
    丫环说,“老祖宗每次给将军娶太太,将军都要回来住一段时间。你过来了,老祖宗已派人带了好几回信了。”
    在我心里将军是伟大无比。可是这是怎样的男人呢。他为什么不回来,是不喜欢我吗?家中的七个姨太太,他就不想她们了吗?
    总是想他的样子,丫环说他很威武,身边跟着一帮人全拿枪的。除了老祖宗,没有敢说不怕他。
   “那他穿什么衣服呢?”我问。
   “将军服,只有将军才能穿的那种衣服。”丫环说。
    那夜我想像他的音容笑貌,和同我说话的样子。想着也竟让我耳根羞红。脸庞发热。
    白天,姨太太们没有事,不是深闰绣花就是含笑扑蝶,她们是快乐的。当我出现她们面前,她们斜眼地看着我。我的到来,并没有让将军回来,就是我的罪过。
    我自知理亏,索性躲在房里看书。
    看着看着,推开木质窗,眺望远方,远方永远是高墙石雕。好在天井内一枝红杏树的枝条随着徐徐的风轻轻摇摆。看着看着,我为自己的平静生活而担扰。老祖宗说,女人生来就是男人的一根枝,可是 连面见不上一面,你这丫的命怎么这么薄?
    我没有觉得自己的命薄,在这里,有自己的房间,能吃得好,穿着绵缎丝绸,我没有命薄,我不要上山砍柴,不要浇水除草。把弟妹接过来与我嘻笑一夜,是我的梦想也是我最大的幸福。
    过年了,上上下下的忙着,唯有我躲在房里看书,书里给我另外一个悲欢离合的世界。我笑过,我哭过,抹去眼泪,才知还没有人真的惹我伤心过。
   终于一天被四姨太骂着“一个女人整天吃着干饭,也出来打扫打扫。”
   我成姨太太们的出气筒,终于三姨也拿我做话,骂五姨太太了。
   我只有怯怯的看着眼前慢慢变化的一切。深宫自有恩怨。
   那天,我掂起脚打扫大堂里的堂柱,又被四姨太喝来斥去的。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只得听着四姨太骂来骂去。
   身后老祖宗来了,第一次望着老祖宗一脸冷若冰霜,吓得胆怯地叫道“老太太,早!”
  “我看你也是太糊涂,明明是中午,还是说早。唉,你呀!”老太太责备我的口气中,有那么点怜惜。
   “你们以后谁也不许指桑骂槐,八姨太终究是将军还没有见过面的,你们小心伺候着,养得白白的胖胖的,讨将军喜欢,也好让他常回家。”老祖宗在丫环和二姨太的簇拥到后花园赏花去了。
至那以后,谁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荡不羁地说话了。当然不是怕我,是因为老祖宗护着我。
    我唯一的快乐就是沉静在小说的悲欢离合中。看着想着,无非是想命定的男人是个驰骋战场的将军是怎么样的雷霆万钧,威武不屈。
想像与将军的第一次见面复杂的心理。想着,轻轻地合上书。是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老祖宗说女人是男人的一根枝,妈妈说女人就是要给男人生孩子的。心绪日渐烦乱起来,除了看书我又能做什么呢。象我这样的女人是根本出不了门的。
    一篇篇日记里,有我日复一日枯燥单调,有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生活。有足够的时间畅想我怀春的梦境,漫无边际想着第一次见到将军的期待又无助的神往。闲情逸致时也模仿着红楼梦写些闺女之梦的故事。写着,也不由地搁下笔。
    雪花不再飘,春枝也透芽了,一住也竟住四个月了。
老祖宗一天把我叫到大堂,望着好久说,“将军回来。我想还有些时日,你可以回一趟娘家。半个月准时返回。”
    我微微一笑,作揖,回房整理东西了。就像一只小鸟要飞出笼似的。
    将每个月发配的零用钱带回家,还将一些绵丝绸缎带回家,送给弟妹。我的生活注定是平静而又安祥的。我也越发喜欢上无人干扰的生活。在明清艳情的小说中度过,我想是其它姨太太无法感知的一种快乐。回家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可以走进爸爸的书房,将自己喜欢的书带走。
    四个月没见到爸妈和弟妹。
    我回到家,家中乱哄哄的味道。好像很多年都没有感受到这种亲切的味道。
    四妹和六妹望着我的新衣,手指放在口中,定睛地望着。
    妈妈抱着小弟温和地说,“毕竟在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长得白净多了。以后四妹和六妹都要像你一样的。”
    妈妈望着我似乎想起了什么。将我给她的钱放进内衣口袋里。将我拉紧了里屋。
妈妈气喘吁吁地拉开我的衣服,将一双冰凉粗糙的手伸进我的内衣。伸进我的胸部。死劲地按住,放下。
   “你的男人还没有摸过你的胸?”妈妈神色慌乱。掠过一丝恐慌。
    我含着双唇,淡淡地一笑,“我还没有见过他呢?”
    妈妈的手一下子将我的衣领拉住,“你还没有见过他?”
   “老祖宗说,叫我回家一趟,半个月准时回去,将军就要回来了。”
    妈妈噢字拉了很长的音。
    妈妈第一次我搂得紧,我还很不习惯。
   “将军回来,你一定要小心伺候,记住女人要给男人生个孩子,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就要看你的命了。女人生下来,就是要注定靠男人的。如果不讨男人喜欢,你会苦一辈子的。”妈妈边说边将我的衣领系好,第一次妈妈这样温暖地待我。我顺从地点着头,记住妈妈的话。
四妹和六妹要我讲故事。
    “说什么呢?就说我在大院子里遇到的一件事吧。那天出奇地天就一下子就黑了下来。灯芯还没有来得及捻上来。风猛地刮。到处都是奇声异响。咣,咣。好像是厨房里的碗柜倒了。哗啦,好像厅堂里的桌椅板凳倒了。咔,咔,好像后花园里的杏树断了。胆小的丫环用手掩住耳朵,连气都不敢喘。姨太太们都颤抖地望着老祖宗。老祖宗说,看来这事天意难违,有什么大祸了。不一会儿,有人来禀报,说满街都抢匪来了,可能这个大豪宅,保不住了。附近的几个宅子,都被抢得一干而净了。还有榔桥的丝绸老板都被。禀报的没有把话说完,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四姨太太在房里哭得呼天抢地。”
    “你不哭吗?”六妹问。
    “我不哭,因为我不怕。因为我想我就能回家了。就能看到你们比什么不高兴吗?”我说。
    “可是我会哭的。”四妹说。
六妹不由地靠近我,四妹也紧紧地拉住的衣服。看来,她们都怕了。
   “后来呢。后来呢。快说呀。”四妹和六妹催个不停。
正想说着,妈妈推开门,对我说“我该怎么叫你才适合呢。”
    “妈。你还是叫我小五子吧。”
    “那怎么成。你现在是大户人家的了。你的男人可是将军呀,得罪不起的。你看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是叫菊花就是叫梅花。听说上海流行叫夜玫瑰。那你叫玫瑰。对,就叫小玫瑰吧,心疼人些。毕竟是人家的人了,怎么可以同姐妹如此放肆地闹着。我专门为你弄你一间屋子,都是用你的钱添置一些女人家的物品。如能讨将军喜欢,你会有很多钱的,到时你们姐妹都会有新衣服穿的。”
    一听到有新衣服穿。四妹和六妹欢快地跳将起来。看到四妹和六妹那么欢畅。心里就有一个愿望。我要讨将军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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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方红霞,签约写手,安徽人。写作已成为第二职业。崇尚“我的生活我主张”的生活理念。零食,音乐,游戏陪伴着写作,让写作的日子生趣又充满快乐。现致力于长篇小说的创作,作品有《不要和男人说话》《调情无处不在》《三十岁少妇》等,作品多时尚小资,充满着宿命与玄机,有着意想不到的温暖或悲凉的结局。创作的作品适合白领丽人,时尚女孩和全职太太休闲阅读。今年已完成《民国丽人》《花男人的钱》两部长篇。作品交流QQ:365035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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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宅院变故
    在娘家,第一次感受到亲情的幸福。四妹每天都要上山捡柴。六妹带好弟弟,还要每天将大锅饭烧好。将菜洗净,等着织布的母亲来烧菜。确实不忍心看妹妹忙着,我穿着与这个家极不谐调的华丽绸缎默默望着她们忙绿着疲惫着。
    妈妈说,“老祖宗是疼爱你,能让你回娘住上半个月,我要替婆家照应好你。”我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平静生活。
    四妹和六妹才知女孩子长大嫁人不仅有新衣穿,还能让妈妈宠爱着。“我一定要嫁人。”成了四妹和六妹最幸福的期待。
    每次吃饭,总有些好菜轮不到四妹和六妹吃。总是偷偷地留点给她们。不觉,四妹和六妹无端端地敬畏着我。
    一天,无聊地去河边摘一些花草,想放些在床边。手捧着花儿,想像与将军见面的情景。虽然还没有见到他,但对他的思念很浓烈。毕竟他是我命定的第一个男人。他会不会也想我呢。这样一想,脸颊微微发烧了。少女的怀春就是那般无厘头吧。
    “小玫瑰。”妈妈急急地从很远的地方呼叫我。声音有种惊恐掠过耳际。
    “小玫瑰。”妈妈气喘吁吁地说“家仆来禀报,老祖宗过了,你得赶快回去。你不在老祖宗身边守着,是不孝的。你以后凡事当要小心。将军肯定会回来的,你一定要想法子讨将军欢心,要将军带你走。住在那个宅子里,你会受人欺负。你现在的靠山只是你自己和将军。如果你过得不好,你就永远不要回家,可能比乞丐还要惨。妈,就当没生你。”
    突然间,妈妈停下来,望着我,粗糙的手,抚摸着我的脸。老祖宗过了,对我而言,是一件天崩地裂的事。可是将军回来了,我又怎么样。我心里极度恐惧妈妈那句可能比乞丐还要惨的那句话。妈妈不知道,其实六姨太和七姨太,将军还没有看到呢。所以六姨太和七姨太一直不讨老祖宗喜欢。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老祖宗喜欢的孙子却因为不得停息的战争而不能回来。
    “我不知把你嫁给将军是好事还是祸事。一切都是命。以后不要怪妈妈就行了。人算不如天算的。老祖宗过了,你一定要想法子,要将军带你走。”
    回到家,果然有家仆立在门外等候着。
    妈妈快速将我的桃红色的绸缎撕下来。将一套素色的绣边罩衫给我穿上。
    我则将枕下的几本书放进包裹里。
    这一次出门,我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妈妈焦急的眼光,和妹妹期盼的眼神。
    轿夫飞似地赶到榔桥镇上最大的豪宅。这一次门口早已白盏风灯在风中摇晃着,让我的心沉落下去。老祖宗真的是过了。
    来到老祖宗的卧房,跪拜在地上是一屋子里的人。连跪下的地方也要想法子挤一下。想法子捱到里面,真的想最后看一眼老祖宗安祥的样子。可是黑压压的跪拜的人都忍不得我移一点儿。
    长条香点起来,香烟缭绕,香灯似灭似明。象个幽灵。几个男孩子才有资格围拢在老祖宗的床边,哭的哭,喊的喊。乱作一片。三姨太的八岁的儿子,似懂非懂,撒心裂肺的叫喊。六姨太和七姨太隐隐的哭泣。中间有一个跪拜的垫子是留给将军的。据说拍了电报,又派人专程去禀报了。
    我也哭天抹泪,不为别的,想起妈妈的话,我很为自己担心。是的,我为自己哭着。
    据说老祖宗吃了一口饭,就咽住喉咙。喘不过气来。中医,西医,针灸,推拿,都一一试过。不过一个时辰,就停止了呼吸。
    水东庙的和尚在大院里合掌超度了一个星期,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可是将军仍没有回来,又加急了一份电报。
    当几个姨太太,从管家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都面如死灰。战争频发,将军会不会回来,每个人心里都没有底。
    好在,家中有很多佃户,每年的佃农的交租还可风光地维持着大宅里的生活。将军每个月都寄些钱来支撑着这个家。
    大宅里一切油盐柴米,里里外外,都由二姨太掌管,这样的权力没人敢争,没人敢抢。因为夫人早产死了。二姨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成了李家的功臣。三个儿子,足以让她时时挺直了腰杆。
    据说四姨太最受将军宠爱,老祖宗给将军娶四姨太时,将军在李宅院里呆的时间最长。还带她逛了榔桥最大的商铺。一时间,四姨太是眉飞色舞。可惜她的肚皮不争气,一直没有怀孕。渐进没了底气。更让她卑微和气愤的是五姨太生了一个李家的唯一的女儿,将军知道喜讯,特意派人捎来很多礼品礼金给五姨太。老祖宗也是喜乐乐地办了满月酒。五姨太的地位在李家立了根,虽然只是一个女儿而已。六姨太和七姨太还没有见到将军。我曾问家仆将军有几年没有回来。家仆说李家最不能问的就是这个事。因为将军总是要回来的。
    老祖宗过了约满月后,二姨太在大堂照见所有的姨太太,说有事要说。
    “老祖宗过了,将军因为国效劳,一时难以回家。这个家理所当然由我来与大家共度难关。今天特意与大家说说家务,将军来了一封信。将军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他恐怕一时还难以回家,这个家各方面开销越来越大。将军说是新世代新观念。他不强求每个女人跟他一辈子。他说他的生活注定是漂泊的。将军说老祖宗过了,他不能尽孝,作为老祖宗最宠的孙子有愧。所以……”二姨停顿了好久,我也扫了一眼各个姨太太。都是一种疑惑不解。
    “将军说,国家有难,当以国为重。他会回来的,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他不能让每个人都跟着他受罪。所以家中的奴婢,家丁还有姨太太,有本事的可以离开李家大院。”
    谁也没有想到四姨太太号陶大哭起来,“老祖宗还念着我,你们就要赶我走了。你们看不惯我,你们把我送到将军哪里去好了。”
    “你有三个儿子,就可以坏了李家的名声,也不至于老祖宗为将军娶的女人就要被你赶走。”六姨太气得眼睛圆鼓鼓的。
    “并不是因为赶你们走,仅仅这个豪宅,足以养你们几代,只是将军有先明,还你们自由自身。如果你们不走,也可以,只是身边的丫环都要嫁人的。凡事都要自已做了。另外你们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将军来信说的。将军的话是任何人不可更改的。”
    二姨太说完,谁的大气都不敢出了。果然,第二天,我的身边不在有丫环使唤了。
    每天也要帮着洗衣烧饭。我特别勤快,因为妈妈说我如果我穷了,就不要回家。我的一生只能在李家大院度过。
    二姨太说一不二,家中的姨太都怕她起来,只是背后窃窃私语,从不敢当面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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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也真够可以的,QQ拒绝加入,怎么和您交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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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以下是流浪的教授在 2006.08.16 12:06:27 发表的:
 
您好!您也真够可以的,QQ拒绝加入,怎么和您交流呢?
   难怪我的QQ怎么从来没有人加了,设置错误,已改了过来。我们工作是不给聊天的,所以,不在线的时候较多,作品交流也可发至fhx_0018@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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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姨太被逐
    我,六姨太,七姨太都是将军未曾见过面的女人。所以在李家大院内,自然受到冷落。也自感卑微。心存期待,该是我们唯一的梦想。期待与将军见面的那一刻。等待将军成了我们生活中最大最无奈的期盼。谁也不知道将军什么时候能回来。局势不稳,多少也知道些。好在山区里榔桥镇能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
    李家大院多大,从不敢逛逛。因为每个亭台楼阁,每个走巷,都是李家族的人,一个姨太怎么能放肆地在李家大院悠达呢。
    在22厢房,一天又一天的日子寂寞地流走。只感老祖宗走后,这日子是每况日下。姨太太们说是因为二姨太将所有的钱藏起来,留给一个已在外读书的儿子的。其实这也是谁也拼不得比不得的事,即便所有的钱留她的儿子,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每一个下午,几个姨太都是闲着无聊,有的在天井旁看着天井里没有生机的花草。有的则在自己的厢房口绣着永远绣不完的花还有心生期待的鸳鸯戏水。我看着自己想看的书。特别希望自己能写一本象张爱玲写的小说。她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她不会是姨太的,只会是夫人的。那时总是这样想着这个问题。
    试着写一些小说,无非是以将军为模板。那样的日子总而是生趣而又快乐的。
    二姨太喜欢我,是因为我很乖巧,会讲很多她特别爱听的故事。我发觉我特别会编一些古怪精灵的故事。我说着故事,她微闭着眼躺在床上,慢悠悠地听着我嘴里蹦出的让她心跳不止的故事。她身边的丫环也是听得入了神。常常忘了给二姨太倒茶,点烟。
    每晚,都会穿过长长的巷子,由丫环打着灯送我回房。
    丫环听完我的故事后,浑身已发抖。巷道口的风古怪清凉,哗地将丫环手中的灯吹灭了。丫环吓得半响说不出来话来。
    我说那些故事都是我信口编来的,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吩咐丫环先回去。
    看见一个人影进了六姨太的房内,虽然门是很轻很轻很慢很慢地关着,可是我依然听到毛骨悚然的吱地一声。全身都是冷汗,满脑子都是妖魔鬼怪。缭牙,僵尸。在似睡非睡的时候,我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
    当阳光照在我的身上,家丁催我去厨房了。最受将军宠爱的四姨太依然每天斜着眼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有时我从她身边走过。她则说“多少也是个姨太,怎么弄得象个丫头似。贱!”我望着微笑一下,心想,我很快乐就行。
    当晚,依然给二姨太说故事,可是我说着就望着窗外,总是想早一点回家,我怕一个人走过那长长的巷道,再听到那吱地一声。
    “怎么啦,分神了。”二姨太闭着眼,口气很不高兴。
    “二姨太,我还是早点回吧。昨晚,我好像遇见鬼,一夜都没有睡着。”二姨太惊悸地爬起,吓我一跳。
    “你说什么?”二姨受惊人似的问。
    “我看见有个人影进了六姨太的门,好久又是轻盈的脚步声。真的好怕,我怕又人进我的房间。”
    二姨太定睛地望着我,半响才说,“在李家大宅院里,看见有鬼,是不能同任何说的,,今晚你还得说故事。”
    “可是,二姨太,我真的好怕哟。”可怜地望着丫环,希望二姨太身边的丫环也能帮我说上一句。
     二姨笑笑来到我身边,“迟了,我送你回去。再说,你不想回你娘家吗?我以后多给点月钱不成了。”
    我不知我讲倒什么时候,总而,空气安静得让我发麻了。我极力克制自己,可是依然烦乱。以至不知自己要讲什么了。
    二姨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的躺着。
    当二姨说要送我回房时,我有点受宠若惊。可是每次她只走到巷口便停下,目送着我。有二姨望着我回房,多少有个安慰。
    朦胧中,我听到吵闹声。窗外灯火通明。有叫声骂声。透过雕花窗,我看见有二姨太,正望着时,管家在二姨太耳边低咕着什么。二姨太冷冷地一笑,那种笑让我毛骨悚然。
    几天都没有看见六姨太和七姨太了。很想问一下,可是总不敢开口,因为二姨太同我说过要懂得家规,不该问的就别问,免得犯了忌。
    二姨太在大堂里。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还有我,站在大堂内正听她说这个月的李宅子的开销。
    “你们想不想知道六姨太和七姨太去了哪里?”
我眉头一展。“想呀。”
    “管家。”
    管家战战兢兢地来了。二姨太的眼神示意了他一下。管家说,“六姨太和七姨太心存杂念,居然深更半夜偷偷到老祖宗房里,想偷老祖宗的手饰和衣物。好在被丫环阿香及时发现。经查老祖宗屋内共丢掉的手饰三十二样。二姨太向将军禀报此事。将军谅六姨太和七姨太无知,打发她们回老乡了。所以各个厢房的主人要小心防偷防火。”
    四姨太冷漠地说一声“我知道了。”就走了。
    原来,体体面面的她们就小偷呀。
    从此,二姨太不要我再讲故事了,也好,吃过晚饭,有时同四姨太聊聊天。因为她同我一样是清闲的。有时也同三姨太和五姨太的小贝贝玩玩捉猫猫游戏。
    “你想过你以后的生活吗?”四姨太问我这句话时,我死劲地摇着头。
    “你想过离开吗?”
    “象六姨太和七姨太?”
    “像她们,那比乞丐还不如。”四姨太平静的话如石破天惊。
    “她们只不过是夜晚寂寞,在一块取个暖,就被打发到流落街头。李家已到了末日了。一下个就轮到我。我也过一天是单过二天是双。凡事都要学怪点。二姨太心狠手辣。”
    四姨太的话让我一惊,我想起都是我惹的祸。可是就是要睡到一块,有必要那么鬼鬼祟祟吗?
日子似乎依然很平静地度过。可是天井里的生活依然无聊得发麻。
    四姨太更加沉默。我觉得总有一天她会火山爆发的。
我很想将军能回来,四姨太更希望。我很想走这个马头墙下的李家大宅。一个女人没有子女最有可能被驱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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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文坛玫瑰
    我在天井帮着家佣打水。
    “姨太,将军回来了。”阿香飞跑过来说了这句话。
    咣,我手中的木桶掉在地上,木桶里的水泼洒了一地。
    这样子的我,怎么能见将军?棉布罩衫,平布鞋。头发挽起,没有插上银头饰。我总是将新婚的和老祖宗赠予的衣衫收藏起来,等着有一天将军能回来,看我穿着那些最美的衣裳。可是将军怎么就突然回来了?难怪四姨太每天打扮得花枝召展。她就知道将军会出其不意地回来。
    双手掩住脸,飞跑着回我的房。我要重新梳洗一番。
    “你要将军带你走。”妈妈的话时刻回荡在我的脑际。
    “姨太,见见将军。”在跑向房里巷道口,二姨太叫住了我。
    慢慢回转过身,心狂跳不止的我看到让我盼望已久的将军。只是眼眸一闪,随即低下头。
    “将军。您好!”那声音如同一只蚊子翁翁直叫。
    “这就是老祖宗最喜欢的,就是盼着你回来。”二姨太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抬起头,让将军好好看看你俊俏的脸。”我脸颊红透的抬起头来。看到一双让我心怵的眼神。我怕那种眼神。他是威严的,足以让我连大气也不敢出。他满脸的胡须象个野蛮的乡人。他看起来是很疲惫的。他和二姨太紧紧相依着。
    “老祖宗,我亏对你了。”将军喃喃自语。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惊过一丝忧伤无奈。
    “你叫什么名字?”将军的声音清脆洪亮。
    “妈妈说我叫小玫瑰。”我小心谨慎地说。我总不能说我叫小五子吧。妈妈说将军问起名字的时候就说自己叫小玫瑰。
    “小玫瑰。你真的叫小玫瑰。不错,真的不错。”说着与二姨太去了前堂屋的梅村私塾。或许就是看看两个正在高声朗读的儿子吧。
    回望着他们渐进远去的背影。心中无限感慨。我能为将军生个孩子吗。心中祈祷着。
疯似的回到屋,将门紧紧关上。一遍遍回忆刚才与将军见面的点点滴滴。捕捉将军见我的样子。他不是我笔下的将军。我笔下的将军该是穿着将军服,腰际上别着一把枪。而他穿的是一套中山装。但又没有穿中山装的那种文气和温文尔雅。
    打开衣箱,打开手饰盒,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定睛地看着自己。看着自己慢慢从一个青涩无奈的样子变成一个妖娆美丽的女人。
    阿香说将军要见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克制不住自己朝阿香笑了一下。
    战战兢兢见到将军时,将军和二姨太分坐在堂前的两个太师椅子上。微微作揖。一个女人的身影让我目瞪口呆。
    将军身边站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那个女人真的很美,特别是头顶上的贝雷帽,她有种俊逸的美。是我见过所有的女人最有威风感的。
    看到那个女人,我知道我完了。女人的梦在她的面前被击得粉碎。
    侧目而视,四姨太泪水涟涟,想必也是被穿军服的女人击中要害。二姨太冷若冰霜的表情彰显不住她极度失落。好在她有三个儿子,足以打败所有的女人。五姨太生了将军最宠爱又唯一的女儿。三姨太也生有二个子,三个姨太都有在李家生存的资本。四姨太指望着将军回来,带她走,可惜将军身边有了这样一个女人。那是将军亲自选定的,这是谁也无法攀比和能嫉妒得了的。
    “夫人早年因难产而离开李家,老祖宗又过,所以家中的内务毫无疑义地由我来把持。家中有小人之事,我早已向将军禀报。此事任何人不得再提起。今天,让大家见过将军身边的军太。她是毕业于女子大学的优等生,现在将军身边从事机要秘书。同时为我们替担着为将军操劳之事。所以军太是任何人拼不得比不得的。将军身边有人照应,我们作姨太的也就放心,好好教育子女,培养出人才才是当紧的第一件事。国内战争频繁,将军随同军太祭过老祖宗后,将要返回炮火连天的战场。我们则在李家大院享着清福。”二姨太面无表情地说着。
    一个女人在李家地位,还要看将军在那个姨太过夜的次数来定。无疑,二姨太有二宿。因为二姨太的两个儿子总是拉着将军不让走。
    五姨太一宿。三姨太一宿。四姨太一宿。原本,二姨太还要为我举行一个仪式,可是那天,军太说将军必须起程,要赶回与第三十七师在云南会合。
    “我把你留在上海,可以吗?小玫瑰。”将军轻声地说。
我不敢相像我能去上海。上海,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我来不及回答。四姨太冲上前来。
    “将军,我愿陪你去上海,愿意时刻陪在将军身边。伺候着将军。”四姨太满目柔情地望着将军。一身地妖气夹杂香味让人昏厥。
    “我也想把你带在身边。可是你知道什么叫战争吗。那些苦你是吃不得的。”
     四姨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将军手一挥,示意她停下来。
    四姨太有备而来,将一样东西讨好递给了一身军装的女人。
    军太轻声地念了起来,“那天出奇地,天就一下子黑了下来。灯芯还没有来得及捻上。风猛地刮。到处都是奇声异响。咣,咣。好像是厨房里的碗柜倒了。哗啦,好像厅堂里的桌椅板凳倒了。咔,咔,好像后花园里的杏树断了。胆小的丫环用手掩住耳朵,连气都不敢喘。姨太太们都颤抖地望着老祖宗。老祖宗说,看来这事天意难违,有什么大祸了。不一会儿,有人来禀报,抢匪来了,可能这个大豪宅,保不住了。附近的几个宅子,都被抢得一干而净了。还有榔桥的丝绸老板都被……禀报的没有把话说完,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姨太太全都神色慌张。乱作一团。果然几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他们将李家大院子是抢得一团糟。”军太念到这,停了下来。我已吓到一脸死灰。要知道那是我无聊地时候写得小说,不想却被四姨太偷走了。我肯定会比乞丐还惨的。将军的神情还很笃定。
    四姨太得意,其它的姨太很是不解,或许她们还不知道是我信手涂来。
    “老祖宗被扶着来到几个蒙面杀手面前,说“你们不会不知道李——云——风将军吧。”
    “几个抢劫的一听,震了一会,很快,一齐跪下,边请求老祖宗原谅,边扔下刚才抢来的东西。跑了。将军的名字就是这样威风凛凛,镇压四方,打得他们无影无踪。”
    “哈哈,哈哈。”将军大笑起来,那个笑声,让我的心也落了下来。“原来你很有文才呀。你会写小说。递我给保管好,我会慢慢地看的。”
    “上海有歌星叫小玫瑰,那你就做个上海文坛的小玫瑰吧。”将军的话让四姨太尴尬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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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卡门之歌
    “你不爱我,我倒要爱你。我爱上你,你可要当心……”每天晚约九点光辰,楼下唱片机,总是放出我爱听,也是上海流行的《卡门之歌》。我喜欢那浓浓的吴侬软语的甜糯娇嗲的音韵。
    只要那首歌曲响荡在整个大厅里,我总是觉得心情很好。颠簸了几天来到上海,一路风景触目惊心,一片狠籍。逃难的人群让我心怵。才知我的母亲为我选择是对的。因为我跟着将军是幸福的。衣食无忧,就是我所要追求的。
    一辆卡车,将我和家佣载向一个拱形门,赭红色砖,树木葱绿掩蔽的一幢两层楼房。第一眼,我环顾的是李家大宅里完全不同的风格,好像来到另外一个世界。乳白色的雕花窗台,木质的同色百页窗,窗外桉树下细长的凳子有着斑驳的树影。而李家宅院庭院深深,古韵悠长。
    将军和令我望尘莫及的军太每天进进出出,我不知他们去了哪里,也不知他们到底做些什么。一种意想不到的生活令我有种特别安逸感。更多的时候,我想像妈妈知道我来上海,一定会为我感到幸福的。
    “那爱情就像只自由鸟,谁也不能驯服它;没有人能捉住它。要拒绝你就没办法;威胁没用,祈求不行;……你不爱我,我倒要爱你。我爱上你,你可要当心……”我喜欢这种狂傲的味道,这种喜欢印在我的骨子里了。爱情让我脸红。看到将军的感觉是威严,我觉得直到如今他还没有给我爱情。连我的房门还没有进入。临别前,二姨太总反复叨唠着,一定为将军生个孩子,也算是对得住老祖宗对我的宠爱。其实我心里清楚,她是想我能生个孩子同军太一比高低。
    我知道我是无法比拟的,军太是女军人,是为国效劳的女中豪杰,而我不过是因为漂亮。看到军太和将军的默契,我知道女人仅仅漂亮是不行的。
    女人之间的暗战是无处不在的。可是我发现军太却如同我的姐姐,她说话的样子很温情,她的眼神闪射出平静的光泽,她没有勾心斗角的印迹,也许我在她的眼里是一个太没有城府的女人。
    军太说叫她阿芸就行了。她说她叫我阿玫,不要对外泄露自己的身份。除非万不得已,她将我喜欢的元宝领的衣衫收了起来,带我去鸿翔女子西服店定制了五套西装。看到样品,我怎么也不习惯那男人才能穿的西装,阿芸说我穿西装的样子最帅气,可以迷倒男人。听到她说这样的话,我一惊,穿衣服是迷倒男人。除了将军?可是将军喜欢我穿这样的衣服吗?阿芸说衣服是女人的第二张面孔。将军会喜欢的。
    当然还有几十套旗袍。那几天我都沉浸在美丽的衣裳的梦境里。
    阿芸带给乘坐电车,冰淇淋,逛霞飞路上的时装店,看《良友》上新装发布会。去国泰看电影,去戏院看梅兰芳,那样的日子就好比进入天堂,在另一个世界里,同阿芸品尝大上海给我的恩典。
我长长挽起的发式,令阿芸好笑,阿芸带我烫成微卷的长波浪,胭脂淡淡在我白净的脸庞上晕开。高高的意大利皮鞋配上高樽的牡丹绸缎开襟旗袍。站在镜子前,久久站住,呆若木鸡,我真的这样诱人吗。
    “你是个妖精,有着亦正亦邪的气质,象个卡门。”阿芸说着这话时,手里把玩着白金龙香烟。“以后要学会给男人点烟,这是作为一个女人最起码的要求,开始的时候,学会给男人点烟,慢慢地要学会陪男人抽烟。人常说,良烟如益友,当然益人也可以是男人。”我惊讶阿芸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为什么总是说男人,而不说将军。将军这两天去了哪里,我不知,我也不问,我记住二姨太说的,不该问的不要问。
    有时整天也不见阿芸的影子,寂寞时候听那首《卡门之歌》,有时就看《大公报》和《良友》。品午后的茶,吃着点心。等阿芸和将军出其不意地回来。
    “一个有貌有才的女人怎么样才能让人看得起?”阿芸问我。
     我摇摇头,因为我真的不知,所以无法回答。
    “不要说你是姨太,更不要你是大小姐,你说你是名女生。是大上海上一名女子中学的学生。”
    “那不是撒谎吗?”我从没有撒过谎。
    “那是需要的。这里有张影票,是《脂粉市场》。本来我们一道的,只是今天我没有空。记住一定要打扮漂亮点,更要记住你说你是女中的。”阿芸的话,我肯定是听的,因为她对大上海是特别通晓的。
    第一次一个人去电影院,好奇,兴奋。
    咯咯的皮鞋声不绝于耳,有的梳着“飞机头”,有的西装笔挺,有的吹着口哨,有的哼着小调。女人们大多结伴而来,唯我是一个乖巧地早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今天梳个别分式的发式,两边有好看的发夹夹住,穿了一件绵缎的粉色的改良旗袍,发式印托我的清透美,而粉色的旗袍让我有着妩媚的风情。
    可是放映还有一会儿,我打开随身带着的《草莽英雄》,其实我不喜欢看这样的书,可是阿芸说在影院才配得看这样的书,那些小家碧玉,爱恨情仇的书只适宜在家里看。
    “你女孩子怎么也看这样书?”一个俊逸的男人用食指转着吊在皮裤带上的克路米钥匙链,戴着格子鸭舌帽,小方头皮鞋锃亮。当然七分式的头发更是油光可鉴。
    “你认为女生要看怎样的书?”他的样子突然冲击着我,是的,他是令我耳目一新的男孩子。有这样的一个年轻而又帅气的人同我说话,心,陡然生出好感。
    他笑笑,没有回答。他的眼神掠过一种特别的好感,让我的心生出一种温暖。《草莽英雄》挡住我的羞涩的笑容。那一刻我的眼神有特别的温情,他是否能捕捉到呢。
    艾霞主演的《脂粉市场》正在放映,好像家佣的样子来到他身边耳鬓厮磨一番。他侧目而视,与我对视。他,火辣的眼神,让我不由地垂下眼睑。他站起身子来,然后走了,走得很急。那一瞬间,我深深地遗憾,望着他的背影,心被带走了,他有着将军所没有的气质,将军如同父母,我视他为再生父母,他能给我好的衣服和好的生活,而远去的背影,触目惊心的眼神,意味深长的笑容。可是他就这样走了。
    《脂粉市场》艾霞演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的脑中我的心全被那个男人带走了。那一刻,才知道什么叫爱情。
    “你不爱你,我倒要爱你。我爱上你,你可要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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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草莽英雄
    心被带走了,心恐慌了,心乱了,乱七八糟。虽然将军和阿芸没有向外正式介绍我的身份,可我毕竟是老祖宗选定的姨太。
    走出影院,街头依然灯火闪烁,人力车已排满影院的门口,赤脚的车夫不停地低声下气地招呼着。黑色小车子张扬的鸣笛,三轮摩托车呼啸而过。几个学生模样的女人笑嘻嘻地上了一辆破旧的黄包车。只不过是一会儿的犹豫,天,铺天盖地下起雨来。
    穿着破旧衣衫的车夫小心问是否坐人力车。我摇摇头,因为他的车蓬破了好几个洞,乘他的车回家也会是个落鸡荡。我想阿芸会派车来接我的。
    好在影院离家不远,等雨停了,我可散步回家,记住阿芸的话,不要接陌生人的话。
远处有个买甜饼的,说是苏州饼。说要一个,从小拎包里拿钱。
    一个声音亲切传入我的耳膜。“算我请客了。”
    抬头一看,刚才那个英俊少年,已是西装革履,我喜欢的条纹的,黑色的蝴蝶结印托着他的温情。
    我笑笑,接过甜饼,却无法张开嘴来吃一口。
    “住在什么地方?”他嘴噜,远处有一辆黑色卡车是他的。
    “想知道?送我回家?”阿芸说不要轻易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一个陌生人。可是他是陌生人吗?我觉得我们前世就认识一般。
    “可不可以?”他诚挚地问。
    我看着手中的甜饼,我无法咽下去。抬起头,看到让我心狂跳不止的眼。那种流水般清清流淌的眼神扑入我的胸怀。
    我点点头,径直地走。与他肩并肩。他的阳刚之气冲刷着我。我低着头,心烦意乱。是的,我真的不是女生。可是我总不能实说实说,我是某位军要的姨太吧。
    侧望着他,突然伤感起来。如果我真的是位富贵人家的小姐,我会不顾一切爱上他。可是一切都是命。一切都是无法更改,正如时间不能逆转,河水不能倒流。
沉静的空气,有两颗同时跳动的心。
   “你是谁呢?”我声音如蚊蝇。
    “我是草莽英雄。”他的声音清脆洪亮。让我一惊。我以为他这样的白净秀气的男人可能是报馆里的。或许说是公司里高级主管。或者说是上海小开。
    “你叫我阿玫好了,是第一女中的女生。我怎么叫你呢?”我告诉他。
    “叫我陈强。是上海第一地产商的公子,上海第二地产商,上海丝织业的大老板。相信吗?”他平静的问我。
    我点点头,我不是信不信,而是如何面对他接下来要问我的问题。
    “喜欢看书?”咯咯咯的皮鞋声,踩出好听的节奏。
    我浅浅一笑说“你也看书?”
    “我只看《草莽英雄》。”
    “为什么?”
    “因为违背了常理。连他最喜欢的女人也只能跟他做赌命鸳鸯。”他正说着,雨又不适宜地下起雨来。他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一把伞正好将我们拉近了。
    我无法克制对他那种极度好感,疯似跑在宽敞的马路上,任雨点打在我的身上。任雨点淋湿我。虽然阿芸说过女人千万不要做落鸡汤。可是我现在管不了许多。因为我发觉我已管不了自己的心。因为他的笑容,他的声音和他说话的样子。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
    疯狂跑到巨大的梧桐树下,我气喘息息。我只有逃离。本不该认识他。认识他是生命中最大的幸福也是最大的错。
    “你为什么要跑?你是我命定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你是我一生第一个让我动情的女人。在大上海,很多的富贵小姐都想认识我。我说过我是草莽英雄。是不想拖累。可是我无法逃避你浅浅一笑的样子,还有你也看那本我最爱看的书。阿玫,可不可告诉我,你家父的名字,我托人言亲。”
    我摇着头。手扶着梧桐树,颤抖不已。
    一串眼泪滑下来,因为那是我终生都不可能嫁的男人。可是他就在面前,说言亲。
茉莉香手帕递给我。轻轻试擦我的眼泪。我娇柔地说,“一切到此为止好吗?或者说让我给你点一支烟。”
    “傻瓜,替我点烟也是要气氛的,今天,怎么可以。你说呢?”
    “我爸爸妈妈知道我在外认识男孩,会骂我的。”
    “果然是书香门弟之家。只是我不是坏人,自认为是个草莽英雄。看完那本书,你就知道我了。我把那本书当作偶像。”他的温情的声音轻柔地击碎我的心扉。
    “可是你千万不要送给回家。以后我们有机会认识的。到此为止,好不好?”他看到我轻轻啜泣的样子,定是知道我有了难言之处。
    他的没有再说什么。他回转过身,走了,那般决裂。
    心有余悸,怕那个身影回来,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不只是眼泪和娇情。还有对他的一种极度渴望。
    真丝方手帕递到我眼前。抬起头来,惊惶失措,是阿芸来接我了。
    “雨太大了。所以你看淋湿了。”我怕阿芸看出倪端来。
    “可是雨早停了,来得快,走得也快,连个影子也没有看到。”她是否话里有话,让我不知所措,如果将军知道,我的命会没的。我发觉我错了。我发誓再也不看电影了。情却如同洪水排山倒海地袭来,让人怎么也防备不了,只全当作一场梦而已。
回到家,家佣早已放好洗澡水。
    “一般地,你洗澡不会超过一个小时,可是今天你已洗了两个多小时了。”阿芸的眼光恶逼逼的。
    “我以后不会再去看电影了,免得受了风寒。”
    这时将军穿着一套军装威风凛凛地走下环形楼梯。
    “将军。您好!”我毕恭毕敬低下头,打下招呼。将军是令我心生畏严感的男人。是令我崇拜的男人。
    “不错。”他径直走过我的身旁。心免不得有点遗憾。他是那般无视我。
    “我和阿玫要奔赴缅甸战场,你暂且留在上海,你的安排都交给阿芸,你要绝对服从。另外,你是独立的,知道吗?”
    将军的话令我目瞪口呆,他给我一个自由之身了?
    脑中即刻想起陈强说的最喜欢的女人也只能跟他做赌命鸳鸯。如果是那样,我愿意。因为他就是我心中最爱的草莽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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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娱乐记者
    阿芸如同亲姐姐,在她的全力安排下,我进了一家《良安月刊》做了一名娱乐记者。那套暗红格子底的西装,穿在身上,果然英姿勃勃。
    又担起生活版的写稿人,着力编排上海起居生活和新家庭生活安排的文章。
    小玫瑰,三个字频繁出现在报章上。那时很得意自己这样的命运。每月拿出不少薪水寄给爸妈。他们真的需要金钱来改变贫困的生活。李家宅院的姨太们得知我不仅穿了西装还担起报馆的记者。四姨太连连说这个女人疯了。他们无法想像将军把我留在上海,替我找了一份上等的工作。
只是二姨太把我供为神。自然她有她的想法。她无法跟随将军,我是她的梦想。我是她的实现者。我不时捎些新的时装给她。她自然对我的父母更多的关照。
   “穿新装的小玫瑰”旁边则是我的穿着西洋装的美丽的照片。
    电车上,咖啡屋里都有人在看《良安月刊》那张照片。更重要的我的工作从挖掘女名星的衣服起居状态已逐渐转为社会各界名流的报道。
    小玫瑰也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人们对我也充满了好奇。只知道我的父母早年去了南洋,是个富商。我由外婆扶养长大,因一手好文章,录为报刊记者。其实豪宅只有年长的家佣,好在她特别清秀,客人总把她当作外婆。只是我也从不解释太多。她真的像外婆一样对我呵护备加。每天早起早睡,总是不断的关心着。
   接到滚烫的金帖,今晚要参加一个Parry。是一个美国电车公司总裁邀请的。
   人力车将我到带至徐家汇兴国路上的一幢别墅。各种豪华和普通的车已停满了路的两旁。拎着真丝绵缎的按纽式小包,一身鲜红龙风真丝织绵缎的旗袍印托我的端正优雅。
与美国公司米利先生憋角地说了一声哈啰。不论米利先生说什么,我不停地点头,微笑,因为我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总裁说你身上的旗袍很别致,可否替他给美国的妻子购一套。”
    回过头来,原来是陈强。他看着我,也是微微一惊。
    我惊喜又悲从中来。是我不敢想像的他,又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知名女记者,小玫瑰。”陈强笑着说,点烟一根香烟。随后手轻轻甩灭火柴上的火星。我想起阿芸说的一个女人要学会给男人点烟。
    “陈强,草莽英雄。我看完了那本书,不过那本书的结局,我要重改。”这次,或许见过世面,我没有了别扭和拘谨,有的是大方和爽朗。
    “什么时候,给我点烟。”陈强刚才平静的目光有了柔韧。
    “你不是点了吗?”我狡黠地一笑。
    “也学坏了,那晚,你怕的样子,我永远忘不了。”他的声音低下来。
    他在大堂里打了一个电话。说叫秘书送一样礼品给我。
    我稳秘的身份,已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凡事都有个度。与陈强交往只能如此。一切都是命,我无法脱逃命运的安排。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开心,我不想因为他把自己搅乱。
    在各界名流穿行,听到太多的赞美,可是眼角却秒速般转动,想法子逃脱陈强。
    在陈强与一个穿着西式束腰丰臀的蓬蓬裙的外国女人在亲昵招呼的时候,我从后园里逃走。
    陈强能把我给毁灭掉。我可以背叛将军,但不能背叛妈妈二姨太和阿芸对我的希望。虽然我不明白阿芸为何没有一般姨太的争风吃醋。我不能亏对她。况且给我独立的身份,让我极度自由。我不能放纵。
    “舞会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逃走,仅仅是逃避我吗?”陈强手中有精美的礼盒,礼盒上结有好看的蝴蝶结。
     他已出现我的面前。“小玫瑰还乘坐人力车?我用德国原装的老爷车送你回家。”口气不容置疑。
    我再没有勇气故作姿态。努力摇摇头。
    “你还犹豫什么,你不是说给我点烟吗?”
    他将打火机递给我。可惜我不太会用。手不停地抖。“火柴”他懊恼地朝他的秘书叫嚷了一声。
一根小小的火柴棒燃起让人心生温暖的火光,印红了他的脸庞。我看见他眼眸里闪烁的星光。那种星光让我全身通透地温柔起来。我无法克制自己,扔掉手中的火柴。上了人力车。
才记住手中拿着他送给的礼品,我什么都不要,免得睹物思人。
    他不解望着我,好像震住了。是的,我这个女人令他不懂,太莫名其妙,刚才还是好好的,说走就走,连个招呼也没有。
    “小玫瑰,上车。”我记不起的小开正风情同我招呼着。
   “谁也带不走她。我不管你是谁?”陈强正抱着双肩怒火地望着我。
    我恼羞成怒下了车,对他说“我永远也不想见到你。”
    “为什么,你就是订婚了我也不在乎,除非你结婚了。”他的话让我望着他久久地说不出话。
    我能说是姨太吗。虽然将军和阿芸从未公开承认我是姨太,但是李家大院吹吹打打接我还来的,我不能忘记的。有了将军,我才有了这一切。
    面对一张诚挚的脸和坚定的语气,我没有勇气说我已结婚了。况且阿芸说我不要公开自己的身份,我永远富商家的千金,是一名活跃在上海的娱乐记者。
    “你骗不了我,你是爱我的,你的眼里全是温柔和缠绵。你的气息已缠绕了我。你订婚了是不是,这没有关系,告诉我,我会找人替你解除婚约的。”
    “我没有订婚,因为我不喜欢草莽英雄。”他听到我说这句话,微微一震。
    “可是你是卡门!”他的声音是咆哮的。
    “那爱情就像只自由鸟,谁也不能驯服它;没有人能捉住它。要拒绝你就没办法;威胁没用,祈求不行;……你不爱我,我倒要爱你。我爱上你,你可要当心……”大厅里传来那首《卡门之歌》。
    他伤心的样子让我眼泪滑落下来。
    “记住我不爱任何人,我也不要任何人来爱我。只是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了。”我想我最后应该这样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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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节百变佳人
    是的,我永远不想再见到陈强,虽然每天脑中都是闪着他的影子。他让我逃不过宿命的安排。也许他是我生命中的灾星。这样一想,我想回避他,有了更多的安慰。
    一早,阿婆说,“昨晚有位先生打来电话,我想你睡着了,就没有叫你了。”
会是谁呢。除了陈强。
    心是恐慌的,却故作平静地说“可能是报馆的要我去采访的事。”一个未接的电话乱了我一天。好在还是将自己一天访问的事安排好了。
    当停顿下来,表面风光开心的我,心,还是沉沦到极限。我,新时代独立的女性,可是却不能安排自己的生活,过着单身生活,却不能象个单身女郎那样无所顾忌地生活着,不能向任何人公开自己的姨太身份。不知这样子里又蕴藏怎样的玄机。自食其力,对我而言是一件极度快乐的事情。只是我却不能象独立女性那样有自己的感情生活。将军和阿芸在那边可好。我这样在报馆做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上海都流行小家庭的独居一室的生活方式。显然,将军和阿芸过着相依相偎的亲昵生活,而我似一人,非一人。
    也许我不能拒绝陈强。如果将军真的给我独立之身?时不时充满着这种期待。
    桌子上放着陈强送给我的精美的礼物。小心地拉开礼品盒上的蝴蝶结,打开是我的“穿新装的小玫瑰”在《良安月刊》上的照片,还有我所有发表在上海报章上的文章。看来他一直在关注我。他比我还细心,我还没有将自己所有发在报章上的文章细心地剪贴下来。装订成册的小玫瑰文集摆放在我面前,想像陈强是怎样地细心,怎样地剪下来。
    盒子里还有他的一张名片和一张周末的影票。心,乱得不可开交。
傍晚,试着写一部小说,刚沉浸于男女恩爱情仇中,阿婆敲我的门,原来是阿芸和将军回来了。这个家有了热闹,当然更有了尴尬。一个人在这幢别墅里似乎习惯了。他们的到来,我并不是感到特别地高兴,但是我还是装着特别惊喜的样子,当然只在阿芸面前。将军望着我,依然是威严的眼神。我还是远远地叫他“将军”而后跑到自己楼上的房里。
    阿芸敲开我的门,说“怎么能这样,见到将军就躲。你这一生都可是将军的。”
    她的“你这一生可是将军的”似一瓢冷水将我头浇到脚。她说的对,我这一生都是将军的,唯一不能逃的就是将军。他不只是我生命中要感谢的人。
    “喜欢上海吗?”阿芸亲昵地问。
    我点点头。
    “你这繁华的一切都是将军给予的。你要怎么样来回报将军?”阿芸望着我。
    “我没有能力来报答他,我想我努力守在上海。算不算是一种回报呢?”我总不能在阿芸面前粗俗地说,我要为他生一个孩子吧。
    “将军为国效劳,忠心耿耿,所以你才有这样的住房和职业。我跟随将军不象李家大院姨太们,就等着将军给吃给穿的。我也尽忠尽职为国效劳。将军培养你,是希望你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才。”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一个娱乐记者,平常只想写好文章,并没有想得太多。如果将军能还我自由之身,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可是阿芸慢悠悠地点燃一支烟。
    “学会点烟吗?来我教你。”她拿起美国军用zippo打火机。听到“当”地一声打火机的声音,火星蓝悠悠地。
    “女人给男人点烟也要面带着微笑,女人向男人展示自己的魅力时候就是给男人点烟。如果你要传递你的私情时,就用火柴。不要用那种防风防水的那种,就用蝙蝠牌。一次点不着,两次点不着,才最有意味,火柴轻轻划过的嗞地一声,让人心生乱子。所以女人在男人面前一定要沉着,要记住最要紧地是要做什么。而不仅是点火。”阿芸说这句话,猛然吸了一口烟。
脱去军装的阿芸,有种成熟女人妩媚的风情。难怪将军自有了她后,冷落日夜思念的姨太。连我也在内!
    阿芸将一份《大公报》扔在我的桌子上,说“与这位大老板建立非同寻常的往来。具体的以后听安排。”
    我诧异地望着她,终于明白将军的用意。我是活跃在上海滩的娱乐记者,其实也是参与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嘴唇咬住德国烟斗,双目深沉望着远方的大老板的不是别人,就是让我意乱情迷的陈强。
    认识他,是缘与一场电影,现在想来必是阿芸刻意安排了。也许阿芸不知陈强深深爱上我了。还要帮我解除婚约。阿芸更不知,将军是我命定的第一个男人,而陈强却是让我情窦初开的男人。将军给了终生要感激的幸福生活,而陈强却给了我一个女人最刻骨铭心的眼泪,那种眼泪有相思,更多的却是无奈中的幸福。我愿意沉醉中只有陈强给我的幸福中。
     突然我发现自己陷入一个令自己不能接受的绝境。我不知我认识陈强会做些什么。象张爱玲小说,爱上他,然后自杀。或许认识他,仅仅是为了伤害他。为国效劳,我没有崇高的思想,只想能与陈强在一起。如果有三天三夜,我也心满意足。可是一切都不能由我所愿。我就像走在一个高速旋转的固定的转道。我逃不掉固定的安排。正如谁也无法脱掉战争带来的日夜担扰。
    阿芸教给如何在香烟里如何放置药丸。如何快速化妆,我最喜欢桃红色的胭脂在我的脸上淡淡晕开。或妩媚或端庄或文静。如何练就一双眼,让眼角生光又勾魂。她教我学走细腰肥臀的步子,猛然回眸一笑。跟着她学小莲步,学着垂下眼睑,作羞涩清纯的样。我想,在自己喜爱的男人面前,我要学着羞吗。
    “你知道将军一直视你为珍宝。他最爱的是你!”
    我笑笑没有回答。明明将军喜欢的是你。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个女人被男人亲过,睡过,同一个女人从没有被男人碰过根本就不一样,这些是学不来,装不来的。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做。”
    我眉毛轻轻挑挑地上扬。我高扬着下巴穿着阿芸的军装,照了一张照。
    军装,贝雷帽,皮带,高邦军鞋,还有一把手枪。锃亮亮的闪出让我发寒的光泽。齐齐地叠好交给阿芸。
    “这些都是你的,你已被特批成为我军的一员。只是手枪替你换上一把德国毛瑟钢笔手枪,可以在十米内将人致于死地。你看,这个小小的按钮就是扳机。”
     我笑着将阿芸抱起来。“我也成了女军人。这套军装是我的。我也能象你们杀向战场?”
    “只是你军人身份是绝对保密的。你还是娱乐记者。只是你时时记住你要做个百变佳人。”
我的姨太身份不对外公开泄露,原来是我更好地为国效劳。
    只是昨天发誓不再见陈强,却要去主动找他,还要特别巧妙。我找陈强做些什么,或者为党国做些什么,阿芸笑笑没有告诉我。说先建立感情再说。
    我把钢笔手枪藏在箱底,这把枪用来杀敌,现在还没有敌人。只是尽心尽职地做一个百变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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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节无所适从
    这次与陈强在影院见面,心理特别地沉重。我可以抗拒内心对陈强的渴望,但是不能抗拒作为一个女军人的职责。情与理,如同两个魔鬼折磨着我。听从阿芸的安排,给自己足够的理由和颜面见到陈强。
    着淡黄色的丝缎中袖旗袍,一双宽口皮鞋。小包里有我准备送给他的打火机和一包火柴,为他点一次烟,不只是了却自己的心愿,赢得他的好感,和他协同合作,更好地为国效劳才是我见到他真正的目的。如果这次功德圆满,将军能给我自由之身,我一定什么也不再祈求,只是好好地做陈强的太太。那也是前世的造化。
    故作迟到。女人嘛,总是要内敛些好,其实我的心早已澎湃。
    来到国泰影院,门口有稀稀落落的人购买瓜子和爆米花之类的东西。也有先生匆匆购买一包香烟后与身边的女人相偎地急急地走进影院。想想,也买了一袋爆米花。他见到我,看到的多是伤感的样子,这次我要给他看到的仅仅是我快乐的表情和小鸟依人的娇情。
    一个位子空着,与前后坐得满满的,特别显眼。手中的一袋爆米花差点跃落下来。是的,为何他不在?他不是约我看电影,是他忘记了?还是他来了,因为我不在,就失望走了。电影不是才刚刚开始。还是他有事不能来。还是他有意捉弄我?各种猜测和思绪让我的脑子乱乱的。
    电影开始了,我目光停滞地望着屏幕。我的思绪也麻木了,只是毫无顾虑大口嚼着爆米花。
    许久,有人坐在我身边。我不想看他,我很生气,望着屏幕,不理他。
    “小姐,陈强有点事,不过很快就会来的。”原来是他的秘书坐在我的身边。害我白娇嗔了一会儿。
    我笑笑没有回答。递过爆米花。他放几粒在嘴里,嚼得格格响。这时,我多么希望这就是陈强坐在我的身边。
    一场影院结束了,陈强还是没有来。秘书说要送我回家?我说不用,离家很近。
看到别人三三两两地来来去去,心情突然坏透了。是的,满场期待已成空。我真的希望陈强能帮我完成阿芸交给的任务。如果完成任务,我想可以提出将军还给我自由之身。可是陈强却失约了。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他不来见我?想必,是太重要太重要了吧。
    “小玫瑰。”陈强惊喜地叫着。
   一辆黄包车上传来陈强的声音。回转身子,看见陈强拉着一个女孩子下了车。
    我分明看见陈强拉着那个女孩子的手紧紧不放松。
   “小玫瑰,你站着原地不走,我送我表妹回家后,就来好吗?”陈强的声音没有独自见我的温情。
    “我站在原地不走,等着你用黄包车还是老爷车来送我?可惜我等不及了。”话语尽量平静,可是依然克制不了自己的愤懑。
    大步朝前走,眼泪不争气地大串流下来。是的,愿意一生都为他,可是他的身边已有了表妹了。当着我的面手拉得那么紧。
    “小玫瑰。你别走了,等我!”陈强说这话时,与他的表妹上了黄包车。
    回头望着那辆远去黄包车,才知,情是那么伤人骨脉。那样的伤怀,咬碎自己的一颗诚挚的心。
    即便这般,我不能象以前的自己,不要再见他。可是他是我必须相认的一个人。原来一份情要渗入自己的工作里,是那般地艰难。是的,我还是要见他,虽然心里那般地惆怅无奈。这样的心情这样的感觉,让我见到一个情变的男人,心,承蒙巨大的压力。爱,是千万斤的。要假装自己,还如无其事,同他喜笑如常,我可以做到,只是心永远地那般碎裂地痛疼。
    “小玫瑰。”果然陈强的德国老爷车不停地跟在我的后面。
他走到我后面说“走,我再请你看一次电影好不好。”径直地走着。我想他肯定看不出我伤感的表情。
    “你打我好不好?是我失约了。”他拉起我手贴近他冰凉的脸。
    突然被这样的柔情袭击着。我抑制不住失声地痛哭。第一次,我人生的第一次,有男人这样心疼地要我原谅。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表妹,爱使性子,我的姨妈说了她几句,就不得了地寻死寻活的。这不,又要去跳黄铺江了。只有我能劝她。她只爱坐黄包车,我只有听她的。她一见到我同别的女人说话,就醋意大发,所以……”他拉紧我的手贴近他的脸。沉醉地闭上眼。
    “我也要回家了。以后有机会再联系。”
    “可是我……”他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可不可以接受我的访谈呢?”我慎重其事地说。
    “谁都不可以,但是小玫瑰除外。”他爱怜地捏了捏我的鼻子。
    回家时,阿芸站在二楼的窗口冷冷地望着我。我怕她那冷冷的眼光,似乎能穿透我内心的一切。
    “感觉能搞掂他吗?”阿芸望着我。浓浓的烟雾已遮挡住她妖邪的脸。
    “在男人面前,女人要绝对自信。”阿芸曾对我这样说过。
    她递给我一副眼镜,镜架边有个微型的按钮,可以将需要的资料拍下来。
    第二天,穿了一套粉格子的西装,拎着135相型,去了陈强所在的恒祥丝绸公司。
    恒祥丝绸公司坐落在静安区。来到陈总的办公室,只见一个人坐在看报,不是别人是另一个女人已捷足先登,不用问是陈强的表妹。有一个可爱的名字,小园园。
    心情很懊丧,却不能一般见识。在男情女爱方面,要我有多少风度是假。可是我有我的使命。我朝先入为主的小园园友好地笑笑。她则霸道扭过头去。居然坐在陈强的宽大红檀木的办公椅上,转动着自己,向我示威。
    我笑笑说,“小园,你头上的花饰很漂亮。”她没有回答,嫉妒地望着我。我再次笑笑,避开她惹火的眼睛。我眼睛向四周瞟一眼。一排铁壁铜墙似的柜子,该是放置我要的东西吧。约有二十个柜子,是哪一个?又如何下手,我陷入让自己无所适从的境地。
    他的表妹小园用一种排斥的眼光看着我,很有挑逗性。如果不是阿芸要我完成一项任务,我才不会与另一个女人如此对峙着。无聊透顶,而且在爱情上显得没有身份。
    也想他的表妹能如此逍遥地坐在陈强的办公室里看报纸,真的是恋爱中女人的幸福。只是我们俩的四目而对,我莞尔一笑,她则冷若冰霜。
    上海丝绸业大老板陈强的办公室里坐着两个对峙却无所适从的女人。我们都在等陈强。小园纯粹为了情,我为了采访,当然不单单为了采访他,除了任务,还有的是对他的相思。我也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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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秘密何处
    穿着竖条纹背心的陈强出现在门口,看到两个女人同时坐在他的办公室微微一惊。
    “表哥,今天中午,我们去福兴隆吃水饺好不好。”他的表妹穿着公主裙,蹦蹦跳跳来到陈强面前斜着头。
    “小玫瑰,你好!”陈强径直朝我打了招呼。
    “陈老板,有空接受我的访谈吧?这个周末见报。”穿着西装的我一本严肃。
    “表哥。”他的表妹嘟着嘴。
    “不要在我的办公间胡闹了,还不快回去。要不,去福兴隆将位子订好。”陈强拉下脸。
    “那好,我现在就去订。”他的表妹开心地笑着,不忘得意瞟了我一眼。“我一直在等你哟。”
德国打火机和一包丰志牌火柴放在他的桌子。“送给你的,原本是将礼品放在你的掌心的。”
    “你说话的样子,好像生气了,她可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子。”陈强气宇轩昂靠在高背椅上。
    “怎么会呢,我可是来工作的。”
    一摞有关他的各方面详细资料送到我的面前。“采访成功。”
    我也不好意思地一笑。
    “那中餐,去什么地方呢?”他走到我的面前,轻轻按住我的双肩。
    “去福兴隆。你吃你的水饺。我外面等候你。”
    “还生气,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心里有谁还要什么来证明?”他的头紧紧地抵着我的头。我听到自己轻薄的吸气,听到他的气喘吁吁。是的,空气也凝固了,凝固成让我不能承受的温柔。
    “陈老板。”胡秘书敲击着门。
    “今天小玫瑰专访我,这个上午不要任何人来打扰,如没有特别的事,不要来找我,明天再说。”
    胡秘书的头发七分式,锃亮亮的,比铁柜上的黑漆还要亮。他凑近陈强的一阵耳语。
    陈强的脸色暗了下来。走了。连打呼也忘了打了。
    听到陈强的皮鞋渐渐远去的声音。我轻轻关上他的办公门,用一把万能钥匙将他所有的柜子打开,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合同文本,金条还有一枚钻戒。还有报章有关我的报道。可是没有我要用的东西。为了向阿芸交差。我将陈强最近所有签单都拍了下来。
    我靠在靠背椅子上,打开中间一个抽屉,两个中英文的合同文本,上面有醒目的标记,陈强的脚步声近了。
    他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已将两份合同放进抽屉,并锁上了。
    我微闭着眼,佯装睡了。我听到他嗅近我耳边的喘息声和他有着浓裂烟味的身子。我的心狂跳不止,他真的要趁此亲我一口。可是听到他打开抽屉,虽然动作轻微细小,我依然听到啪地开锁的声音和拿起文本的声音。
    开门了。他的脚步声远去了。
    我睁开眼,打开中间的抽屉,那本正是我要的合同不在了。看来,机会就是这样错过了。我一定要掌握到这部合同的详细情况。
    听到座钟滴滴嗒嗒,整点时清脆的敲响。静静地等着,心情是很迷茫。但愿我所做的一切对陈强没有任何伤害。只不过要一份资料而已,不停地安慰自己,我不知道要一份资料会对陈强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当!”古朴的座钟清脆地敲打了一下,我等着,我知道还有一个女人在福兴隆焦急地等着。
    “小玫瑰。”陈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终于等到陈强,时钟已指向下午2点多了。他的手中多了几份合同。
    在公司门口上了德国老爷车,猛然想起我的小拎包没有拿。
    “不,你坐着,我去拿。”没有等我说话,他已打开车门,小跑着上了二楼的办公间。
    其实我的小拎包是我故意落下来的。可是我没有机会再折回去。
    “漂亮的小玫瑰就是不一样,连小包也是香气溢鼻。”
    这才想起,他的表妹肯定会一直再等他。我为了能成功窃取那份资料不得不忍受那份无名嫉妒。
车子使到香阁酒楼。
    “你的表妹可等着你吃饺子。”吃了块意大利牛排。
    “自小,家人总是把我与表妹当成一对闹着玩。我与她曾玩着过家家的游戏。只是我永远把她当作一个可爱的小娃娃。可是她却认定我是她生命最有分量的伙伴。姨妈曾亲口对我说过是否可以试着同表妹交往。我肯定地说不。姨妈无奈地张罗着给她的女儿相亲。我的表妹总是闹。一定非我不嫁。”陈强说到这,摇摇头笑了起来。
    “那你娶她好了。”呷一口法国白兰地。
    “那你怎么办?”陈强真诚地望着我。“你可逃不出我的掌心。”
    我的心咯吱一下。我不知这样下去是怎样的结果。他霸道爱的表白,让我的脸颊红起来。
    “你放心好,表妹哪里,我早已派人与她吃水饺。只是让你等那么长的时间。你看都快三点了。把你饿坏了。”
    “为什么害我等那么长的时间。”
    “生意上的事你不懂。”陈强的眼里满是爱怜。
    “现在就我想知道,非知道不可。我怀疑你是与你表妹……”故意闹点误会。
    “好吧,我说,是一笔生意,是一笔赚取的生意。你不要知道太多,这对你没有好处。如果你是我的太太,我的办公间,是根本不会让你进来的,只管在家里替我看管好我们的孩子就行。”
    或许我是太爱流泪的女人。被他平静的话语弄得感动。同时,我觉得不配。是的,如果我真的是脱离将军的一个女人那多好。他看到我滴滴下滑的眼泪说“你怎么了。”
    我能怎么了,还不是一颗心,不知所措了。美国的爵士音响起。有个穿着白西装的人正递给我一束玫瑰花。
    我不是不要知道太多,而且是要悄无声息知道太多。更重要的是将所知道的一切很快地传给阿芸。这不只是我的感恩,而是我的责职,我的使命。虽然我是一个没有穿上军服的女军人。是国民党将军的姨太太。是风云上海的民国丽人。
    陈强递给我一盒丝缎的正方盒子,盒子里有一枚德国产的钻戒。他说是他的朋友去德国特意送给他。他说最心意的东西自然要送给最心意的女人。
    “什么时候,向家父提出?”
    “我的爸爸妈妈都去了南洋,我也有一份婚约,只是我从来不想见他。我想,我想以后再说吧。又不是等着结婚。”说着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不要让我等得辛苦。”他晃荡着手中的高脚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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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故作清纯
    吃过中餐,就快到吃晚餐的时间。
    两人的缠绵凝聚了空气。我不停地摆弄丝巾的手被陈强轻轻地搭上。两手有触电的感觉。迅速地宿回。穿燕尾服的绅士上台为我演奏钢琴曲《致爱丽丝》。整个大厅里只有我们两位客人。我知道陈强化重金买断这一天一夜的良辰。可是我的心除了欲爱却不能的痛境。还有一份使命容不得我过多的唧唧哦哦。于是提议是不是可以走了。
    陈强淡淡一笑,“怕我,吃了你呀!”
我浅薄地一笑,没有回答。
    几个保安正飞跑出去,原来是陈强的表妹小园居然找到这里,在门口大吵大闹。陈强不许任何人进来。自然他的表妹被当作无理取闹的人驱逐。几个保安还掌了她几巴子。巡警也来了,要带他的表妹走。
    陈强的脸阴沉下来,却掩不住他的心痛,毕竟是他的表妹。他飞跑着,大声撕叫:“住手。”
陈强同保安与巡警说“误会,我的表妹,忘了告诉你们还有一位贵客。”
表妹来到我的面前,连毛孔也是怒火冲天。随即眼泪是大串串地流下来。她的全身印染着疲惫。“我到现在还没有吃,一直都在找你。”
    看来陈强是逃不脱这个表妹最诚的爱情追击。也蒙生我真的要远离陈强的最真实的想法。
脑中闪出那份文件。随后说“陈强,你还是陪陪你表妹吃点东西。我去永安公司看丝绵布料。等你一个小时。”
    陈强点头表示同意。走出旋转门的瞬间,我听到见陈强清晰爱恋的声音“吃点什么。点最好吃的。”
   风华正茂的大小姐泣不成声坐在他的面前。听到这样的话语多少也是个安慰。任何一个女人听到陈强这样温情的声音都会转悲为喜。有什么能比得上这样温情的声音。
我清楚知道陈强对我的感情,心却无名地加倍地嫉妒起来。
    根本没有去永安公司。而是坐了电车去了他的公司。快速上了二楼。遇上油头粉面的胡秘书。一下子把我弄得不知所措。
    “这样的,我采访陈老板的文字的事已起草好了。我想还拍一张陈老板的工作照。所以先来了。陈老板马上就来。”我知道我说什么,胡秘书都会一一向陈老板禀报的。
    “可是,陈老板还没有来,是不是去我的办公室坐坐。”
不,我就在这里等。胡秘书笑笑说“这里风景不错,可以拍几张上报。”
    他转身去了办公室,我快速将捏在掌心的钥匙打开陈强的办公室,并反锁上了。
    拉开中间的抽屉。傻了眼,全是外文。可是我只要完成我的任务。整个思想象是上紧的发条,再紧一会就会断裂。好在,将全部资料拍了下来。
    楼梯道胡秘书自语道“刚才还在这儿,怎么就走了。害我白煮了一杯咖啡。”
    在听到他的脚步没有一点气息,我才开了门,一闪身,逃离了。
    来到永安公司,已有一个多小时了。不见陈强和他表妹的影子。陈强会不会以为我生气呢。买一些画有棕榈树的布料。做一件旗袍定有南国的风味。当然还购置一套梳妆小盒子,是准备送给他的表妹了。嫉妒归嫉妒。表象的东西还是要的。
    这次有大摇大摆的风度了。手里拎着一些包装醒眼的东西。来到陈强的丝绸公司。正要敲门时,里面有陈强和他的表妹低低咕咕的声音。
    “怎么能这样呢?”那是陈强的声音。
    “表哥,我真的是很爱你的。结婚吧。”居然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你知道我……”
    “我不许你说你爱上谁了,你只爱我,是不是,表哥。”
    没有声音,一片沉默。
    我推开门,他的怀里靠着他的表妹。俩人惊愕地抬起头来。他的表妹怒目而视。是的,她该恨我,是我扰乱他们原本固定的局面。
    “没有事的,我等你们好久了,我只是来拍几张照片上报。”说着对着他的办公室和四周乱拍一通。可是我感觉我的心狂跳不止。
    可是为什么那么在意呢。原本我也不该有爱的女人。面对一个一生值得自己爱恋的男人。我除了骗自己,进而不断地伤着自己和别人,我又能怎么样呢。我有男人,他是将军,我可以骗任何人,我是单身小姐,是上流丽人,却骗不了自己。
    是的,爱他,就给他一个幸福的结局。
    微微调整一下自己,不自然的一笑。“你看,这是我特别送给你们的礼品。”
    “小玫瑰,你不要这样子,今天当作面,就说明一下。表妹,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我觉得我不配。小玫瑰整天为工作奔波,太累了,肯定需要我多关心一下。所以表妹,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只是我们永不可能了。就在今天,我送了一枚最心爱的钻戒给了小玫瑰。那是我一生一世的牵肠挂肚。表妹,你懂不懂?”
    “我不懂,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我只想告诉你,这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你爱。你想想,她跟着她的外婆在上海,父母在南洋,你不觉得她可能就是姨太太。大上海有很多这样的女人,难道你不知道?小玫瑰,你还故作清纯。也许你的男人在外国读书或者是海外挣钱。你看她的报馆里薪水不高,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她的父母在南洋会不带她走吗?在这里战火频繁,物资时常短缺,她就一个人住这,我觉得她个骗子。”他的表妹说时,十指尖尖地指着。她的一番猜测,让我无地自容。
再说我得到我的情报,我得到过陈强最亲密的话语,我得到过陈强最深沉的拥抱。我得过陈强的心,这一切不已足够了吗。
    我丢下礼品,转过身,快速地走了。这次被人这样刺伤,却没有眼泪,因为她说得对呀。大上海好多这样的女人。
    “啪。”我听到清晰的一个巴掌声。“不许你这样放肆!”
   “小玫瑰,小玫瑰。”陈强的声音步步逼近。
    我只能让这样的声音远离我。这其实就是最好的摆脱了。
    回到家,阿芸早已站在窗台上望着我。
    我将所有的资料交给了阿芸。阿芸说今天我派人给你的父母捎去很多美国货。
    我被她带到三楼的阁楼。整个阁楼堆放很多杂物。很不习惯呆在这里。阿芸打开一个黑黑的皮箱。说这是无线发报机。教我用。当用放大镜看我拍下的胶片,阿芸也是傻了眼。
    “全是外文。妈的个B。”阿芸居然骂了一句粗话,还是让我史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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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亡命丝巾
    阿芸一句不发地下楼,去了自己的卧室。出来时,她满肩的波浪盘起,一套半袖滚边淡蓝的短衫,清透可人。她的风情妖孽的风情因为妆容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新脱俗的一个女生模样。
    “做女人就是幸福,可以风情万种。比如我。”说这句话,她已出门。
平常,一个人时,多半会看小说,写小说。可是现在却是那般的烦乱。脑中满是陈强晃动的影子。什么也驱散不了我对他的情结。他已深入我的骨脉。情是那么伤人。面对一个爱自己,自己又爱的男人,却无力坦然地说爱。如果他知道我是一名姨太,对他定是致命的打击。什么叫泥潭。什么叫失魂落魄。什么叫惊世骇俗。什么叫万丈深渊。我与陈强的情都让我品味到了纷乱杂乱的情感。
    曾在李家大院写了一本小说,那是对将军的臆想。将军拿走了那本小说,我不知道他看后对我有什么印象。总而那些都是让自己脸红耳赤的。也许我写了太多的幻想。将军的出现渐进让我破灭对他的幻想。因为他的身边有着让我望而生畏的阿芸。还有他从来没有给我一种我期待的幻想。最初的情怀肯定是给予将军的,但最初的心与心的交融只属于陈强,陈强的出现取代了我对异性的臆想。是的,将军不能给我的,陈强都一一实现,包括爱的疯狂。可是为什么将军到现在对我都是沉默呢。不管怎么样,我从心里都深深感谢将军。在李家大院,最大的幻境就是为将军生一个孩子。而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与陈强在一起,那怕不能生孩子。我只要同他在一起。每天只要能看到他的音容笑貌。而陈强要的不只是我能同他在一起,还要为他生孩子。会在报章公开结婚喜日,看起来简单的事,我却不能实现。我正在背叛着伦理,更背叛着妈妈对我的希望。
     听到大铁栅栏门咣当地开了,从窗口一望,看见阿芸与一个男人勾肩搭背地唱着“我的心里只有你”的靡靡之音跌跌撞撞地进来。看到这一幕,我觉得声威大震的将军其实很可怜,连最爱的女人也在背叛他。我的心更是早已背叛。“贱!”骂自己更骂阿芸。从那一刻,我发觉我特别地恨阿芸。
脑子乱糟糟的。不知觉就睡了,梦里不停地闪着陈强的爱怜和将军举刀愤激的表情。天已曚曚亮了,头剧裂的痛。起来,泡了一青花瓷杯菊花茶。让脑子清醒清醒。
    阿婆早已坐在客厅里,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望着我。是的,我从来没有起得那么早。
    这时,楼梯上传来咚咚地脚步声。不解地抬起头,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打着领结下楼,看到了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真的想上前掌这个男人几巴掌,他怎么可以在这里过夜。阿芸怎么可以这样放荡。喝几口菊花茶,狠狠地看了一眼这个花心男人。
     对阿婆说一声我去锻炼。走出大门,天,朦朦亮。空气,很清新。我迷钝的脑子有点清醒。是的,我就差与男人幽会。好在,我与陈强并没有到如此地步。
    我第一次穿着阿芸送的美国运动衫跑在林荫大道。心里却是满腹怨气。迎着风,拼命地跑着,心到了无以烦恼的境地。
    跑了几圈,一个男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噢,是那个轻浮的男人。我不自然地一笑,好像是我昨晚与他偷情一般。
    我快速跑起来。听到沙哑的声音“小姐!”
    边跑边回头看,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得东倒西撞。惊诧地回过头。他真的象个喝酒的男人。
    “你喝得太多了。连早晨也要喝,十足的酒鬼。”我真的恨他。
    “没有,小姐。”他说话的声音很吃力,我的心惊过一丝恐慌。
    “我肯定是中毒了,女人……毒药。”他说这话时,口已在吐白沫。
    “怎么会,怎么可能是这样的。”我试着扶起已倒在地上的昨晚与阿芸共度良霄的男人。
    “把这个交给……”他递给的丝巾有很多字,我无暇看,只知道大呼小叫地让陌生的人来救救这个死男人。身边也围着很多人了。救护车来了,很多热心的人帮着扶进了救护车。
    尖叫着的救护车扬尘而起,我目然地望着救护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一个反映应该把写满字的丝巾交给与他有肌肤之亲的阿芸,比如我与陈强的感情。
    “阿芸,阿芸,快来看!”或许我的叫声有点哭腔。或许我的叫声有点失魂落魄。阿芸一身凌乱地跑出来了。
    “你看,丝巾!”脑中想起陈强交给我的丝巾。眼泪大串串往下流,阿芸必须知道发生的一切,当然她不可能相信的半个小时,还温热的身子可能已经冰凉。
    阿芸交接丝巾,看了几行字,脸色暗淡下来,她随手拿起打火机,将丝巾烧得一股让我颤栗的异味。
    “他说他中毒了,不是好好地从这里出去的吗。怎么会中毒呢。你要去看看,他正需要你。”
    “你不知道他的话语多甜蜜,你不知道你的身体多强壮,这是一个令人着迷的男人。”
    “我陪你去吧,他正在抢救呢。是华安第二医院。”
    “他死了。”阿芸目无表情地说着。
    “难道是你……”我不敢相信昨晚两人还是交合在一起,今天她却把她偷情的男人送进天堂。
    “他命该如此!”阿芸说完这话进入她的房。
似乎山崩地裂,似乎一份自己生命里无法承受的痛。我疯似地敲打着阿芸的门。阿芸开门的一瞬间,我将她的头发揪住,死劲地拉。我拼命地撕碎她的睡衣,露出两个白华华的乳房。
    “你这个婊子。你在家偷汉,我能做倒不同将军说,可是你为什么要把他毒死。你这个烂货。”我疯狂地叫着。
    不知那来的力气,我将阿芸打得分不清分向。是的,这个万恶的女人。
    我打累,看着这个让我一生都恨的女人。阿芸的脸上有我鲜红的手印,我要这个女人永远记住,什么叫恨!我就是恨她。原本是我生命中最要感谢的女人。
    “你知道什么叫军人吗?”她冷若冰霜望着我。“我感谢你这样骂我,打我,可是你要懂得我们不只是姨太,更是一名军人。很多军人为抗日亡命,而我们所做的也是这样,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我说的是我们。他是一个不错的译员,可是他知道的太多,而且在翻译你得来的情报中,他在背叛我们为党国效劳的一切。那条丝巾上写着我们所住的地